《此生最美的风景》紫株

2、Charter 2

　　时间仿佛回到了高一那年的九月，天气依旧燥热，午后还依稀能听到蝉的叫声。
　　早上办完了所有的入学手续，中午回家吃过饭，我拿着书包匆匆向教室跑去，手表上显示着1点15，还有十五分钟，应该还不算晚。
　　看了看门牌，一年级六班。一眼望去，却已经坐满了人。
　　于是我只好拿着包灰溜溜的跑到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所以，我看不到那时的纪泽正好坐在我们这组的第一排，也不会知道一年后，我们成了前后桌，更不会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让我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会是他。
　　那时的我，长得并不好看，中考完的假期在家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有点发胖，头发是最普通不过的马尾，没有刘海的修饰，露出宽大且不饱满的脑门，单眼皮，眼睛因为轻微近视的关系，除了上课戴着眼镜，平时我总会习惯性的眯着，这样才能清楚东西。穿着校服，我总是在人群中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那个。甚至连我的名字都特别特别的简单，因为老爸姓何老妈姓田，所以他们说为了省事，给我起了个“何田田”这样没有毫无特色的名字。我时常给他们说，为了省事，你们还不如不生我出来呢。加上我唱歌不好，乐器不会，跳舞更没天赋，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无聊时候写写日记打发时间从而练出的勉强说得过去的文笔。
　　我真是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了。

　　第一次听到纪泽的名字，是开学第一天下午。
　　当时全班一共六十个人，班主任是个个头不高带着厚厚眼镜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教数学，说话声音不大，还算平易近人。他将各自的档案发到手中让我们认真填写，收的时候，按照中考成绩从高到低，给我们安排了学号。他一个一个点了名字，我们一个一个走上讲台交了档案，从此大家都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
　　而纪泽就是一号。众人瞩目。
　　当时我还坐在最后一排，当老师喊了“1号，纪泽”，我看到全班都坐直了身子搜寻这个一号的身影。远远地我看见我们这组第一排的那个男生站起来，迈上讲台，将手中的档案递给了老师。他的侧脸特别好看，棱角分明，鼻子高挺，眉色浓重，刘海随意地搭在眉上……这就是我们班的中考第一名，居然是个大帅哥。我当时就乐了，心里默念了一遍，“纪泽，是哪两个字呢？”。
　　已经不记得谢凯阳当时是什么样子了，我甚至一度怀疑他的5号是怎么得来的。
　　而我呢，33号，一个普通至极的数字，连成绩也屈居中等，我真的平凡的再不能平凡了。

　　高中就这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不知道别人是怎样，我总是早上六点起床，吃了早饭，然后骑了单车七点赶到操场，八点上第一堂课，中午一般不回家，在学校这边解决完午饭后去教室趴一下，下午下课我也不会回家，还是在学校解决，一直到晚上十点下了自习，我才会骑车回家去。
　　那个时候老师并没有急着安排座位，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旁边坐的是谁了。只记得老师让纪泽担任我们这一组的临时组长，每次我都会看着他从第一排一边收作业然后一直走到我身边，有人问他事情他都会笑着回答，好脾气的样子，当然我没敢和他说过话。我会在他快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赶紧低下头，假装是在做别的事情，然后看着他伸出的手拿过我放在桌边的本子。目测他大概有将近一米七五，单眼皮，眼睛不大，但是放在那样的脸上就特别好看，侧脸比正脸更具杀伤力，还有，他的手指很长很干净。
　　就这样一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老师才重新排了座位。教室一共八排，我被安排在左侧靠窗户的第四排。我的同桌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小学和我一个学校不同班，所以偶尔也能聊到共同的话题，他长得眉清目秀，平时喜欢看书，只有我主动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跟我讲话，然后找到话题就一发不可收拾。纪泽也是第四排，不过在右侧靠墙地方，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个教室的宽度。纪泽的同桌名叫李娅，是个很活泼很会讲话的女生，之后有过一次小小的交锋。那时我真的真的很羡慕她。
　　临近下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告诉我们，晚自习要进行班级班委以及各科课代表的选举，让我们有兴趣的可以准备一下。
　　我一向对这些选举没有任何兴趣，与其说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说，是我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出色。
　　晚自习的时候，可以看出很多人都摩拳擦掌准备一现自己的实力。班主任姗姗来迟，他将各职务写在黑板上，做了一些简短的介绍：“……大家可以通过自荐和推荐的方式，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职位下面，最后进行投票，票数高者当选，这是一次绝好的锻炼和展现自己的机会，请同学们好好把握……”他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因为我只关心纪泽会去竞选什么职务呢？他成绩那么好，做学习委员应该是众望所归吧。
　　从班长开始，唇枪舌战，竞争激烈，最后却是一个名叫侯烨的女生险胜，她真的很有气势。接着副班长，团支书……到了学习委员，大家都看着一直没有上台的纪泽，可是纪泽却一直无动于衷，我看到他将食指放在唇上，冲回头的给他使眼色的男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最后只有一个女生去竞选，全票通过。而纪泽，他居然出乎意料地去竞选了体育委员，他说他初中曾带领班级参加篮球比赛，虽然没有拿奖，却给班级长了志气，因为对手班上的女生纷纷叛变……惹得全班哈哈大笑，最后纪泽毫无悬念的高票当选。原来他一直都是个这么优秀的人。
　　期间还有个小插曲。在竞选语文课代表时，之前一直没有人去，于是老师就采取推荐的方式，说可以推荐喜欢文学或者擅长写作的同学来竞选。我同桌冷不丁的喊了我的名字，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台去说了几句什么我叫何田田，爱好写作之类的话，声音一直抖着不受我的控制，看着台下的同学，我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最后在黑板上的语文课代表下写了“何田田”三个字，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字写的有些歪了，坐下看时觉得很丑。接着，教室另一边也开始起哄，纪泽的同桌那个叫李娅的女生被推了出来，她很瘦也比我高，眼睛大的像会说话，留着齐肩碎发，笑起来脸上有酒窝。缓缓地她走上讲台，简单的说了几句什么自己以前初中就是语文课代表，语文不算太好，不过最擅长的就是帮同学给老师求情少布置点作业，再次逗得全班哈哈大笑。她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下了“李娅”两个字，字没有我写的大，但是看着很流畅，相比之下，“何田田”三个字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歪歪斜斜的简笔画。结果无疑，李娅以“48”票当选。我看见纪泽一个劲的鼓掌，那一刻，伤心之余，我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卑微。

　　后来的日子，我除了上课偶尔和同桌说话以及下课的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纪泽之外，我俩再也没有更多的接触。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唯一让我与大多数人不同的就是，我的家住在学校的左边，所以我出了门就朝左走，而大多数同学都是朝右走，于是这也就成就了我一个人回家这种可悲的境遇，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结伴搭伙，三五成群向和自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总会安慰自己说这样一个人也好。
　　那个时候，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简单，学习好，长得好看，善良好脾气，篮球打得很帅，人有幽默感等等之类的因素都会成为女生喜欢上男生的理由，更何况是集这些优点于一体的纪泽。我总是会不经意的看看他在干些什么，我觉得我大概十有八九的喜欢上他了吧。他在教室里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和同桌的李娅说话，偶尔前桌的那个叫李梦云的女生会转过来和他们一起。李梦云长得很漂亮，瓜子脸，眼睛很美，扎着长长的马尾，也没有刘海，皮肤有些黑却不违和，同桌说她是我们班上最好看的女生，自惭形秽。我开始日益担心，放这样两个美女在纪泽的身边，无疑是件很危险的事吧。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班上，还有我的存在吧。谢凯阳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了我的视线，因为他和纪泽的关系非一般的好，甚至下课去厕所还要结伴同行，这是怎样的关系啊？后来我才听说，原来他们都是八中的毕业的，貌似还是同班同学。八中，我们市最好的初中，以优秀的师资和近百的升学率称著，难怪他俩的成绩那么好；而我，默默无闻的十四中，以不良学风闻名于市，放学门口总是纠集了一堆堆的小混混，当初成绩不好，选择学校的时候因为十四中离家最近，所以爸妈便把我送了进去。在十四中像我这样能考上一中这种重点高中，真的是寥寥无几。至于谢凯阳，对他的印象还完全停留在不高，一米七出头，头发总是乱乱的，带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而看不到眼睛这样浅显的表象里，因为我也从没想过要深入去观察他什么。
　　纪泽下课不在教室的时候，就无非和谢凯阳一起出去，然后上课再回来，记得有一次，我只顾着看从后门溜进教室的两人，结果英语老师走到我面前说：“你怎么还没拿出听写本？”
　　我百口莫辩，越急却越找不到，老师声音提高八度，指着我说：“你，不要浪费时间了，上黑板去听写。”
　　我只好耷拉的脑袋，磨磨蹭蹭的上了讲台，找了一块只有半截的粉笔，老师开始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英文，我只听懂了五个。
　　最后不免一顿批，什么没学好还不认真啦，上课不积极啦，态度不端正啦……我都一一点头承认，只求老师能赶紧消火让我下去吧。当时我觉得丢人丢大了，真想找个缝去钻，我甚至还在想纪泽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我。可是事隔一年后我和谢凯阳说起这件事情，那家伙不知是装失忆还是真不记得，说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也许我想的太多了，别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记得和你无关的人的那些琐碎事呢。

　　依旧如此，纪泽和谢凯阳依旧常常下课出去，我也出去看过，但是没有在走廊看到他俩的身影。不出去的时候依旧和李娅还有李梦云在座位上打打闹闹，谢凯阳也会参合一脚进去，教室里就属他们那一块最热闹，后来班上开始传纪泽和李梦云的绯闻，比如晚上放学纪泽送她回家啦，两人有偷偷发短信啦……所有的话从李娅的嘴里说出来，特别的绘声绘色，就像真的一样。全班最优秀的男生和最好看的女生，这的确是对养眼的组合吧。李梦云听到都是淡然地一笑了之，纪泽总是会跟李娅辩解，说那些是谢凯阳搞得鬼。我相信纪泽说的是真的，总是这样一遍遍的安慰自己，因为我觉得李梦云那样聒噪的女生真的不配与纪泽在一起，直到某天晚上下了自习，我强迫自己将一个题算出来所以走的晚了，到了车棚赶紧推了车，一个劲的钻空子往前挤，突然放慢了步子，前面一男一女背影无比熟悉，男生穿的是那件我在学校虽然看了好多个但是唯独纪泽穿上最好看的黑色呢绒夹克，女生穿着米黄色的短外套，背影清瘦修长，不是纪泽和李梦云还会是谁呢？突然悲从中来，想想人家李梦云就是学习比我好那么点，会跳舞会唱歌，关键是长得的确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是个大美人胚子，我又凭什么觉得人家不配纪泽呢？
　　那天晚上回去心情特别的差，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妈妈还关切的走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事。
　　是啊，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恰好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在了别人身上而已。
　　之后的日子里，下课我都是默默的看书学习，还是能听到纪泽和李娅、李梦云之间打闹的声音，谢凯阳下课会过来找纪泽，侯烨似乎也和李娅的关系不错，还有个瘦小的女生也会来和他们说话，好像叫余夏——很美很特别的名字，长得很像一个台湾歌手，只是我忘了名字……不过这些我都无暇理会了，没事的时候看看窗外，总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李娅还是乐此不疲的传扬着纪泽和李梦云的绯闻，我只是觉得那一阵子过的恍恍惚惚，放学我总是飞快的推上车子跑掉，上课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一晚纪泽和李梦云并肩推车子的身影，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这真的是我最不想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