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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夕生情 晚上,仓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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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仓泱、仓离在一起的时光,仿佛儿时手中的一掬清泉,美好干净。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握住的双手是抓不出流质的水的,而那双手早已血迹斑斑。
晚上,仓泱回来了。他不再是只白色的小兽的模样,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的样子。他从月光下走来,以至于子履以为他是月光化成的。
仓泱化成人形的时候的确与仓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貌。但仓离的容貌偏向于女子沉静的优雅,而仓泱,他笑起来的时候,颊边会有两个梨涡,明媚娇憨,有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欲望。商汤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然而他早已经学会了怎样将情绪掩藏在平静如同湖水的皮相之下,他可以做到让仓泱姐弟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仓泱,你去哪儿了?”仓离一看到仓泱的样子惊讶不已,”一直都在计算日子,没有想到你化形是在今日啊!”
仓泱有些羞赧地问自家姐姐:“好看吗?”
仓离却因为这一句话像被果核噎住了一样,久久不能回答。因她与仓泱不同,在仓泱于这人世上东窜西跳的时候,她安静地在林子里采果子,以至于这么多年了,她见过的人形只有她自己的,压根就不能分辨人的美丑。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子履。
子履于是回答:“大概是桃之夭夭吧。”
仓泱和仓离没有听懂。后来他们都懂了时候,却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面对此中的含义。
几年之后,当仓离头戴金冠,身穿后袍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转过头便可以看见身边的人身穿厚重的玄袍,上面纹着金色蟠龙,透过那菱角分明而又透着几分苍白的在人前永远肃穆的脸,看到当年在月光下不论身上的伤有多重、只要坐着便一定要坐的笔直的青年。他不止是一点吸引了她,简直万万点。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商部落找疯了的王,只是觉得他仅仅是在那块地方坐着,周边的事物仿佛都沉静了下来,连那绿色的萤火都缓缓地停落在他的肩头。
她是一种灵兽,能感应到那强大的控制力,以及那强大自信所呈现出的沉静。他像一只黑夜里休憩的豹子,高贵、优雅、沉静、危险。
多年后她这样与他说时,他只是浅然一笑。他杀人的本领有多强,伪装的本领就有多强。有太多的事他不能确定,太多的事他不能掌控,比如,仓泱。
而他只是总习惯了往自己的身上抹上金子般的铠甲光芒,告诉别人他地位高贵、没有弱点。
仓泱拿出了三大罐子野果子酿的酒,嚷着要仓离和子履一起为他庆祝。
仓泱是第一次喝酒。这三坛子酒是他为姐姐仓离酿的,因为姐姐极喜欢喝酒,所以他躬亲实践,还时不时下山请教一些酒铺里的人就这样,仓泱成为一个酿酒能手,然而酒量就差到他刚一打开封酒的盖子、闻到那酒气就开始熏熏然的程度。
子履看着仓泱半醉的模样,劝慰道:“我和你姐姐喝酒就好了,你还是个孩子,就以果浆汁代酒好不好?”
仓泱半睁着眸子看向子履,慵慵懒懒,酒香袭人:“我今日很开心,我也要喝一喝自己酿的酒。我才能不忘。”对于一只饕餮漫长的一生来说一天的时光就好像泥土中的一粒尘埃。
仓离托着腮看着弟弟此刻的摸样,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子履看着仓泱,说:“好。”
仓离笑着喝了一大口的酒,举杯示意自己的弟弟。
仓泱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下子倾倒如喉,那极浓的酒穿肠如火,一下子将他呛的连连咳嗽,仓离一下子坐直了背,前倾着,问他怎么样。仓泱连连摆手,而与他坐的近的子履面无表情的拍着他的背。
咳嗽了好一阵,仓泱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便向子履发难:“我们都是饕餮,而酒是你们人发明的,这样说起来,你的酒量应该很好吧!”
子履皱着眉:“我只会喝一点。”
仓泱觉得开心了,为他灌上了满满的酒:“我也是啊,那今日我们就比比谁先倒下!”
仓离看着仅喝了三杯酒倒下的仓泱,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脸上不见一丝红晕的商汤,说道:“我弟弟不胜酒力,看来只有我陪你喝酒了。”
子履没有回答。
仓离奇怪地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子履猛地举起手中的酒杯,道了一声:“干!”
……看来子履说的自己只会喝一点并不是谦虚。
二日清晨,子履在剧烈的头痛中缓缓醒来,意志清醒时觉得腹部有些沉重,艰难地抬起头,发现仓泱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腹部,好不容易挪开了仓泱,子履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他依稀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时,却又不能完全记起来。
他前方站着一袭白衣的仓离。
仓离的背影有些许萧索,令他诧异,他正待询问,仓离却转过身,泪流满面
那时的仓离虽是年少,但已沉稳如斯,却在那个飘着青草香气的清晨对子履说出要照顾他一生的话。
子履很吃惊,吃惊之后是怀疑,怀疑他是否在喝醉酒后表露了什么。
然而仓离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道:无。
接着,躺在地上的仓泱哼了一声,打断了那一刻尴尬的气氛。子履猛地转身,到仓泱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仓泱大病三日。
不知是不是仓泱的体质不抗酒,这三日来,他的身上陆陆续续地长了红疹,看起来格外吓人。
仓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顿时手足无措,只有子履镇定地照顾仓泱。
仓泱生病的时候,脆弱的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全心全意地仰赖他。觉得寒冷,仓泱就会无意识地向子履靠近,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的膝盖。这个样子又令他想起当初贴着他的脸颊的那只白色小兽。于是他揉了揉仓泱银色的头发,触感如丝绸般细腻。他心里慢慢柔软起来,用布沾上酒轻轻擦拭着仓泱长满红疹的手臂,以便于他睡的更安稳。于是仓泱觉得舒适了,仓泱舒适的时候会更加蜷缩着身躯,比以往更像兽类。
仓泱是需要他的,子履认为。这种感觉令他心中腾起一股温暖。他觉得仓泱好像他的亲人一样,柔软的身体靠近了他的心房,信任与接纳。
之后的子履想起这几日与仓泱的朝夕相处,深刻地明白:如果不是如此,无论他再怎么喜欢仓泱,都不会像之后那样为了他疯狂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