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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言 后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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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月寒霜频繁的进入山林,不断记录着所行之路,终于在七日后将范围目标锁定在了一处谷中。
玉阳江属阴,天地对应的极阳之气变应在那一处谷中,从谷地隐隐透出的热息,是她最为熟悉的炙铁气息,在深谷流火中,无比霸道。
这是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她看着谷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举步迈入。
深谷,奇穴。
月寒霜越往深入,越觉得寸步难行,这穴中,几乎是她最炽热的炎火都无法相提并论的炙热。可是已经走到这里,她又怎么可能放弃。一咬牙,她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在最深处,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万年地火,奇穴之中,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火炭之上一般,她的神智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失去意识,身体依然在强烈的潜意识下,前行了十数步。
不远处,穴尽头,妖异的紫色火焰妖冶,火心,一点寒芒隐现,流转不世光华,诱人靠近。
月明星稀,柔和的夜之光华洒落在女子秀逸的容颜上。
月寒霜缓缓苏醒,目光无意识四顾之下,惊见不远处那个静静而立的少年。稀朗的星月之华落在那飘渺幻紫眸中,竟令人分不清是真实,亦或是虚幻。异于常人的双耳上坠珊瑚,,隐现与如雪发间。
“你是妖?”月寒霜屏息问到,但觉一身俱寒,脑中一片空白。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她。
“多谢你救了我。”刚刚恢复神智的人倔强起身,一揖之后,毅然再次走向深穴,“若是月寒霜能活着,必报答此恩情。”
她不信,自己没有毅力走到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一个清然干净的声音响起,如同破云的初月。
她震惊的回头,可是,刚才,自己明明看见就在眼前啊。
少年缓缓摇了摇头,那是炎妖。
流火阳铁至阳至刚,是地火万年不断熔铸而成的奇珍,但是伴生而来的就是流火阴铁与一只强大的炎妖,炎妖吸取阳铁炽烈火息温养,形成流浆山谷,寻常寻找之人便经常惑于表象而无法窥的本质,执着于炎妖,或死或伤,世间已有数甲子未有流火阳铁现世。
忆起师父临终所言,月寒霜不由得唏嘘不已,师父的遗憾,她一定要弥补,找到流火阳铁,铸出绝世无双的刀。
可是除了这里,她实在找不到更可能的地方了,几年来她走遍大江南北,找过无数地方,翻阅过大量典籍,只有这玉阳山,才是天时地利的孕生流火阳铁之地,若是出了差错,她实在无法窥破自己哪里出了纰漏。这种所有努力瞬间付诸东流的感觉,几乎将她击垮。
以刀支地,她勉强撑起身体,转身背对穴地入口,一步步离开这个地方,那背影的绝然是难言的坚韧,或许这一次失利,但她愿意以一生完成师父的遗愿,无论路有何等的艰难。
眼前渐渐模糊,身心极限的人蓦然倒下,正落入少年臂间,他认真看着这个人,眸子却有些不解,是什么,让她一定要拿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呢。将人小心地背在背上,却闻得耳边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然的低吟,
师父。
少年略一迟疑,随即走向谷口,离开流火山谷。
月上树梢,洒一袭清辉微冷在山林之中,模糊中却又温和亲近。
当少年在林中第三次走到原地时,他也会知道自己是迷失了路。只是他并不常出入玉阳山,迷失方向实在是毫无办法。
直到一阵追逐的人声响起。
是白狐的气息。他蓦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上一次被一个女子搅黄了好事,害他们失去发财的机会,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山,居然幸运的再一次发现了白狐的踪迹,一群人如狼似虎的追上去,仿佛如山金银就在眼前。
月夜下白狐的身影迅捷无比,往往只是一抹银光划过,如果不是上一次它的伤还没好,这些人根本连它的影子都抓不到,也就意味着,这是他们贪婪最后的机会。
有人!追逐的人蓦然发现不远处的人,想起上次的经历,几人互视眼神中满是悚然。火把燃起,黑暗一点点退去。
少年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树下,缓缓回过身。曳动的火光柔和消散在月辉之中,映出少年静立的身影,剔宛如神话中走出的仙灵。
众人惊骇未散眼中,掠过难以言喻的呆滞,心中莫名的,隐隐横生退意。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这一类人虽然素来不敬鬼神,但实际上却是最害怕果报的。夜晚的玉阳山不似白天那样一目了然,透露着几缕肃杀之意,这个奇异的少年,莫不是玉阳山神所化?
然而目光发现一旁的女子,他们的眼神蓦然惊醒,是那个臭丫头。
相视一眼,再看向少年,眼神已是镇定下来,隐隐杀意。短暂的迷惑之后,是恼羞成怒与前次之耻的爆发。
与人为伍!世间没有那些东西。
歹徒打定心意,步步围上,竟是要趁着人危难之刻痛下杀手。
杀机临头,武者天生感应,月寒霜左手五指微微一动,似乎正要苏醒过来,却终究敌不过沉重的伤势而依旧昏迷。
少年轻轻退后一步,将月寒霜护在身后,眼神冷冷的注视着这一群人。
着昏迷的少女与无武学修为的少年,要如何脱出升天?
一群人围攻而上,刀剑的寒光迎着少年淡然紫色瞳眸,与一道如月的雪光。
他一向无悲无喜的眸中透着一丝迷离,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一般,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界,只感到一道清风掠过身旁,透骨寒意掠过颈间,温热的液体流入衣襟,众人伸手一抹之间,竟是一手血红,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后定下心神竟是双腿打颤,无法行动。不远处,少年左臂前伸如一,五指舒展如刀,隐在袖间,现出中指指尖,一点寒芒微血,月之寒光似弓,流转凛凛杀意,右手拉开无弦之弦,直指刀向月寒霜之人。
寒芒如箭,一箭穿心。
不!苏醒过来的人看着少年出手杀人,惊呼出声,可惜为时已晚,逞凶之人,终究难逃抵命的命运。骇然之众狂奔而逃,不敢再做任何滞留。这一夜,是他们的梦魇,那颈间死亡的冰冷,注定陪伴他们至死方休。
她看着少年缓缓走近的少年,眸中掠过难言的悲伤。
他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淡然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怎么了?少年歪歪头,无声询问。
月寒霜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刀缓缓支撑身体站起来,狠狠瞪着眼前的少年,直到他缓缓低下头。
刀一指不远地方,女子的声音很冷,去,挖一个坑。
少年无言的走到那个地方,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刨开地上的土,身后一声怒斥,认真点!!他双肩一抖,果然速度快了一些。
把人掩埋后,月寒霜迫着少年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迎着少年无辜委屈的眼神,她轻声问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是吗?
少年点点头,幻紫瞳眸专注的看着月寒霜,他要杀你。
月寒霜眼中一阵伤痛,那也是我的劫,而不是你的,罪。
什么是罪?
月寒霜看着不远处兀自和水中鱼玩着的少年,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天前的场景。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少年退开破落的柴扉,现出一处小小整洁的院落,四周错落的竹篱围起一方小小的天地,低低的屋子透着干净的草的气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与这个神奇的少年,就是一个宁静的家。老妇双眼盲已久,老翁亦是少话几近无话的人,他们一生流浪玉阳江,相对于这个小小的院落,那玉阳江上的船芦,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的吃惊,月寒霜已经不记得了。她只依稀记得老夫人慈祥的笑容和暖暖的鱼汤,自己受了很重的伤,连心都几乎被击垮,老夫妇却没有丝毫犹豫的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栖身之地,相对于以前高大的院落与华美的居室,这安静的篱院更像是一个家,有着难言的温馨暖意。
小狐狸啊,他父母死得可早,老妇人没有焦距的眼中还是含着深沉的痛,老年丧子,世间又有几人能承受。这时候的月寒霜伤势依然严重,每日清醒着的时间并不多,老妇人也愿意与她交谈,为她纾解心中疑惑沉闷。
你也发现了吧,孩子,小狐狸的外貌,异于常人。
嗯,敢问老奶奶,这是为何?她委婉含糊的问着,留着余地。
老人家轻轻点点头,笑得很意料之中一般,你是不是也曾,将他误以为妖或者非人一类。
月寒霜没有否认。
其实,他真的是吾儿夫妇所出,只是生得奇特,老婆子虽然眼盲,心却是亮的,小狐狸啊,一定是生得极好的,是有福泽的人。
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得有一个人说说话,难免有时候词不达意,反反复复的说着自己都不那么清楚地话,月寒霜也是如同平常一般,在这温柔的声音中渐渐睡去。老人家的话依然在继续,却是放得极低极低,如同儿时,每个母亲唱给自己孩子的安眠曲。院子里,那个少年无所觉的用手拨弄着水中的鱼,眼神清澈而纯粹,如同鱼儿出生得那一泓溪水。
突然的水声响起,老妇人极准确地转向少年的方向,对他做了噤声的手势。少年的眼神映着温和的曦阳,很是雀跃,一双手却是沾满水渍,连衣袖都打湿了。走到老妇人身边乖巧的低下身,让自己的亲人为自己拧干衣袖的浸水,却听到椅上伤者低低沉痛的呢喃,“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