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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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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则日回了相府,心里惦记着李畅身子未愈,只打算呆一日,天黑就回王府。午膳后,乔风国唤了宁舒去书房说话。
“爹,听大哥说,你准备辞官养老了?”
“爹年岁大了,已无心政事,只想清闲养老,原本早就有这打算,如今你二哥也算收了些心,还算安分在礼部做事”乔风国眉心紧锁,看着宁舒,担忧道,“只是,我一日在朝为官总还是可以护着你些,宁儿,你与六王爷这等婚事,自是不比其他王妃好过,朝会那阵子流言更是越传越离谱,纵使他人不是存心说你,只六王爷终是甚是出众,你俩这等婚事自是他人中伤她的话柄,即使这是皇上御赐的婚事,这宫墙之外的众人言辞,皇上也是管不了那么全的”
“爹,你这番苦心女儿自是明白,只是女儿心意已定,再无更改,女儿此次任性确是害爹劳神操心了”宁舒愧疚说道。
“哎——”乔风国长叹一声,无奈说道,“你这性子自小如此,爹一直记得你十岁那年,你娘生了一场大病,城里最好的张大夫都束手无策,你不哭不闹,只死命拽住大夫的手不放,非要他给你娘开药方医病不可,我上前叫你松手,你使力就是不松开,张大夫只得依你开了些药,你娘痛苦熬了一晚终是去了,我当时痛不欲生,守着你娘一天一夜,没心思照顾你们四兄妹,后来下人说你不见了,我心慌意乱,紧忙出门找你,找遍了大街小巷也不见你踪影,那时天都黑了,我更是焦急不已,听人说看见你朝后山那边去了,忙带人打着火把上山,听到哭声才好不容易在一处草堆里找到了你,原来你以为清明寺的惠通大师神通广大,只要见到他就可以求他让你娘醒过来,却在山上迷路了,我劝了你好久你才打消念头跟我回家,宁儿,你骨子里爹看也是个执拗性子,虽然平日里温婉淡定,娴静呆在家里抚琴看书,看似不喜拘束,悠然自得,前来说亲的人没一个入眼的,俱都不已为意,实则是个死脑筋,要是真心重视起一个人,怕是铁了心的跟到底啊,这点还真是我乔家人的秉性,你两个哥哥跟妹妹也只怕这方面也都如此”
“爹——,女儿不孝”宁舒心内一酸,颤然说道。
“罢了,他人不是说女大不中留啊,宁儿,你别为爹忧心了,到是你不要苦着自己”乔风国微微一笑,“爹知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要不是没有法子你怎会忤逆爹的意思,当初要你嫁六王爷的人也是我,要怪就怪爹一时起了那等念头,六王爷一身才能,定当有所抱负,自是不会一再忍耐,任凭他人逼迫,怕是终有一番苦斗,风波将至,好在爹看在眼里六王爷待你不薄,应是会护你周全,只是这宫廷险恶,爹就怕百密一疏,王爷自个怕会自身难保啊,到时宁儿你可如何是好啊?”
宁舒身子一颤,定了定神,正色安抚说道,“其中利害,女儿俱都明白,六爷处事谨慎,当会小心应付,爹只管辞官,安心养老才是”
“看来宁儿你已是执意如此了,朝中还有你大哥在,有事他自会全力护你”
两人谈了半个时辰,乔风国几番叮嘱,宁舒关门出房,立在回廊好一会,才径自去西苑找乔宁馨。离院不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宁舒芜耳一笑,缓步入内,眼前两人双手紧握,双眼对视,脉脉含情,宋璟俯身在宁馨耳边窃窃私语。
“啊——,姐,你和爹聊完拉?”宁馨瞧见宁舒进来,立马推开宋璟,两人俱都脸涨的通红。
“下官见过王妃”宋璟拱手行礼,窘道,“这个,刚想起还有事要办”低头看了看身旁,“那,我就告辞了”匆忙疾行离去。
“姐——”宁馨羞敛唤道。
宁舒见着自个四妹手足无措,失笑道,“这好事该近了吧”
“姐!”宁馨窘迫叫道。
“看来你两人已是和好如初了,相处的看来还尤胜先前”
“恩”宁馨心内一甜,哎,自己思前想后,明了自己的心意,清清楚楚的,她也解了心结,本就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她的身份事关重大,就连关系最为亲密的三姐自己都不能告知,“姐,你吃完晚膳再回王府吧”
“也好”
“我问过宋璟,她说你和六王爷处的甚好,我如今对六王爷确是诚心钦佩,胆识文才她都出众,只是她始终还是个王爷,养尊处优的,我怕她也还是个王爷脾气,让姐受了闷气”
“馨儿,六爷不是你想的那样,待人一向和善”
“哦,那就好,毕竟你们朝夕相对的,她为人如何,姐你定比我们清楚,不过我看她到也没有持才自傲就是”
宁舒嫣然一笑,随口说道,“听爹说二哥近来颇为上进?”
“啊,是啊,我都纳闷不已,他怎么肯老老实实的办正事了,而且也没去那青楼花天酒地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二哥老大不小了,也是该定下性子做事了,爹也可以宽下心了”
“哎,我看这也说不定,说不准哪天他就失了耐心,半途而废又成了老样子”
“馨儿,你和二哥向来不合,还真把他看死了”
“哼,他要让我改观,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行的,我就拭目以待了”
清风阁内,李平伺候着李畅服药,见着天色渐深,望了望阁外,并无其他响动。
“李平,我刚唤你都没听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想些什么”李畅喝完药,唤了声李平示意,见着没反应训道。
“啊,主子你喝完拉,我这就收拾好”李平低头收拾,查看下李畅脸色,并未动怒,开口问道,“主子,王妃今日会回府吗?这都一更天了,要不要叫陈忠去接来”
“我让她在相府多住几日,今日应是不回来了,你收拾好就下去吧”
李平收拾一会就出阁退下,小月那丫头还说两位主子看着不对劲,自己看来如常啊,何况这次主子受伤,宁舒主子可是费心费力照顾周全,就算主子之前有气,让宁舒主子搬回去了,这回两人也该和好了才是。
李畅起身踱至窗前,想起昨晚宁舒一席话,嘴角轻扬,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本就不是自己的性子,终有一日,宁舒,自己定会一五一十如数告知。
“六爷——”
一声轻唤入耳,李畅立马侧头看去,笑道,“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在相府多住些日子?”
“要住可以改下次,六爷前日又伤了身,我也放心不下”宁舒浅笑上前,“这窗口风大,寒气侵身,六爷还是回里阁吧”
“恩”李畅点头应允,回身步入里阁,“这会还早,我们下一局如何?”
“到是也有些时日没和六爷对弈了”宁舒随着入内,笑道。
李畅拿出围棋,摆好棋盘,两人举子下起。
小月端茶进来,见着两人专心棋局,安静斟好退下,心内欢喜,看来六爷和小姐总算是不用那么别扭了。
“啊,和局,你这步走的妙,吃了我大块黑子啊,没分胜负,咱俩再下一局”李畅看着棋局,不甘心道。
“下回再下不迟,六爷要早些歇着”宁舒收子笑道。
“宁舒你棋艺精湛,等我身子好了,咱们大战几个回合才好”李畅只得跟着收了黑子,笑道。
“恩,到时我自当奉陪到底”
两人起身,步至床边,宁舒伺候着李畅宽衣解带,欣慰道,“爷,这香囊你确是一直带着”
“恩”李畅轻声应了,上床躺好,闭眼睡去。
宁舒芜耳一笑,替李畅捋好盖被,出阁而去。
过了几日,李畅出府去刑部见宋程,见着他人在办公,就去内室等着,宋程忙完手头的案子,吩咐侍卫几声,随后而来。
“你猜皇上派了谁去管忠嗣之前的平卢、范阳两个藩镇?”靠椅坐定,宋程忙不满问道。
“想也是李瑁的人”李畅双手环抱,了然说道。
“是李陵,你生病这些日子他回了京师,平息契丹扰乱,皇上自是一番嘉奖,李瑁还不乘机让他去接管藩镇啊,如此一来,这人力物力,他又是有所增加了”
“我自是早已料到,他耍心机削了忠嗣的势力,不也是为了防范着我跟他作对,只是我没料到他会耍出龙袍这等不耻手段”
“还有太子那边,虽你二人一向交好,你还是去宫里走走看看情形,皇上那也多留个心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回你救驾有功,皇上一向对你颇为疼爱,李瑁自是知道这曾关系,要动你肯定会先让皇上对你有所顾忌”
“哼,他不是安排了个李荣在父皇身边吹耳风”李畅沉下脸,挑眉冷哼一声,转念说道,“对了,不知你晓得不,宋璟和宁馨总算解了心结,两情相悦了”
“真的?”宋程眉开眼笑,“宋璟那人想是不好意思还没跟我说,我真替她高兴啊,能找到真心相对的人,哈哈,明日我就去逗逗他,跟他讨喜酒喝了”
“哦?她的喜酒我是要喝,这你的喜酒我看也不远了啊”李畅意味深长看向宋程,调笑说道。
“什么啊,你胡说个什么”宋程难得面上一红,含糊说道。
“哦?那我得要去找若雪问问,钟太尉准备何时把若叶嫁出去啊”
“她嫁她的关我何事,我可是一大好青年,不跟你胡扯了,我还有个案子要忙”宋程嘴硬回了几句,仓皇而逃。
李畅好笑摇头,忆起李瑁这番举动,突的眼神一冷,起身回府。
李平瞧着阁内烛火通明,嘴里叨念着,这主子也不瞧着自个身子才大病初愈,回府吃过晚膳就入阁翻阅文书,奋笔疾书,这都过了二更天了,还不睡下,自己又说不得。念头一闪,就去到明月阁找宁舒。
李畅衣着单薄,俯首案前,翻阅邸报,半响,停笔望向雨龙剑,心神不宁,入夜阁内一片清冷,轻咳几声,顿觉身上一暖,侧头就见着宁舒立于一旁,拿了件裹袍披在自己身上。
“六爷,这都入秋多时了,还穿的这么少,你身子可不比平日,现下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先睡了,明日再看吧”
“我这会丝毫不觉困乏,怕歇了也是难以入睡吧”李畅看着案面,苦笑说道。
“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端了?”
李畅摇头起身,踱至墙边,盯着雨龙剑,“我十三岁那年遇见恩师,才开始习武,修练剑术”
“六爷,那日大殿内舞剑确是不同凡响,令人赞叹”宁舒并未上前,立于原地,温婉一笑,回道。
“我习武练剑本也是为了修身养性,防身御敌到还是其次,八年来,未杀一人,若有必要也只是出手点到及止,一是不忍,二也是未遇到十恶不赦之人,可是师傅并不是第一个教我练剑之人”李畅低沉缓缓说道,此时转头注视宁舒,“第一个教我练剑之人是三皇兄”说完,依旧回过头来,沉声娓娓道来,“那时我进宫不久,与几位皇兄自是不熟,一日觉着烦闷去御花园散心,就见着三皇兄在练剑,其他人也在,大家起哄叫我舞剑,我那时不懂武功,自是不会,后来三皇兄拿了把剑给我,教我耍了几招,都几年前的事了,三皇兄应该也是早就淡忘了”
宁舒黯然上前,柔声说道,“只是六爷却仍记得是么?所以处处忍让着”
“宁舒,只我不明白,这手足,骨肉之情就因我没那血脉相连,再是亲近也终是可毫不顾及么?我身为女子代齐王之位封爵就是千般的罪?我并无异心,安守本分,兢兢业业却也仍是遭人非议,三皇兄更是心存猜忌,步步相逼,只怕就算我不争名利,孑然一身,他也仍是如此看我,父皇当日封我惠王,虽也是表我聪慧,却也何尝不是暗含深意,告诫我不要忘了恩惠,大逆不道罢了”
宁舒见着李畅身子微颤,伸手握住李畅左手,却被李畅一把带入怀中,耳边传来闷声,“宁舒,难道只因身在帝王家,这日积月累的感情却也可说变就变,薄如白纸么?”
宁舒怅然无语,反手拥住李畅,他人我无法阻止,至少我自是一如既往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