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黔南

3、第三章

　　叶云峥沉默了很久，恨恨的说：“我知道他就想要我上大学，走他希望的路，可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我有些吃惊，炸了眨眼，“你说的，不会是你爸吧？”
　　“他不是我爸，他不配！”闷闷的说完这句话，叶云峥突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留下我在房间半天回味他语气里的恨意。乖乖，年纪不大，看起来心里藏了很多事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烦闷起来。
　　……
　　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扒饭，时不时的往对面瞄一眼。叶云峥神色自若，拿起镜子对着我。
　　我有些奇怪，“干嘛？”
　　“看你自己就好了，你比我秀色可餐多了。”
　　“……”不用你提醒我长的不像男人好吧？愤愤的拍下他手里的镜子，“你不应该为了赌一口气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想要与人抗衡，你就必须有自己的资本，在自己还没有足够强大的时候，明着顺从，暗地反抗，才会有打败敌人的机会，你现在的想法以及行为是属于失败者的，你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不痛快，就算要给别人不痛快也不应该用这种伤人三百自伤七百的办法。”好久没一次说这么多话了，有些意犹未尽感觉……
　　叶云峥却只是冷冷的丢给我两个字，“啰嗦。”
　　我握拳，居然说我啰嗦！却发现他眼里有温暖的笑意，还有一丝做出某种决定的坚决。
　　“接下来是不是还想帮我补习功课？”
　　我一愣，“啊？”
　　叶云峥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我的头，语气嚣张，“本少爷功课好得很，你没当小老师的机会。”
　　忽略没有疼痛感的头，我鄙夷的望着他，老罗可说了，对面这人没有一门学科及过格。
　　大少爷眉一挑，又重重的敲了下来，“啊！痛！”
　　面对我怨愤的目光，叶云峥没有一点罪恶感，“活该。”
　　活该？我拿起筷子快速的向他敲去，YE！正中目标！跑……
　　“该死的！你敢打我？站住！”叶云峥说着就追上来了。
　　乖乖站着等你来敲？我傻了差不多！“你敲了我两下我才还了你一下，算起来你还赚了！”
　　“你还敢说，我头都肿了！站住！”
　　“活该！”
　　一时间客厅里乒乒乓乓，鸡飞狗跳，嬉笑一片。正在这时，房门突然开了，老罗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哟！相处的不错啊！我还担心你们都闷着不讲话呢。”
　　我跟叶云峥都自觉的站直身体，叶云峥讪讪的跟老罗打招呼，“罗叔叔。”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从来没在老罗面前出过这种窘……“爸，你怎么回来了？”
　　老罗故意板起脸，“我怕你们两个把房子拆了。”
　　我还没说话，叶云峥已经笑着抢答了，“哪敢啊……”
　　我跟老罗均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要知道这小子从前可不跟我家老罗开玩笑的，就算叫声叔叔也是一副拽兮兮的样子，怎么现在转性了？
　　还是老罗先反应过来，赞许的点点头，“年轻人就该活泼一点，本来还不放心你们两个孩子在家，现在看来是我操心了。小唯的学习成绩还可以，你们没事可以互相交流交流。老是玩闹也不行。”
　　啧，什么叫还可以？太不给我这个方圆百里的第一名面子了！
　　看到叶云峥乖巧的点头，老罗转眼看到我脸上不爽的表情，又板起脸，“学无止境，你不要骄傲。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了。”
　　“知道了，爹……”这是我不高兴的时候对老罗的尊称。
　　说实话，老罗对我这个儿子称得上是放纵，他在外的形象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可唯独对我，嬉笑怒骂，毫无半点严父的感觉。当然，我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太优秀了，不需要操心。咳咳……
　　原来明天星期天，学校放一天假，老罗才有时间回来，上午就要去学校了。不管怎么说，老罗的归来让我暂时摆脱了家庭煮夫的命运。
　　“你跟你爸关系很好。”正在玩游戏的叶云峥突然冒出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抬头望去，竟然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悲凉的感觉。暗叹又是个可怜人，“在学校成天板着个脸，偶尔想换换口味嘛。”
　　叶云峥笑出声，却没有再开口。
　　自从上高中之后，我跟老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感觉他好像是避着我一样。懂事以后，我也觉得，老罗对我与旁人不一样，并不是把我当成他的儿子，我总觉得，他是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他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却骗不过我的直觉。
　　他跟我妈早已经离婚，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他故意带要毕业的学生，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不回家的借口，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他以为他骗得过我，其实，我哪有那么好骗。
　　只是有些事，别人不说，我也就懒得问。
　　至少这样，表面看起来，皆大欢喜。
　　相安无事的吃完晚饭，叶云峥那厮继续守着电脑玩游戏，毫无半点占了老罗书房的自觉，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救了。老罗不在房里，眼珠一转，走向暗房。果然，过年时老罗衣锦还乡的学生送来的酒不见了。
　　毫无意外的在楼顶找到了自斟自饮的老罗，将刚才出去买的凉菜放在护栏上，“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老罗转过身，似乎是有些喝高了，眼神迷茫的望着我，“元元……”
　　我一愣，圆圆？谁的名字啊？这么没创意，还扁扁呢……
　　老罗突然重重的摇了下头，眼睛清明了些，“小唯啊。”
　　我翻个白眼，正要说话，却听老罗低声自言自语，“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我一头雾水……
　　老罗又出声了，“云铮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爸爸又一直忙于生意对他疏于管教，自小就是保姆带大的，要风风要雨雨的，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性格乖张。我看得出他本性不坏，你平时多让让他。”
　　啧，听起来挺孤单的，我顿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恩，我知道了。”
　　老罗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没有异议，转身下楼了。没有半点询问他为何突然心情不好一个人喝酒的意思，也没有问他元元是谁，我知道，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眼里，小孩子永远只是小孩子。这不该是我知道的，也许不是不该，而是不知道的好。身后断断续续传来老罗的声音，“又是个可怜的人……”
　　可怜？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叶云峥可怜，却不知，我看你也觉得可怜。叶云峥在局里，你又何尝不是在另一盘局里？
　　到底是我爸爸，我还是烦闷的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