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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一切从未注定 ...

  •   “释心,醒醒,不要偷懒了。”
      悔愿池旁,趴在一旁正在会周公的释心小仙被世千给无情地唤醒了。“待会儿可是有往生人来了。”
      释心小仙守着这悔愿池也有一百个年头了。悔愿池,那是人们转世前对人世间最后一个愿望。通常,能够来到这里的,也就是善良而宽厚的人,许的愿也通常都是希望自己健在的亲人健康平安,之类。由是,释心小仙在悔愿池中就能让往生者们看见自己愿望成真的画面。
      世千小仙说起来似乎本领更大一些,她能够看到人们的前世,但也是要人们同意的,她在这里老是闲得慌,就与同样感到自己闲得慌的释心偷偷地玩在一块。
      “你有什么愿望?”听到有脚步声,刚送走世千的释心习惯性地问道。
      可是一片沉默。咦?释心回头,然后,她愣在了当地。在天界,最俊美的男子莫过于当今天帝的大儿子,赤日上仙,可似乎与眼前的男子相比,这男子更加的刚毅而硬气,英俊而挺拔。释心似乎听见自己一百年来沉睡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个不停。
      “你……你有什么愿望?”释心本着仅有的职业操守,持着微笑,对望着他。莫非,他不会说话?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释心在心底叹息着:唉,这么好的男人原来是个哑巴。
      他站在她的面前,伫立良久。一朵梨花随着风轻轻落到释心的头上,残存着淡淡的香气。释心小仙喜欢梨花,这悔愿池旁都是她亲自栽下的梨花。他伸手,将她头上的梨花轻拂下。他紧盯着她,盯得她脊背直发麻。他们上辈子是有仇吧。释心小仙暗忖。
      “我的愿望,是想让我爱的人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释心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咦,这又是什么愿望,可从来没有往生人许过。罢了罢了,这是人家的事。她到池边掬起一捧悔愿池水,递到他嘴边:“喝了吧。”
      她轻挥衣袖,指尖轻弹,好让他看见池中他愿望成真的模样,可却破天荒地连涟漪也没起。这是怎么回事?她又试了好几次,好容易池中才显现出画面,峰顶,他持剑独立,一身清冷,紧闭的双眸压抑着难言的情绪,睁开眼,却又一片清明。他身后缓缓走来的男子,明朗而清雅,他拍上他的肩:“昼,算了吧。”
      昼……这个称呼,原来他叫昼啊。释心小仙却隐隐感到头疼,愈来愈烈,还没来得及回身问点什么,一个踉跄,终失去了意识。
      “释心……”那么清冷的声音,是谁在叫她?“释心。”好熟悉的声音。她心底似乎涌起一阵淡淡的喜悦。她耳中掠过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心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她回了回神,甩了甩头,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司昼。”
      她急急忙忙跑出自己的住处,脚步停在世千宫前。刚要伸手推门,里面传出的对话不禁让她停下动作。“司昼大将军,现在天界人间都还混乱,你不要忘了你的职责。至于释心,她早就与你没有关系了。”
      “职责是我的事,至于释心,我和她之间的事旁人不用插手。”
      “啪”,门被打开了,释心僵着正要推门的姿态撞入他的眼帘。“司昼……大将军?”释心试探性地唤道。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淡地点点头,走开了。本就听说天界最近升了一个厉害非常的凡人成仙,封号大将军,原来就是他?司昼……司昼,到底,跟她什么关系啊,他们认识吗?释心头痛地甩甩头,走进了世千宫。
      “世千……”释心欲言又止,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开口。
      “嗯?释心,你,想问关于司昼吗?”世千掩下眼中的叹息。
      释心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我想看看我的前世。”释心总算下了这个决定。曾经,她同世千的看法相同,人生,今世就够了,何必再为了前世而羁绊,让烦恼无尽地延续呢?但这次,她才明白了那些执着于前世的人们的心情,那一份沉重的放不下,实是扰人心。
      “释心,你可要想清楚。”世千小仙难得地皱起了眉。释心小仙却淡淡一笑置之,在一旁等待着。
      世千轻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踱到玻璃幕前,挥了挥衣袖。
      “你前世是一个凡人,他是众人瞩目的凌山大弟子,凌山是人间的修仙圣地,他功力卓绝,英姿飒爽,而你,无意中的一眼便将你此生沦陷……”世千的声音幽幽的,在释心耳边响起。
      “司昼师父,请收释心为徒。释心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成为您的得意门生。”脆生生的声音回响在凌山山门前,略显青涩的脸庞泛着红晕。“我司昼从不收弟子,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清冷依旧,斜眼都没有看她。她抱住他欲转身而去的腿:“司昼师父,释心求你了。”眼底略略有了些湿意。他依旧抽开身,进了山门。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山门前。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看门的小弟子不忍心,偷偷地给了她些食物,她倒也笑嘻嘻地受了。毕竟,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继续跪下去。
      司昼又出现了一次,他看着门口跪着的小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是一天一夜。这次,司昼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凌山二弟子,司夜。但他却不似名中的夜晚,而是拥有白天太阳般耀眼而温暖的光芒。他上前扶起她,对着司昼笑笑:“昼,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一个小姑娘而已,来,进来吧。”
      释心开心地笑了,她不顾已经麻木的腿,对着司昼说着:“谢谢师父。”“我没答应。”说着,他又不见了踪影。
      “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走,随我进去吧。”司夜笑笑,他望向司昼离开的方向的眼底,似乎染上了一层宠溺。
      从此,凌山的所有弟子都知道,那个旁人勿近的大师兄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女孩,他的冷脸对上她始终不变的笑脸,实是喜剧性。
      她知道了他每天清晨都有早起后空腹喝水的习惯,于是未央夜她就拿着瓷瓶爬起来守着花草上的第一批露水,尽管他每天清晨起身发现门前放着一瓶水时她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但却从未敢睡过懒觉误了晨会。
      她知道了他的口味偏清淡,于是每天在偷偷地跟着他们练功之余,费尽心思在后山找些新鲜的野菜,缠着伙房大厨教一些基本的手艺,在冒着险些把伙房烧了的威胁依旧笑着将菜端到他房里,尽管缠着练剑布的手被烫伤到快握不了剑,但却从未缺席一场训练。
      她知道了他似乎有一些洁癖,于是每天挤出时间来亲手洗他的衣服,打扫他的卧房,擦拭他的佩剑,尽管做这些事只有午休的时候有时间,她又热又累久而久之白嫩的手早不如从前的细腻,但却从未打过一点折扣。
      她知道了他每个月都要闭关静修,除了司夜不让任何人知道,于是这一段时间她常守在他的房门口为他挡下一切事物,尽管这些事情她处理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去找司夜求救,但却依旧在门前说着他不在有事我会转告他的措辞。
      “释心,去将我的剑取来。”“是,师父。”
      有人胆敢挑衅凌山,他首当其冲,一招灭了对方的煞气。
      “释心,去后山跑十圈。”“是,师父。”
      她偷偷跟着练功就算了,学个一星半点半斤八两的实在是没基本功。
      “释心,去将梨树下埋的酒拿来。”“是,师父。”
      他喜欢梨花而他也喜欢在月初上时喝酒练剑,那是他唯一让释心光明正大看的时候。
      “释心,去掌门那儿将天破剑法拿来。”“是,师父。”
      掌门终于要将只传下代掌门的天破剑法传给他了,却是她感到欣喜若狂。
      “小心儿,你就那么喜欢昼啊,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司夜吊着上翘的眼梢,灿烂的笑晃亮了这一方天地。“唔,夜师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她的笑也一如往常。“说了多少遍不要叫师叔,多老啊,”司夜不满地抗议,“可惜昼都还没摆正态度。”他嘴角的笑依旧,可释心从未捕捉到司夜眼底淡淡的苦涩。
      人间并不似看上去那么平静,事实却是暗涌无数,魔界与妖界联手在三百年前被重创之后这次整装待发欲颠覆世间的统治,骚动的小角色已然开始对人间的骚扰。司昼不止一次下山平息祸乱,却起不了多大作用。天界也有所回应,欲与人间修仙圣地凌山联手,可升任凌山掌门为天界大将军,率军平定妖魔两界的侵犯。
      那一天,凌山掌门交接仪式。
      司昼从上任掌门手中接过天破宝剑之时,却听得妖魔两界首领已攻上山来,千万的兵士,天界在外界等候的几千精卫确是抵挡不住了。司昼提剑出山,释心拿过司昼平时惯用的佩剑跟上他的脚步。
      前一晚,释心在凌山神殿跪了一晚,她祈求司昼的平安,祈求司昼的完胜,在她心里,司昼就是一切,尽管她知道,司昼心里,或许天下是一切,她却也希冀有那么一个小角落能放下她的影子,能记住她的笑容。前几日,她放在他门前的露水没有被动过,她知道他不在房内,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去的这几年这样的情况也不少,今夜她不用再收露水了。她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欲起身出神殿。“诶,昨晚大师兄又留在二师兄房里了,他们……”“是啊,四年前释心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大师兄会有所改变呢。”“算了,大师兄不是神话,总有瑕疵,这断袖之说其实也未尝不可……”
      两个来打扫神殿的小弟子的交谈一字不落地进了释心的耳朵,让她愣是怔在了当地。呵,她笑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的就她一个人而已。她还天真地以为会有她的一个小角落,可惜了,就算有,那里面也只是司夜而已。她怎会忽略,清冷如他,只有司夜那么温暖的光芒才照得进他心底啊。
      是啊,她不该忽略司昼从不反驳司夜的意见,就像是自己都是司夜将她推到了司昼的身边;她不该忽略每一次司昼在司夜面前眼底淡淡的笑意,虽然这是从未在别处见到过的奇迹;她不该忽略每一次司夜调侃她时语调淡淡的苦涩,仿佛那些从不属于司夜。她不该。
      可是,她无怨无悔。
      她执着司昼的佩剑与他一同登上了凌山山顶,还有司夜,三人,对着妖魔两界的两位首领。释心不止一次地收到了司昼阻止眼神的警告,她一如既往地笑,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我能自保。”这是她说的。
      她知道,她若说“弟子要永远跟着师父”的话,司昼绝不会承认有她这个弟子,而她只是想,更多的与他并肩走过一些风雨,就算只能站在他的身后,但他的回忆里有她。
      交战在即,释心知道自己还插不上手,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银光飞闪的战斗,她再一次明白,自己当初的心动的缘由。可是,她出现在他身边四年,终是未能成功。
      糟糕,卑鄙,妖魔两界的兵士正从司昼司夜背后的崖壁爬上,他们脸上一副奸计得逞的笑竟让释心感到不安。四个人的战斗,是巅峰之战,那纠缠不清的身影又怎能被打扰。释心看到司夜嘴角隐隐溢出的鲜血,看到司昼眸色一暗手中加快的攻势。她提剑隔挡在司昼背后,上来一个斩下去一个,上来两个斩下去一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这岂是释心能招架得住的?仅四年而已,她并不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弟子。
      她远远望见凌山的弟子们发现不对劲正纷纷从山底往山顶跑,坚持住,很快就没事的。她划出一道道白光穿透一个个妖魔的身形,硬生生在他们两个的背后战出了一个小小的圈子让他们不能靠近。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让她愈来愈抵挡不住,眼看着挥着大刀的妖魔走到司昼的背后,大骇的她大喊的一声“昼”让司昼微微避开了要害却依旧闪不开身。不,他不是闪不开身,只是他抽出注意力挥剑斩断了在司夜身后想要攻击他的魔。他是为了他。
      释心的移形从来没有这般好过,下一瞬,大刀从她的左肩直直砍到她腰的右侧,鲜血喷了妖魔满身满脸。
      似乎司昼的背影有些僵硬,似乎司夜的侧脸泄了些许惊愕,她意识有些模糊。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么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昼,小心。”接着,用她不知哪来的力量,横起剑,那道白光,由她推着,将那些小妖小魔一并推下了悬崖。她落崖的那个时候,似乎听见了司昼传来的一声嘶吼,她笑了,他叫她——心儿。
      那一战,终是他胜了。
      是如何胜的,谁也不知道,那么快的剑法没有人看得清。其实那一战,重伤的妖魔两界首领每一人身上都断尽所有骨头,却死不了,那是司昼让他们活着尝尝,坠崖之痛。
      那天之后,司昼在山顶站了整整两天两夜,与当年释心跪在山门前的时间相同,就连司夜都劝不回去。
      她不会知道,每一次她将露水放在他房门前时,都会将他惊醒;她不会知道,每一次她端上来的菜无论是咸了辣了,他都吃得完;她不会知道,他从不让人踏进他的房间,触碰他的佩剑,甚至司夜也不行;她不会知道,每一次他的修炼,是因为幼时他受的魔王的那一掌让他经脉俱断,是司夜舍了半条命救了他;她不会知道,他也开始变得懒惰,开始什么事都要叫“释心”。是,这些,她都不会知道,她更不会知道,当时间将她变成他的一种习惯,他没有说出的不过就是“我爱你”三个字而已。
      不是司夜,或许他对司夜是至深的感激。或许司夜爱上司昼,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世千收回画面,不忍地看了释心一眼。释心下意识地眨眼,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不是同一世的梦,却是同样的感同身受,那么轰轰烈烈地爱了,到头来,心为什么那么痛。
      她记得,司昼在悔愿池旁,说:“我想让我爱的人从来没有爱过我。”就在她仅看到的画面里,她还是不会明白,司昼爱的到底是谁。什么叫做当局者迷。
      那一战至今不过百余年,在那一年,司昼就已经是司昼大将军了。“他去向天帝请命,他说前世欠你的,今生还上,天帝用一百年人间的平安统治换你的今生。如今期满,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释心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释心宫的,司昼,这两个字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间。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司昼……”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逸出。
      他动了动,转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良久良久。“对不起。”只有这三个字,却又一次将释心的心房撞得生疼。
      还未等她开口,他继续道:“明日,是我最后一战,等我回来。”
      说完,身影在黑暗中隐去。
      第二日,鼓声大噪,这是妖魔两界对天界的宣战。一百年前他们全身骨骼裂尽竟恰好给了他们一个重生的机会,在剧痛之中建立起更加强盛的黑暗势力。天界众仙无论等级全聚集在了天门前,司昼大将军,率领着众将与天兵,站在最高端。释心挤在仙堆里,一抬眼便望见了那个身影,一如往常的英俊神逸,他与赤日上仙并肩而立,长剑指向妖王与魔王。
      释心小仙好不容易挤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在他的那一声“开战”之下,仙群涌动起来,自己也不得已用仙术抗起敌来。等一下,一定要问问清楚,他到底爱谁,就算是自己的前世,也不想留有遗憾。
      她频频望向他的方向,看他挥剑的飒爽,果然前世的爱还是值的。
      他看见了她。那么心不在焉地攻击着敌人,像在捏泥巴一样。“该死,笨蛋。”他眉心一皱,旋身落在她身旁,一击斩掉她身边的妖魔。“你在想什么!这是战场!”他带着薄怒的声音有些不稳。
      释心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要问你个问题,我感觉再不问就没机会了。”这种感觉在她心底越来越强烈。他没有说话,只是又一击,斩清又围绕过来的妖魔。“司昼爱的,到底是谁?”她略抖的声线出卖了她的害怕。他的动作怔住了,微瞠的眼眶带着清亮的眸色死死地看着她。“是不是司夜?”她的声线又抖了几下。他的眸色愈发清亮:“我……”
      “小心!”她一把扯过他,转了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魔王的箭直直地穿过她的心脏。为他挡去所有的伤害似乎成了她的条件反射。仙,不会死,除了心脏受损。她缓缓地倒在他怀里,带着那个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魔王肆无忌惮的笑响彻了整个战场:“哈哈,司昼,两次了,这个女人替你死了两次了,怎么样,这滋味不错吧!”
      他缓缓地将她放在地上,悲伤的怒吼震颤了每个仙魔的耳膜,功力较浅的妖魔抵不住的,都七窍流血而亡了。他泛着红光的双眼似染血般,瞬间生气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他的天破剑微微颤抖,毫不留情地挥向妖魔大军。最终,他的一剑刺穿了魔王的胸膛,一剑斩下了妖王的脑袋。大战,告捷,他却再无喜悦。
      他抱起她逐渐冰冷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远。“你还没听到我的回答呢,怎么又离开我了呢。笨蛋,从来都不是司夜,是你……一直是你。”
      他就这样,抱着她的身体,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直到世千一巴掌打醒了司昼。
      “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现在她都死了,你还不让她转世投胎吗?!”世千红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伤心,她只是感到不值,为释心而不值。“如果那四年你给了她这个答案,怎么会有这一切!你这个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自大狂!”
      司昼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释心交给世千,转身走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是天命注定!注定你们三生三世都无缘在一起!”“我命由我!什么天命注定我都不相信!你背信,你没有给我她这一世,便将她下一世拿来。”“荒唐!无理取闹!”
      天庭传出的争执声,互不相让。最终,终是天帝败下阵来:“就算第三世给你也一样,你们始终不会在一起。”“我,不,相,信。”他的坚定,无人能敌。
      释心在一间小木屋中幽幽地醒来,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如往常一般洗漱,做饭,闲时看看书,逗逗养的小兔。屋子周围种满了梨花,花开时节,煞是好看。门前的刻痕快满了一年的数量,她笑笑,再添上一笔。因为她记得,有人曾经对她说:“等我回来。”想到他,心底便是一阵喜悦。说来也奇怪,那一觉醒来,她竟不记得是谁说了这句话,但她却相信,那个他,会回来找她。她为自己煎好药,出了去到镇上找大夫复诊。这身体,真是破烂不堪。
      司昼为她废去一身仙力,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血淋淋地倒在她家门前,他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留上一段时间。
      她回来时着实吓了一跳,忙把那个血淋淋的人扶进了屋里,她清理伤口、处理上药的本领倒不陌生,也许是久病成良医吧,那么多的医书也不是白看的。
      几日后,他才转醒。她撑着头打着瞌睡的样子印入他的眼帘,唇角泛起了笑意,这一世,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他轻动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惊醒了她,她放大的笑靥让他倍感满足。“你醒啦!”她雀跃地将先前熬好的药端来。“你叫什么名字?”看他乖乖地喝着药,她睁着大眼睛问。“我叫……爱心。”“噗”,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这么奇怪的名字。他也跟着笑了,不知怎的,他笑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晃了她的眼。
      半个月过去了,他好的差不多了,却说什么也要留下来还恩,释心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每天,桌上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瓶清澈的露水,饭菜在她下厨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偏清淡的口味,屋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她的外衣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洗好了。这人怎么那么奇怪啊。
      他知道释心有旧疾,不到三天就翻遍了她所有的医书,还到镇上买了好几箱的医书带回来看,释心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天天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释心感到了淡淡的温暖。可她的身体却也是一天不如一天,避着他的咳嗽渐渐的染上了血。她只是不甘心,自己没有等到他回来。
      可是连她也没有在意,那天之后,门前再也没有了新的刻痕。
      “我有话要对你说。”饭桌上,他平静地开口。
      “说啊。”释心一如既往地笑。
      “我爱你。”他的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
      她的筷子一抖,掉在了地上。她忙捡起来,掩饰地一笑:“可是,我已经有爱的人了。”
      “谁?”他的眸色暗了。
      “我不记得了,”她淡淡笑了,“可他说,让我等他回来。”说着,笑得更甜。
      他心一颤,握着筷子的手不由收紧,对不起,他暗道。“万一他不回来了呢?难道你就不能接受我?我不好吗?”
      “不,你很好。只是……虽然我不记得他是谁,但我能肯定,我爱他,很爱很爱,这份感觉是不会骗我的,我不想后悔。”
      他闭上眼睛,无力地叹了口气。谢谢你很爱很爱我,我也很爱很爱你。
      他发现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狠狠地责问为什么要瞒着他。她的笑竟没来由地让他如此心痛。他不停地变着法开药方给她喝药,却没有多大起色。
      他慌了,是真的慌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却束手无策。她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再忙了,没用的,我知道我的身子,撑不了多久的。”他也知道这一点,却始终不想承认,他颓然地坐在她的床边,喃喃道:“天命,为何如此可怕。”
      那一天,她在他的怀里,口中的鲜血不止地涌出,临死之际,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费力地笑笑,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断断续续地说:“昼,你回来了……我很……我很高兴,你爱的……爱的是我,谢……谢谢你……”
      看着她泛起泪花的眼睛,他试图擦去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却是徒劳。“心儿,我爱你,真的爱你……”他的声音很轻,但释心能够听见。这一世,他终于说出了从未脱口的话,尽管那么苍白,尽管就要离别。
      她第三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拿出她曾用过的那把佩剑,缓缓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他吻上她离去时带着笑意的唇角,最后一次唤着“心儿”。
      门外,整片的梨花落尽。
      如果,一切从未注定。
      如果,当初你就可以说出口,是不是会少些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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