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是故乡》挽花流芳

5、花重锦官城（一）

　　“噢，这该死的梦”安吾乡双手捂脸，挫败地哀叹。向来随性如风的人，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梦。梦里总是行走在高高的山崖边，陡峭崎岖的路，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让她心惊胆颤，不得解脱。从小到大，不知道重复几千次了，让她在睡梦中受尽折磨。
　　了心大师曾说，这是心底的魔障，心无所依，必自伤。在爷爷去世的前一年，她一度需要听着诵经声闻着檀香才能安然入睡。也因此在栖云寺客居三年。她那些收集梵文经书的爱好也是源自了心大师。
　　又做这样的梦，真是。。。安吾乡狠狠揪着云丝缎面被，起身靠在床头。
　　窗外依旧是暗沉沉一片，透着些微的淡光。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
　　“看来是没福气再睡了”不甘不愿的起床。稍微整理之后就穿过隔间的小书房跨进花厅。花厅其实就是间大的过厅，木楼梯靠在中间。对面则是安知画的寝室。一盏莲花灯泛着柔和的白光，看样子，阿画也起床了。
　　拢紧肩上的绣花织锦披肩，安吾乡扶着雕花扶栏走下楼梯。
　　刚走出转角，就见安知画坐在花厅的电脑前敲敲打打。竹灯笼造型的大灯垂在她的上方，软化了整个空间。
　　“姐姐早安”安知画抬头娇笑着问安。按下最后一个打印指令后站起身。
　　“早安，阿画，今天有早课么？”安吾乡在外厅的圆桌旁坐下。
　　“是啊，周老的书画史，今天要给我们看米芾的真迹，专程从杭州收藏家那里借来的，错过可惜。”
　　打印机哗哗地吐着纸，声音在清晨时分格外刺耳。安知画走到安吾乡近处答道。
　　“周老啊，你仔细跟他学着，说不定能和阿书一比呢”安吾乡思索着道。
　　安家三个后辈，都没正经在学校上过学。安吾乡自三岁父母亡故后就不愿开口说话，爷爷不放心送她去学校，就亲自教养。等她越大的时候，更不愿意被束缚。安爷爷娇养她，就拜托各个同僚教授。那都是些任意一个都在学术行业里跺脚震三震的人物。所以安吾乡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典籍古物如数家珍的。
　　收养安执书的时候，他也是六七岁的年纪，没有上过一天学。安爷爷就让他跟着安吾乡一起学。而他是术业有专攻，小小年纪就精通古玩古物。早年就是古物鉴赏专家，还是金口断玉的人物。
　　安知画来到安家的时候，不过八九岁，那时安爷爷已经不大好，很少出门，安知画就为他教养。安爷爷去世之后，三个小辈越是依恋彼此，索性就由安执书和安吾乡教着，也去拜访长辈们教导。
　　这次回到安家故乡，就拜访了安爷爷的几位故友，也是安的老师。他们安排安知画去大学插班，让这个最小的后辈稍微像同龄孩子一样正常的生活学习一段时间。
　　“我可不敢和哥哥比，阿画资质最平庸，做个快乐的小妹让哥哥姐姐照拂就好了。”安知画靠在姐姐肩上撒娇。
　　“呵呵。。。。好啊，喜欢就好”安吾乡伸出葱白玉指轻点她的额头。
　　“安，你不能由着她”安执书在院外就听见两人的交谈声，不赞同的打断她们。依安知画滑溜的性子，不学些本事，迟早闯祸。
　　见安执书从院外脸色不善的走进来，安知画识时务的离开安吾乡“哎呀，红枣粥好像煮好了，我去端。”逃也似的奔像厨房，生怕被安执书抓到。谁让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的两个“长辈”，姐姐是深藏不露，她知道只要不伤害自己，姐姐都会纵容她的。但哥哥不一样，他惯着姐姐，所以自己把责任都担在肩上，教养她就是其中之一。她最怕他了。明明只大他五岁，却严词厉色。哎。还是爷爷疼她。
　　“阿书，你对阿画太严厉了。明明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却把她吓得。。。真是”安吾乡笑着调侃他。
　　　“是你太宠她，她今年十七了，诗书典籍，古玩字画，无一出众，再放任她下去，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安执书在她落座在她旁边缓缓说着。
　　而你，十七的时候早已是老师们的骄傲，无一不精。没有要她祥你一样好，但也不能辱没了安家的名声。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安吾乡。未尽的话，安执书在心里默默说给自己听。
　　安吾乡深深看着安执书，不赞同的摇摇头“人活一世，哪里来的那么多顾忌。顺其自然就好。阿书，你要放宽心”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考量，但那些东西，何必计较呢，徒增烦恼而已。安家的人，只要好好的就是最大的福气。
　　“先用过早饭再探讨吧”安知画端着大托盘娇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安执书接过托盘放在桌上。红枣粥煮的恰到好出，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勾人食欲。一碗碗分好放在各人身前，那边安吾乡已经把三碟点心摆好了。
　　“好香啊，阿画，你在厨艺上的天赋堪比宋师娘呢”安吾乡闻着白瓷汤匙里的红枣粥大声夸赞。这宋师娘可是难得的妙人，生平收集了许多古方菜谱，厨艺更是一绝，每次他们去杭州，必去拜访，一饱口福。
　　“宋师娘可是我的目标呢，阿画以后要学好世间佳肴，一辈子煮给哥哥姐姐吃”安知画骄傲的宣示着，仿佛这就是世间最郑重的事。

　　安吾乡抬头看着安执书，眉眼间笑意浓浓。无声地说道:看吧，这才是阿画。
　　安执书为她的笑容牵引出妥协的微笑，眉目舒朗，温润如玉。
　　清晨的安家，三人安静的用着早餐。一室温馨。
　　“姐姐今天也要出去么”收拾好桌案，安知画走到打印机旁整理打印资料。厚厚的一沓纸，把文件袋撑得鼓鼓的。
　　“清晨散步吧，这两天都不打算出门太远”安吾乡将一个蓝色大布包递给安知画，深深的蓝色，绣着精致的花鸟图。安知画今天穿的正是蓝色针织开衫，衣襟一圈镶着蓝色的一指宽的蓝色棉布，密密匝匝绣着白色紫薇花。搭在一起更加显得安知画真是娇美可爱。
　　“苗家阿妹初长成啊”安吾乡赞叹着说道
　　“最爱姐姐了。”安知画冲到她身边，重重抱了一下自家姐姐，才拎着包边走边道别“姐姐，我出门了喔”
　　安吾乡跟着她走到廊下“阿书今天去城南，等他载你去学校”
　　“哥哥，你偏心，都没跟我说要出去，不然我就能多睡半个钟头了”安知画跺着脚气愤地望着安执书。坏心眼的哥哥。
　　眉目不动地扫了一眼安知画“要打车就跟着，不然就骑自行车去”
　　安知画对着他的背吐着舌头扮鬼脸，一副哀怨的样子，却乖乖跟着。哥哥载她去学校耶，十年难遇一次。
　　“安，我出去了”安执书对安吾乡挥手示意，带着安知画往车库走去。
　　“去吧，去吧”安吾乡斜靠着紫藤花架，懒懒地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