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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五言内外七修起纷争(五) 这是什么 ...

  •   这是什么。看着意琦行手里的东西,少年的眼睛,变得很亮,很明亮。
      意琦行状似不经意将手放至背后,看着目光犹自追寻手中之物的少年,眸中些许笑意。

      依旧是每日惯例的修行,依旧是严格严厉的要求,什么东西却在少年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是什么呢?有时候这样一个疑问会一闪而逝。
      走了走了。等得无聊的箭者不由分说,拖着人就走。
      可是我还没有练完。
      什么!你都练了两个时辰还没练完!箭者瞪圆双眼,剑宿真够狠的。
      眼见这老实孩子又要再开始,箭者将人一拽,无赖无理道,和我练轻功去,这刀法有什么意思好练的。脸上分明就是今天就强词夺理了怎么地!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干正事只做旁门左道么。
      可以么?少年望向剑室,发现里面的人正闭目养息仿若未睹。
      走吧走吧。一手夺过双刀,丢至不远石桌上,箭者兴致勃勃,今天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不是说练习轻功么。少年额际几乎滑下黑线。
      他从不知道,叫唤渊薮还有如此美丽的一方天地。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院落,方圆一里,大小十方,触目所及,尽是满院亭花,它们的主人似乎习惯了席地被天,连房子竟也无一处,一院之中,尽是繁花似锦,或蔓或枝,延至足下院外,不似繁花似锦,只是薄叶缀着各自颜色,看似凌乱无序,却显示出主人精心布置,荒芜如此年月,依然可见脉络。夕阳余晖一院,光影似水流连,微风送香,一息芳华,令人神经不觉舒缓下来,轻闭双眸,沉醉其中,只闻其间虫鸣叶响,风抚之声。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就这么倒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我小时候性子特别皮,只有我小叔叔能治住。
      啊,小叔叔,就是外七修的静訫啊。
      他很年轻吧,看上去比我还小?
      其实我俩相差真实打实十七岁。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叔叔好像越来越小,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箭者声音似乎有些低落,却很快欢快跳脱起来,连珠带炮似的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各种意外状况,欢脱以极,许久以前的时光,渊薮之上的流年,听得人不由得缓缓合上了双眸。
      神经绷紧许久的人终于放松下来,将身边朋友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当做催眠曲,轻轻的呼吸,显示主人已经沉眠。
      箭者坐起身,说到小时候的事,不由得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似乎。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怎样来的叫唤渊薮呢?为什么小叔叔加入的外七修而自己却进入的内七修呢、、、、、、
      很多很多问题涌上心头,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天性使然,并不会对无解的事投注太多心力,所以这些年,他过得很快乐,很轻松。抚摸着身边这些花,他依然记得他最先学会熟练的便是七修身法轻功,刚能自由进出的小少年,将花籽捧到自己小叔叔面前时,那个冷若冰霜的人抚着他头顶时,那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关怀温暖。虽然后来知道那个人所种植的美艳花草都有剧毒,但他所送来的每一颗花籽哪怕只是一棵草,都在这院中被静心照料。外七修练成之后长年在外修习,渊薮之顶的院落被荒废,那些娇贵的毒花毒草失去精心培植而渐渐死去,普通的花草却难得遗留了下来,成为渊薮之上,他一人记忆中的胜地。
      可是这里的杂草怎么这么多?很多次来之后,少年疑惑问道。
      糟糕,这几年好像都没怎么整理过。箭者的脸色难得的变了一回,哭丧着脸。
      你是根本就没整理过吧。少年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绮罗生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镇日镇日的苦心苦思,拼命练功,脸色也逐渐好起来,就是不知不觉间被某人给传染上了偷懒无法无天的习性,颇为令人头疼,好在他很知道分寸,意琦行的约束也从未放松过,却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令人感觉到压抑无比,偶尔,也会看到他放下手里的剑,去做一些别的事。绮罗生倒是深得他真传,死心眼儿认死理,没人看着也会很努力,只是偶尔几次出格出线的无厘头,叫他有些啼笑皆非。
      不管怎么说,武道七修回复平静,各自有各自的谱,叫唤渊薮很是宁静,刀剑戟等等各种自然不在赘述。

      雪脯酒,好香、、、、、、
      喝得迷迷糊糊的少年抱着空酒瓶也在灌,本来酒力就浅的人那里经得住这么喝,早就把眼前一人看成数人,晃悠来去之下扑通倒进人怀里,醉得不省人事。
      意琦行一头黑线,他记得把酒藏好了啊,怎么一个失神,这孩子就给翻出来了。看来以后真得隔几天就出去一次了。绮罗生练功没有节制,身体无法负荷,想到之前小镇之中那酒铺中的情况,意琦行便知道如何令他停下了。谁知道雪脯酒不上来便好,一旦上来,好家伙,那是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止绮罗生把它们翻出来,偷着喝当着面喝,他也不怕意琦行逮着,反正无论藏到哪里,他都能找得。
      就知不知道为什么,意琦行好像从来没生过气。少年抱着空了的酒瓶喃喃道,下次把石桌下面那一,瓶拿来,和意琦行、、、、、、
      意琦行笑意几分无奈,低头看着这少年,这么多年过去,倒是一点没变,一时之间,竟恍惚当年模样,不辨时光。

      养花之术,所贵在心,肯用心之人,才可能种得出最美好的花,所开出的不止是你的心,也是你心之牵挂的彼端。
      阿惜并不懂得那么多,他只是简单的为花浇水施肥,只不过是为雨水下的花树遮着暴雨,只不过,看不得花凋零而已。
      有人说他所种植的花开来,有一股特别的灵性,特别珍惜之下的颜色,有着引人伸手轻抚的柔嫩姣好,姿态盈盈婷婷,分外娇小可人。
      在阿惜家庭院内,种着一棵方才一年的桃树,极得阿惜爱护,有时候甚至能看到那个暴雨中来不及支撑开护架的少年双手抓着外衣衣角,努力为低矮的桃树挡着雨水疾风,一年前,他辞去了神花郡仕事,着了魔一般在家中照看新长的桃树,果然不负他的付出,它长得确实与别家不同,枝干平滑,叶不凌乱,整棵树竟隐隐有如玉色泽,月光之下更是姿态清雅,如美人活,见者无不称奇。
      今天如往常一般,阿惜小心松土施肥之后,将所收集的斟酌好的水浇于树下,搬着椅子坐在桃树前,一动也不动,谁也不知道这少年看到了什么,但一年以来,他就是如此过来的。
      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怀里抱着竖箜篌的少年进入之后,回身将家门小心关上。
      哥,我回来了。
      唔。模模糊糊应一声,阿惜再没了声响,只是痴痴地看着面前的桃树。他并不知道自家弟弟看向自己的眼中是何等的担忧,更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对他而言,似乎只要能坐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不妥。
      叹息一声,少年走进屋内,果然许多地方已经蒙尘,看来阿惜又多日不曾整理过了,这一年来,一直是如此,自己的哥哥,似乎有不靠粮食就能活下去的感觉,似乎。可是他感觉得到,自己双生兄长身体内,生命力的流逝。轻轻拨弄几下竖弦,院中少年似乎回过神,回到屋内,果然看到自己幼弟已经回来。
      你回来了。
      是的,我的哥哥。少年放下怀中乐器,将阿惜手拉过,搭上他脉门,他不需要诊脉,只要触摸到那个脉搏,就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情况。
      放心吧,我好好的呢。阿惜笑着,朴实而无华,却异样的令面对而坐的少年眼中一阵酸涩,他猛然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凝滞,我饿了。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做饭,难得回来,给你做什么呢。阿惜步伐有些虚浮,显然身体已伤内里。
      少年缓缓抬起头,眸中尽是担忧,果然,果然。举目望向院中,那里,一棵桃树成长得生机勃勃,绿叶斐然,哪怕,正是严冬。
      不能再拖了。少年握紧了双手,指甲嵌入掌心,疼痛异常。

      疏月坞中,少妇一点一点从冰水之中提起自己倾注十数年心血之刀,随着一寸一寸离开长年冰结之池,丝丝寒气透骨,凝结在铸刀室内,连炉火亦是难以抗衡这先天神兵本身寒气而渐渐熄灭,刀上,细细牡丹花纹轻附,依稀一缕冷香,随着冰寒之气透入骨髓。
      她终于成功了!女铸刀师眸中,骤然璀璨光华,映在现世寒锋之上。
      师父,小狐狸。推开门,她望向青天,拼命将眸中泪意逼回,她绝不会哭,绝不!
      小镇,酒肆,人来往,剑者远至。
      取走定下的雪脯酒,正要离开之时,却看到酒肆之外,一对夫妇静立,所看着的却是自己。
      妻子手中,捧着一方一尺玉盒,凛然可见森森寒气,内里所藏,必是不世寒器,却不知为何。
      请把这盒子交给你带走的那个孩子。女子如是交代,一定要他亲手打开。
      兵器自成时,只能从铸刀师直接交付给它的主人,只能如此。
      意琦行看着接过自己手中玉盒的少年似乎有些疑惑,听得前后缘由,终于明白这刀的来历,触手玉盒,一股熟悉却陌生的气息随着寒气,浸入骨血。一分分打开,雪气寒息的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柄玉扇,细细镂空出雪色牡丹摸样,入手之时,只令他意凛神清,心略动,寒气手中,缓缓滑出寒锋,这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雪破的声音,手中一分分清晰的寒意透过五指骨节在脑识之内清晰成刀的寒芒,凛冽,锋利。
      扬手一落,一道寒气刀意直透足下地面,凝结为霜。
      少年紫色的眸中,是从未见过的一种平静,透彻得,如同窥见过整个世界的本源。
      绮罗生有多喜欢自己的新刀呢,但凡内七修之人互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直接的体现,就是他原本就颇长的刀法练习时间自动延长了一倍有余,不知为何,原本就令他身体不堪重负的练功这一次竟意外地没有丝毫问题的进行了下去,不仅不见不支,反而日久以来,显得精神越发好了,没有人比意琦行更清楚他的情况,他的根骨血气精神,在不知不觉间,正发生着脱胎换骨的改变。奔腾肆意的真气渐归平和,庞大真元终于运转自如,源源不断,此消彼长。盈亏之间,已有生生不息之态,已不再需要特意的护持,便能自然修炼,原本凶险无比刀道心法,也是水到渠成,非是说无措,而是错误之出,亦能自然无碍,功行圆满,这一刻,不在拘泥功法规则,顺应本源之道、初心之意,七修刀道,终至始成。
      少年本身,也一日一日,发生着可以明见的变化。渐渐褪去骄躁,急切,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开始沉淀沉静稳重,张弛有序,双眸洗去迷茫阴霾,而显得明亮透彻,如溪之入江海,终见其宽其广,制动以静,藏实于虚。观其刀法,亦见沉稳,较之先前之快,敛去几分轻而不实,华而不用,慢上几分,却也终于在余地之中,更添无尽变化,七修刀法,正邪之意,相生相辅,无穷变化,终于现出其貌,在那少年双手之中。再与之交手,便可见刀之意内蕴,锋芒不利而神锋,无往而不利,其刀出,而其锋不可撄。
      这时候的绮罗生总是整日整日的不说话,静静的用薄薄的丝绢抚拭着他手中一尘不染,寒气如霜雪的江山,眼神似专注又空洞,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正如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令自己不被那彻骨寒气所伤一般,那凛冽的寒气浸透它主人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一遍又一遍似无意又似依循着什么一般涤彻他骨肉血脉,却奇异的与少年体质融合,未有丝毫伤及,半分不适。这个时候,即便是与他最为亲好,性格最为跳脱的箭者也没有去扰绮罗生,众人都明白,这是他刀道的至为关键一步,所悟所感,便由此始,真正勘破武途,得以进入真实武道殿堂。这个时候,寻常的七修切磋由意琦行一人接手,所用也是庞杂,但细心观察之下,便可发现其中奥秘,意琦行所用,便是绮罗生加入武道七修以来,每一场对决,每一个对手的招式武功,甚至,包括之前绮罗生所用的武学,这可怕的七修通练终于展现出深厚功底的冰山一角,不仅是招式,连每个人的境界,他都复制得如出一辙,甚至比其本身更为贴近真实水准,看的人一眼之下,竟能分明其中关节,有所得悟。
      绮罗生大半时候,人其实根本不是清醒的,尤其是用刀之时,江山在手之刻更是混混沌沌,如若有人此时问话,他也会答,而且与清醒时相比只是慢上半拍,但绝对没有任何差别,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却是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的。面对对手开始时他还能看清对面的是意琦行,但到最后往往会忘记面对的是谁,混沌之中依循命理因缘,却更见锋芒利不可当,他仿佛只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刀与识海之内的意,意之所行,便是刀之轨迹,奔雷掣电,不觉间染上霸道气息,外人看来是一刀,人亦是温温润润,却能令彻骨之意,由眼入心,越至最后,越可窥见蕴力千钧,走势如江海奔腾,去不可遏,刀道,之成。
      只有意琦行能支撑起每一场对决,看着绮罗生,目露凝重之色,感受到他的成长,他小心的调整着一场胜负的水准与高度,每一个出手的力度,不脱原形,却更见其中广博,双刀之快被用到一个巅峰的地步,如果绮罗生能清醒,便能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步一步如何登峰造极,咣然一声,剑者手中刀意溃散,额际薄汗,看着眼前喘气不止的绮罗生。他经历过一场艰难的对决,第一次赢了一个从未赢过的人,也是第一次赢过了另一个自己。双手江山艳刀之地,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刀上寒气凛冽狂放,如同打开了一个封印已久的禁制。
      面对对手快不闻声的刀风,败亡的气息如山贯越身心精神,几乎令人无法反抗,最后一刻,绮罗生放弃了七修双刀,江山透手而出,寒意贯穿整个识海,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变动,在雪落微光之中,看到了那迅不可捉影的刀光,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一刀决晓。
      最后,是什么?意琦行的声音很温柔,柔和得几乎与平时判若两人。
      脱力的绮罗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在晕倒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如同一只有了谁也不分享秘密的小狐狸。
      剑者接住昏倒之人,看着这带着满足而神秘笑意的人,唇际弯出一抹弧度,是他自己也无法见到的轻柔与溺爱,就像,正对着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存在。
      自此,绮罗生不再使用双刀,以其单手刀,得窥刀中巅峰,武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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