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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美好少年 ...

  •   青帮的总堂口设在上海滩繁华的市中心,透过二楼议会厅的大窗户,可以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穿过大街去学堂,阳光照耀下,少年的脸上满是光彩,朝气蓬勃。
      一大早就来到议会厅,享受一刻悠闲的钟长胜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窗外的大树,春日里来做巢的燕子,雏燕已经长大,早已不再等待大燕子叼来虫子,欢快的喳叫,振翅欲飞。
      “昨晚真是尽兴,把飞龙帮的总部都干掉了,让那些狗贼抢咱们的货,还绑架大哥的女儿。”三爷依旧快人快语。
      “昨天在飞龙帮的总部找到我们前段日子被抢的货,看来是飞龙帮抢了咱们的货可是销不出去的,正好可以填四方仓库的空缺。”昨夜清理飞龙帮的货物直到天亮,少扬就接到通知到堂口开例会。
      “飞龙帮都是些穷山恶水的刁民,做事心狠手辣,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被灭掉,还有陈戾这么巧收到风声逃跑,还是小心为好。”五爷手中的绿茶还在冒着热气。
      “我同意五爷的看法,飞龙帮能在上海滩冒出头想来做事也是缜密,这次绑架忻月想必也是想借此来威胁我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我们找到破绽,会不会有什么内情。”少天一脸质问。
      “飞龙帮里有我们的眼线。”少扬说。
      “哦,眼线?飞龙帮那些刁民里还有你的眼线,看来你和飞龙帮也有不少交情。”五爷眼里闪过一丝蔑视。
      “是啊,我也不知道咱们在飞龙帮还有眼线?”三爷手中的蒲扇停下,看向少扬。
      “是我放的。”沉默许久的钟长胜终于开口,“昨日我接到风声,就让少扬去追查,正好查到了飞龙帮的老窝。”
      “我就说嘛,还是大哥心思细。”三爷嘿嘿的笑起来。
      “我还是觉得不妥,飞龙帮做事不像是这么没头脑的,怎么会这么笨把忻月放在堂口的等着我们去找呢。”少天依旧不信,在他的分析里,这个事件明显疑点众多。
      “说起来陈戾跑了,不知道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情。”五爷接上话。
      “那小子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搞出什么事,”三爷反驳,“老五,不要长他人威风,我们青帮在上海还怕过谁。”
      “行了,现在飞龙帮被干掉,最重要的处理好巡捕房的事,收好帮留下的货,老五,巡捕房的事情你去打点,老三,那批货收好,记住不要太招摇。”
      “是,大哥。”三爷五爷应声。
      “父亲,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陈戾的动向,看清楚飞龙帮究竟还有没有余党。”少天加重语气。
      “就算飞龙帮有余党也搞不出什么动静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听义父的意见先处理善后事情,不要分散人手。”少扬连忙接上话。
      “分散人手?青帮这么多会众会怕分散人手,我看是不想去做,也对,刚刚立了大功,是要休息一下。”少天语气怪异,直视着少扬。
      “好了,不要说了,我刚刚说的不清楚吗,就照我说的去做。”钟长胜提高了语调。
      “可是,父亲……。”少天还想反驳就被钟长胜打住。
      “好了,大少爷,昨天的账目还没有算清楚,今日还有很多账目要对。”顾万里连忙过来打圆场。
      “嗯。”钟少天犹豫一阵,轻轻答应道。眼神的不忿还没有填平。
      窗外,上海滩的夏日一片燥热。

      用数字来统计历史本就是一件枯燥冰冷的事情,更何况是对记录在案的数字来侦查对峙,所以对账是一件特别是人心烦意乱的工作。
      会议过后,账房里只有钟少天与顾万里沉默而坐,窗外大树上的知了拼命的聒噪,没有风,即使在凉房下,也是酷热难当。
      凌乱的数字还有散落的墨迹有一种模糊双眼的魔力,少天的眼前浮现的是几日前在议事厅里父亲的斥责和教堂前少扬顺势搂住可欣的情境,莫名的重叠,让他更加觉得燥热难当,顺手拿起一把蒲扇用力的扇起来。
      察觉到少天的不安,顾万里忙到把事先准备好的酸梅汤拿出,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碗倒出,“少爷,天气热,喝点酸梅汤。”
      “知道了。”没有抬头,少天敷衍一句。
      “少爷,若是觉得累,就先休息一下。”顾万里细心拿出一块方巾为少天擦拭汗水。
      “好了,我知道了。”少天别过头,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方巾滑落掉地,顾万里默默捡起,叠好,放进口袋。

      “少爷,齐小姐找你。”门口一位黑衣保镖带着齐可欣出现,可欣一身清凉的小洋装,手中拿着一罐果汁,微笑的看向屋子里。
      “可欣小姐来了,快进来坐。”顾万里热情招待。
      “你来干嘛?”少天从摇椅上起身,回到书桌前,捧起账本。
      “我……我听说你在堂口里对账,怕你辛苦,为你带了果汁,这是方嫂今早现摘的青果。”可欣说着打开瓶盖,“青果加了蜂蜜……”
      “好了,我不想喝,你拿走吧。”少天没有抬头,冷冷仍下一句。
      刚拧开瓶盖的手顿住,可欣怔住,半响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看旁边的顾万里,慌乱的盖住瓶子,“不想喝就不喝了,你这么忙我不应该来打扰你,我先走了。”顾不得道别礼仪,可欣逃也似的走出账房。
      “少爷,可欣小姐也是关心你,你这样她会难过。”可欣离开后,顾万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知道,我也不想对她发脾气。”少天叹了一口气,“可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做,进帮会以来,我好像一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我所学的东西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父亲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少天自小何顾万里最为亲近,心里积压已久的心事也只有对他诉说。
      “少爷,其实我也看出你的不快,其实,老爷不是不在意你,只是觉得你刚进帮会,要从小事做起才会让人信服啊,而且,”顾万里顿了一下,“少爷,你现在还没有成家,自然会让老爷觉得无法担重任。”
      “成家,”少天加重语气,“你是说,和可欣结婚?”
      “对啊,少爷,你才是老爷亲生的孩子,结了婚,有了家室,方能立业,有了担当,老爷自然会将重任交予你。”顾万里一字一顿,细心的劝诫。
      “可是……,”少天欲言又止,此刻他的脑海中满满的都是徐梓珊。徐梓珊是华商会长徐荣的独女,与少天是同学,梓珊对少天充满
      依恋,但男人大多忍受不了如此艳丽炙热的女子,那样的骄傲总会让人失去成就感,所以当遇见如兰花一样娴静单纯的可欣时,少天便没有理由的深深爱上了。
      在英国遇到尾随他而来的徐梓珊时,少天的心忍不住迷失了,骄傲的女子抛弃自尊,留下眼泪,变得无助,终于刺激了男人错乱的神经,让他不自觉着迷,不自觉许下承诺,
      很多的人都在爱人,有一些不知如何去爱,有一些却不知如何去不爱,少天爱可欣,也爱梓珊。当他终于因日夜思念可欣而逃离英国后,心里想念的却是遥远的她。
      顾万里自小看着少天长大,从少天回国以来,就发现了他的不同,心里也是猜出了些许缘由,此时见少天的犹豫,连忙劝告:“少爷,你现在还年轻,不免有些心乱不安,男人最重要的事业,只有有了事业,才能留得住你想要的东西,千万不要被一些过眼云烟迷住了眼睛,要看清身边的人才最好。”
      “万里叔,你……”
      “少爷,我也是过来人,这个世界迷惑太多,我们只有尽量去抓住对我们有用的,才会成功,有时,要得到,必先失去。”
      账房里有淡淡的宣纸和墨汁的霉味,刺激着少天的神经,顾万里的话语还在回荡,父亲把薪金股份制的草稿扔在桌上的声音依旧很刺耳。刚回国时父亲就示意他与可欣的婚事,因为心中杂念才一拖再拖,如今,或许是时候做决定了。
      “少爷,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决定再与我说”顾万里起身准备离开。
      “不用了,不用考虑了,我决定与可欣结婚,你现在就去与我父亲商议婚礼的事情吧。”少天的眼神再度有了光采,耀眼的光彩。
      “是。”顾万里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我这就去与老爷商议。”连收中的账本也没放下,就自顾自的低语着婚礼的细节慢慢离开。
      账房里,只有少天独自一人,手在电话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欣,晚上有空吗,我有事对你说。”
      窗外,太阳依旧毒辣,知了却早已停止了叫声。

      昏暗的天井,破败的堂屋,四面漏风的墙壁,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流浪汉聚集的地方,忻月和同事殷小琪却要在这里采访一位老学者魏晋。
      魏晋年少成名,但因其古怪的文风和特立独行的做事方法被人诟病,以至于很快便落魄,退出文坛,无人问津,若不是今日盛行民主之风,也不会有人费尽心血的找到他,甚至来采访他。
      或许学问做得太深的人往往都有着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方,这个魏晋性情古怪,难以沟通,这一整天的采访都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都是魏晋在自说自话,说着许多难以理解的古文昏话,在一旁笔记的小琪有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忻月想笑却不敢笑出来,这个疯癫的魏晋身上竟然让忻月感到一种慑人的气质,让她无法怀疑,无法违抗,只能接受他的胡言乱语。
      “咣当”天井处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一只肥胖的黑色的猫突然出现在忻月面前,呲牙咧嘴,神态恐怖。
      “阿黄,你回来了,你又调皮了。”魏晋走来抱起猫,那黑猫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怨,深深的看着忻月,又转过头看着隔壁那一间阴森的老屋。
      “你喜欢阿黄吗?”魏晋突然开口,对着忻月发问。
      “额,喜欢。”面对突如其来的莫名问题,忻月随口敷衍。
      “很好,它也很喜欢你,你记住,它叫阿黄,它很不开心,因为它的宝贝不见了,所以它每天都要去找。”
      “你想知道它的宝贝是什么吗?”魏晋示意忻月上前,并凑过身子,一脸讨好的笑容小声对忻月说:“是它的女儿。”
      “哦。”
      “对了你不准别人,这是我和阿黄的秘密,也是我和你的秘密。”
      “嗯。”
      听到忻月的答复,魏晋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魏晋伸出一根手指,羞涩的碰了碰忻月的指尖,示意忻月伸出小指,忻月明白,这是要和她勾手指来坐约定。
      虽然不情愿,但在小琪不怀好意的怂恿下,忻月还是伸出了小指,与魏晋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松开手后,魏晋开心的拍起手来:“现在我也有秘密了。”
      孩童般的笑容让忻月开始释然,或许这个魏晋不过只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古怪作家罢了。
      一天的采访结束,忻月和小琪收拾东西离开。穿过狭窄的巷子,二人慢慢离开,忻月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一只叫做阿黄的黑猫,一路默默的跟着她,眼神幽怨哀伤,仿佛在诉说着一些无法说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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