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锦瑟良辰

24、罗景优至南城

　　“爷爷”，待众人走后，莫约沉默了一两分钟，罗景优叫出声。
　　“恩？”老人从椅子上做起身来，“还有事吗？”
　　“是您上次交代我的颜委员的事情”，罗景优说。
　　罗老微点了头，示意他继续说。
　　看着爷爷示意，他继续说：“我们调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莫怀远的资料，他自从政以来，都是以廉政著称的，虽然出身将军之后，但是没有走莫老元帅的道路。二十几岁从县政府的办事员做起，直到现在的位置，以廉政著称，基本没有任何污点。”
　　“也就是说，颜委员想绊倒他其实很难，或者说基本没有可能？”
　　“是的，只有他的儿子出过一次交通事故，而肇事的儿子随后成为植物人，无法承担法律责任。”
　　“恩……”，沉默了一会，罗老才接着缓缓的说，“没有人是没有任何污点的，颜委员拜托的事情本也只是为了敷衍他，才叫你暗地里接触一下，他许给罗家的东西太过于诱惑人了，这个世界上，但凡收益越高的东西，风险越大。你是做金融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有张有弛，在一定范围内寻求平衡稳健的前进，方是长远之道。”
　　“我明白了，爷爷”，罗景优看着不知何时又眯上眼睛的老爷子，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出了罗老的书房，一边往自己的房间去，一边想着刚才没说出口的事情。调查莫家的事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巧合的事，事故的另一方就是释西的父母。警方的案卷记录，一方是酒驾，指的是释西的父母，一方是未成年无证驾驶，就是现在是植物人的莫小怀。颜委员如何，自己并不关心，虽说自古政商难分，但是作为一个普通公民而言，他更加支持莫怀远。只是释西父母的事情，却叫他有些在意。
　　正打算打开门，后背一重，一个人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不用猜，也知道是罗兰。
　　“哥，你终于回来啦”，后面的女孩愉悦的说。
　　罗景优打开房门，掰开她吊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走进房里，将钥匙扔在桌子上，坐下来，“你要的东西在行李箱里，自己拿。”
　　“咦？你这次竟然没忘记？”洋娃娃一样的女孩一听有礼物，赶紧冲向行李箱，忙不迭的开箱子。
　　几天不见，原本浅棕色的短发又变成酒红色的了。看着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一股悲哀涌上心头，同是罗毅邈的孩子，他妈妈被他玩弄之后抛弃，她妈妈在她两三岁的时候跟罗毅邈离了婚，从此也是爹不疼，娘不爱。又因为是个女孩子，在罗家唯一的作用也许就是某天用得着的话，联姻。
　　费大力气从箱子底掏出几本英文杂志，她高兴的大叫，“哇，我的Seventeen，Teen-prom终于到手了”，说完又亲了亲几本书。冲过来，熊抱罗景优。
　　在她还有半米的距离就要抱住他时，他及时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控制她继续往前来。
　　“哥，你好无情”，她撇着嘴，看着自己被架住的胳膊委屈的说。
　　“一边玩去，我坐了一晚上飞机，刚回家又去了爷爷那边，要补觉”，罗景优开始逐客。
　　“你在思瑜姐姐家没睡够吗？还是你们没工夫睡觉？”小女孩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笑眯眯的说。第一次看到高思瑜觉得她矫揉造作，这个时代，太多的名门女儿顶着名媛的外壳金玉其外，私下里玩的比妓女还开。只没想到接触多了，才发现她是真正的高雅，贵族，说话恰到好处又经得起品味，爱好繁多却行行精通，比如钢琴，服装设计，美容护肤，又或者精通几国语言，会雕刻，品茶等。
　　“啊”，大叫一声，爆栗敲在头上，她终于老实的捂着头了。
　　“叫你不学好，女孩要有点女孩的样子”，他教训道。
　　“哥，什么时代了，要不要我三从四德？背背女戒？我们班好多女孩子都是腐女呢，我还不腐，算是好的了”，她辨道，看了看怀里的书，扁了扁嘴，“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思瑜姐姐买的，对吧？”
　　“恩”，罗景优老实承认，没想到高思瑜和罗兰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倒是还有些共同语言。
　　“还是思瑜姐姐好，等她再过来，我也好好带她玩玩……”，小女孩兀自嘟囔着，“那哥你睡会吧，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好”，罗景优站起来揉揉她的头发，看着她从外面将门带上。
　　躺到床上，想到马上要去南城了，心中有一些久违的按捺不住的雀跃。不知那个傻孩子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跟那个男人走的更近？
　　因为背后有高家和罗家，自己这趟新加坡之行终于买到了高家故交新加坡的郭先生手里的海发银行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自己作为高级金融顾问原有的百分之五，再加上周莲帮自己收购的大约百分之七的散股，已经有百分之二十二了，成为第二大股东。BS证券运营稳定，几年之内，应该能跻身三强……爷爷对他虽是不喜，但是终究因为无可用之人，不得不让他涉身罗家的事业，这也是个好的开头。只是拥有了这么多，却依旧觉得心中缺了一块。
　　此去南城，应该能经常的看到她吧，想到这里，觉得安心，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陷入沉睡中。

　　去南城之前，因为操盘手被对手公司挖角，不得不将马玉留下来主持大局，马玉是自己在麻省理工读书时的学弟，清贫简单的出身，跟随罗景优多年，一向敬他，可以信任。麦安茹也被留下来负责BS行政管理的相关事务，只得在其余的助理中让麦安茹挑一个相对能干和能够信任的人。BS毕竟是他一手创建的，也是他的根据地。
　　麦安茹找到王静的时候，王静很惊讶，难以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落到自己的头上。她还以为以总经理的性格肯定会选择一个办公室唯一男性小邓的，毕竟之前的跟身助理就是男性。但是听了麦安茹的话，她就不惊讶了，麦姐说，他需要一个人提醒他吃饭，睡觉这些事情。所以他身边需要一个细心懂得关心人的人，特别是懂得进退的女孩子。
　　王静睁了睁眼睛，抿了抿嘴，半天还是没忍住的问，“女助理应该很容易就喜欢上罗总的吧？”
　　麦安茹很有深意的笑了，“远看他像神邸，靠近了就知道他是一块万年寒冰，这世间，能融化他的只有一个人而已，你去南城，说不定见得到。更何况，秘书处的几个女孩中，你是最聪明知进退的，不会自讨没趣的，对吧？”
　　“我在海市有家，有孩子要照顾，你跟着他倒是能学不少东西，别错过机会”，麦姐又接着说。
　　“您放心吧，麦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王静第一次听到对下属一向严肃并且也没少骂自己的麦姐夸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信誓旦旦。

　　随着罗总进入罗氏制药，王静有些失落，已经一个多月了，按说罗景优是罗家派来直接任总经理的人，却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而那个在BS听别人报告时稍微抬个手都会叫下面的百十个人手中捏把汗的神，却对怠慢和忽视毫不在意，反而礼貌谦和，经常去工厂和下面的主管工人聊天，看他们的制作过程。王静也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是她看来似乎在现代企业中并不适用，而且他们从海市过来之前，明明找了Eric不着痕迹的侵入制药公司和一些高管的电脑，拿到了足以威胁这群势利小人的财务以及生活上的负面消息。这些人，威逼利诱一下不怕他们不服，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不过这些，也都是她心里想想，她依旧记得自己答应麦姐的事情，除了本分的工作，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督促他吃饭，睡觉，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想想大学毕业之前，自己连自己的照顾不好，衣服都是周末带回家给妈妈洗，现在竟然能照顾起别人来了。
　　他一般每天睡四个小时的觉，除了吃饭不是在工厂就是在办公室看各种资料，偶尔晚上很晚的时候自己开车出去一两个小时，开始的时候，王静以为他只是出去散散心，某天突然想起麦姐那句当时自己因为被夸赞激动过度而忽视的话，“……这世间，能融化他的只有一个人而已，你去南城，说不定见得到……”。

　　只没想到，一个月以后原本或许是因为罗家大爷授意的对罗景优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们竟然渐渐开始主动来罗景优这边汇报事情，见了面，也开始渐渐的有了敬意。王静恍然明白上司一直不动声色的深意，佩服的五体投地。
　　罗氏起于制药，里面的很多管理层和职工都是几代下来的，特别是中药那一块。而这些人在罗氏就像是古时候的贵族，软硬不吃，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在他们看来，比起年轻而又从未涉足制药业的少爷，他们更愿意接受一直在制药这个领域即使没有任何成就业绩甚至亏本的大爷，毕竟大家相熟，互相了解。而罗景优对权力不骄不躁，不顾身份的频频去车间了解制药过程，和工人一起用饭聊天，高学历高智商，前有自己经营的业绩，现有十几个小时工作的努力，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新的生命力。比起不知结果的缓刑，有一丝生机反而会瞬间激发人的向往。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爱着这个公司，希望它好的。

　　这天，王静正在埋头给罗景优打印一份文件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人资部张经理那张明明才四十多岁并不太胖却肉挤得一块一块的其间满是沟壑的倭瓜脸。
　　“王助，总经理在吗？”他笑呵呵的问。
　　“哦，在的，他说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王静修养颇好的芊芊一笑。
　　“哎，好”，倭瓜脸一笑，肉更挤了，纹路顿时变成一条细线，抱着文件去敲门。
　　王静低下头继续打字，暗自撇了撇嘴，还记得当时刚来的时候，见面会上他敷衍的笑，后来想让他那个公司内部的人员资料过来，都拖了两三天，要是在BS，早被Fire了。现在倒是殷勤，一次普通的年初招聘上门第二次了。

　　一推门，看到面前摆着十来种中西药材在琢磨的罗景优，张行初笑意更深了，“总经理”，他叫道。
　　“哦，张叔叔叫我景优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吗？”罗景优放下放大镜，抬起头，那些药品，说实话，有两种，他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分辨。
　　“这个是这次公司聘用的员工的名单，你看一下，上次复试你也没去”，张行初说着，将怀中的一摞简历放在桌子上。
　　“这些事情一向是张叔叔定的，我也相信你。录取的人，只要对公司忠诚又肯上进就行，若是没有这两点，有才能或者有背景也不行”，罗景优漫不经心的说，像是随口顺带的无足轻重的话语。
　　“你没事看下，看完之后签个字，你敬我一声叔叔，我是受之有愧啊，刚来的时候……”说着，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那个时候觉得你太年轻，怠慢了你。以后，叔叔这边一定支持着你”，还江湖义气般的拍了拍胸脯。
　　“谢谢张叔叔，那我待会看看，明早我叫助理给你送去”，罗景优谦逊的说。
　　“我看王助每天加班，你这边按理也该加两个助理的，等等给你配上，那我就先出去了”，张行初表白完心意，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