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上）
傍晚六点三十五分，我站在窗边，远远就看到那人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是住在隔壁的吴岩。
吴岩背着一只的毫无特色的黑色单肩包，手上拎了几个塑料袋，像是做晚饭的材料。吴岩的额角渗出了汗水，胸口有些急促地起伏。他是太累了吗，为什么出那么多汗呢？远远的，我甚至都能看到灰色的T恤衫领口被汗湿出的大块深色痕迹。
老旧的单元楼隔音效果并不好。楼道里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声量不算大，一步步都走得很稳，还有一点鞋底在地面上拖擦发出来的特有的响动，我每天都能从无数脚步声中分辨出来，那是吴岩回来了。
脚步声近了，最后停在门外。我站在门后，将耳朵悄悄贴上门板。
是吴岩掏出了钥匙，我清楚地听到那几块小小的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单调的叮叮声。随后就是咔嚓一响，吴岩声音欣快地向屋里喊了一声，然后门就被轻轻合上了。
“小磊，我回来了。”
这是吴岩每天回家都会喊的一句话，因为他的爱人在家等着他。
那位小磊姓顾，记忆中每天他似乎都会在吴岩回家之前到家，然后等着他进门给他做晚饭。
但是今天，顾磊没有应他。
我快走几步到了阳台，看着对面的吴岩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屋子里的每一个房间来回进出。他是在找顾磊吧，可从他脸上失望的表情来看，顾磊似乎不在。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俩一直都是很好的一对。我曾见过吴岩亲吻顾磊的模样，流淌在两人中间那种真切的幸福和甜蜜，就连旁观的我都能感受得到。他们有时也会发生争吵，顾磊声嘶力竭地对着吴岩大吼，白皙的脸颊因为气急了而变得红彤彤的，甚至连脖子也会染上这样绯红好看的颜色。吴岩也会还口，但每次却在顾磊最后流着眼泪冲他挥出拳头的时候生生挨上那么一下子，最后再一言不发地将他一把揽进怀里。
他们是那么的相爱，我确定。
吴岩在客厅里失落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走进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做饭。我站的位置离对面厨房的窗户其实并不算太近，可不知为什么我却能清楚地看到吴岩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线的嘴唇。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砧板前切着一会儿要烹调的菜，下刀的动作准确又迅速。
我本来正盯着他发呆，只见忽然吴岩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我的视线。我被吓了一跳，僵硬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他发现我了吗？他在想什么？我该怎么办？
这三个问题不停在脑海里切换。可当我还没想出个对策的时候，吴岩的目光却慢慢移开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小区的大门。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
吴岩就这么站在厨房里望着外头发着呆。当我以为它就打算这样在那里傻站着直到顾磊回家的时候，他却突然醒过了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他的表情柔和，嘴角还带上了点不自觉的微笑。我看到他像是应了什么，点点头，就把通话给挂断了。
这本该是很温馨的居家桥段，可是我却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吴岩的笑容随着挂断电话的那一瞬迅速地消失在脸上。他的五官顿时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变得严肃而凌厉，他举起菜刀，用力劈向砧板。
“咚！”
我用力捂住嘴，将惊恐全吞进肚子里去。
（中）
天色已经黑透了。大概快到十点的时候，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了人声。
趴在猫眼上往外瞧，声控灯已经亮了，顾磊正扶着台阶扶手慢慢向上走来。扶手是铁质的，因为久未清理而布满灰尘锈迹斑斑。可顾磊倒是不介意，就这么用力抓着扶手，努力稳定住他那有点摇晃的身体。
好不容易走到门前，顾磊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打算开门。可我看他八成是喝多了醉得厉害，手指颤颤抖抖了半天也没找着锁眼。
突然，对面的门打开了，吴岩皱着眉出现在顾磊面前。他那冷若冰霜的模样让躲在门口偷窥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顾磊却是跟没看见似的，一把搂住吴岩的脖子，在他嘴角毫不顾忌地亲了一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下灭了，从猫眼中我只能看到对面屋里的灯光从吴岩背后照射出来，在门口勾勒出两个交缠着的好看的剪影。
“你喝酒了。”
“恩……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能醉成这样？”
“领导赏识我……呃……下个礼拜我就可以升职了。我，我高兴~~~”
“你说的领导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师兄？”
“师兄？噢，噢……是啊是师兄。”
……
晕乎乎的顾磊被吴岩一把扯进门去，只听得“砰”地一声，对面的防盗门就关上了。声控灯因为这一声响又重新打开，昏黄的灯光照得小小的楼道愈发地狭窄憋仄。
忽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赶紧跑到阳台上，却发现入目可及的地方并没有两人的影子。他们去哪里了？！
差不多等我张望了五分多钟，就看到吴岩正捂着鼻子从卫生间快步退出来，接着出来的是湿淋淋的顾磊。他涨红了一张脸，面上酒意全无。
“吴岩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顾磊一身狼狈，不住大口喘着气。“你当我是个女人吗！不过就是出去应酬，我怎么就跟人家不清不楚了？”
吴岩没说话，我看到有血迹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也不去擦一擦。
“领导是看我努力才提拔我，你别一张狗嘴瞎哔哔。”看上去顾磊是气坏了。“不是谁都跟你似的喜欢男人，我顾磊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顾磊扑了上去用力攥住吴岩的衣服领子，“你一天到晚找我的茬，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好，我他妈的明天就搬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如你所愿！！！”
吴岩一把搂住顾磊，像是想像从前一样用沉默的行动向他认错，可不料今天的顾磊却不买他的账。
“操，放手……”顾磊用力挣扎，可却抵不过吴岩的力气。“吴岩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放手！！老子今天就走！！滚蛋，别碰我！”顾磊在挣扎中好不容易解放了双手，顺势就往吴岩脸上招呼，“老子当初怎么会瞎了眼跟你在一起，妈的……那么多女人老子都不要了偏偏跟了你这个死基佬，操，我他妈真是疯了，当初怎么就没看清你是个什么玩意！”顾磊冲着吴岩的眼窝就是一拳，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吴岩不得不放手。
顾磊向后踉跄了几步，吴岩瞧着顾磊的模样似乎也是心疼了，放下手想走过来抱抱他。却被顾磊一声喝住。
“你说你看我短信偷听我接电话也就算了，你讲我和人不清不楚我也就忍了，可是……”顾磊气得浑身发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辞掉了工作天天蹲在我公司外面守着，吴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顾磊歇斯底里地大喊，也不管会不会骚扰到邻居。
“我……”吴岩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顾磊那张好看的脸因为气愤变得扭曲起来。“咱们俩完了，我现在就走，你要是敢跟着我你就试试看！”
（下）
接下来的一切好像是放慢了速度的电影一般。
顾磊用力推开拦在面前的吴岩，径直往大门走。吴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吴岩用力攥住椅背的手臂上爆出的条条青筋。
忽然，慢动作的电影却像是被人摁了快进键。
椅子被高高举起后又迅速落下，顾磊还没走到门口就失去了平衡瘫软了下去，身影就这么消失在窗前。
尖叫堵在嗓子眼，后脑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像是刚被吴岩拿椅子砸过了似的。站在原地呆楞了几秒，我疯了一般冲向大门。
我要去救顾磊。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可是当我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被从外面反锁住，无论我怎样使力都打不开。
怎么办？
对了！报警！跑到电话前颤抖地拨了110，电话那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握着听筒我浑身发抖，我被困在屋子里，出也出不去，也没办法同外界联系。抬头向对面看去，吴岩还在举着椅子不停往下砸。椅子腿上早已经被染上了刺目的红色，他依然还是这样一下一下，像是虔诚的教徒对着神灵叩拜，一下一下仔细地进行着每一个动作，举手，弯腰，用力，砸……
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泪流满面，攥紧了听筒，甚至压抑不住口里的哭声。无名的悲恸如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我远远地望着顾磊，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辱被杀害，却什么也做不了，可顾磊是谁呢，不过是个陌生的邻居罢了，为什么我会因为他而伤心难过？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听到门锁被从外头旋转开启的声音，我才抬起头。怎么瞧这天色又是傍晚了？我楞楞地看着从门外照射进来的夕阳，无数灰尘就在这光路中欢快地起舞。
“进来吧，屋子挺久没住人了有点脏。”一个陌生的女人推开门，她是谁，怎么有我房子的钥匙？
“大姐，这房子那么好怎么就租这么点钱？”跟在那女人后面的是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
“不瞒你讲，这屋子以前死过人。”女人伸手在面前挥了挥，赶开浮在脸前的灰尘，“你们年轻人阳气旺，要是不害怕我就这个价租给你们。”
“我们不信这个。”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不过……要是个漂亮的女鬼就好了。”
那女人尴尬地笑笑，看上去好像是想张口说什么的，却又咽了回去，“你们随处看看吧。”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两个男生有说有笑地向我走来，穿过我的身体，进到我身后的那个房间里去。
眼睛有点涨疼，忍不住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又到六点三十五分。
习惯性地扭头往窗外看去，这个动作依旧熟稔地像是做了无数遍。那个穿着灰色T恤满头大汗的男人背着一只的毫无特色的黑色单肩包，手上拎了几个塑料袋。
“小磊，我回来了。”
当房门被从外打开的时候，我就听到这么一句。
“怎么有点冷？”站在客厅里的一个男生拢了拢棉袄的领子，忍不住向同伴抱怨。
“那是因为你没关门啦。”屋里的一个男生穿过我，跑到门口去将门扉合上。
就是这么轻轻地一声。
咔哒。
我浑身惊起了一阵冷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磊，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啊。”那个穿着灰色短袖体恤的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一把拉我入怀。“我想你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