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寒露 ...
-
到底还是低估了仓泱在父王心中的位置。
那一日,他被父王的那句“他是你的亲舅舅”刺激地失去了理智,才不顾一切地顶撞道:“就算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父王你也永远得不到他!”
汤那时的眼神如今想起来也是如此令人胆战心惊。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仓泱是他的亲人这件事,他们有着无比相似的容颜,还有深深的血缘的羁绊。
真可怕……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他不可涉及的过去?
云晓也时常想起,那个日光斜掠的黄昏,也使父王眼中的情绪深深地被隐藏。父王的眼一直是浩渺的,有时也会变得古井无波,但在须臾山庄的时候,他的目光竟不曾离开过仓泱,紧紧地追随着,像是在追随一个遥远的梦境。
那时的父王竟是温柔的。
夺得天下有如何?父王抓住了他该抓住的东西吗?云晓想着,该嘲笑天下人艳羡父王披甲驰骋,将夏朝的光辉与荣耀踩在脚下吗?还是该叹息那个一身玄裳在灼灼日光下光芒万丈而又无限寂寞的君王?
云晓被禁足的时日里,却无暇顾及自己的处境,转而思考那段尘封的过去……
被禁足的第三个夜晚,铁马冰河入梦来……玄袍金甲的男子战场厮杀。在不断飞溅的血珠中,在掉落一地的头颅断肢里,在响彻天地的嘶叫与悲鸣声中,他杀疯了。那样一个吮血的修罗,自无间地狱中归来,只为着舔一舔刀身上沾染的凡人血液。所有的敌人都惊恐了,描摹着庄严华贵的夏之旗帜一个接着一个无力地倒下。前朝旧事一抔土。杀疯的男人——俊美的修罗,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杀戮的血红仍在跃动着……
云晓一身冷汗地坐起,天未亮,漆黑一片,几缕柔柔的月光跃了进来。
他披衣坐起,回想这个可怕的梦境。良久,那张俊美又狰狞的容颜渐渐显露出熟悉的棱角。父王!居然是父王!
肩头突然烧灼般的疼痛。云晓撩开衣襟,对着铜镜,铜镜灰黄,照出了脖颈处的那个越发明显的胎记,那胎记越发地显出一个狰狞的兽型……
这个梦,是一场幻境?抑或是真相的告知?
禁足解除之后,云晓更加沉默。
此后,这个不被欢迎的梦夜夜袭来……
那一日,午睡正酣的姐姐尖叫着醒来,并不断发抖。
得知消息的云晓迅速赶到,手足无措地握着姐姐冰凉的手,看着姐姐被冷汗浸透的苍□□致的脸,衣襟右边处下滑,半遮的臂膀隐隐露出一个黑色的胎记……令他吃惊的是,姐姐的胎记也越发乌黑,浓稠的怎么搅都搅不出波纹的黑。
在云晓与姐姐被无数个噩梦折磨的夜,商王朝也越发繁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