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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   午间小寐总是睡得格外深沉,醒来时易宁只觉头昏脑胀,仿佛做过悠长一梦,梦醒时已是沧海桑田天翻地覆。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半晌才想起自己是在王爷卧室中,向身边看时却发觉王爷早没了踪影。窗外的天色如梦中一般黯淡昏黄。
      略活动下四肢,虽然卸去内功颇有些轻飘飘无处着力之感,行动间倒没什么妨碍。不由得自嘲,心想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而已。穿衣下床走了两步,打量打量屋中摆设,忽然想到王爷,许是睡醒闲得无事,找煦云去了吧。
      这样想的时候,有点寂寞……
      不过独自一人惯了,现在的状况倒也不算什么,趁此机会倒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连日来的经历。首先想起的还是被诬下狱之事。虽然已经反反复复筛过很多遍,但始终无法弄清那夜行人目的何在,就算经谢灵武一番解释,但他的话仔细想来却不象是解释,更象是要混淆自己的判断。无论怎么说,谢灵武也是最有可疑之人……但若当真是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忽然记起那次夜探天牢时,谢灵武缓缓问道:“万一我当真是构陷王兄下狱之人,王兄又当如何?”
      当时自己只紧紧攥住剑柄,始终没有只言片语相答。
      --若是真抓到那名男子,我又当如何?
      其实并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那一瞬间心中闪过的刻骨怨毒连自己也有些个恐惧了:我要毁了他!
      --自那夜屈辱之后心中一直潜藏着的念头是:报复!曾经的平淡祥和恬静安宁都碎成了片烧成了灰,埋葬于心底最深处的儿时的冰冷死寂一点点自坟墓中挣起,原本一直吸引着自己沉浸其中的黑暗已被情欲吞噬了大半,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在此时将牢笼撕扯成扭曲的残骸气势汹汹地便要跃起了……
      后来是王爷的出现,几乎可以算作奇妙的际遇。还依稀记得初见是在临风楼,那时只顾匆匆离去,隐约中似乎是彼此对望过,却已想不起永延的眼神。牢中的第二次见面却着实出了他意料,王爷竟然几句话就激得他心绪大乱,当时已知此人心机深沉极难应付,后来勉强答应进王府任职虽可说是为报答王爷搭救,多半却是为了煦云。谁知日后竟会跟王爷成了朋友……
      苦笑一下。朋友?或许自己对于王爷而言不过是讨好煦云的手段吧,自己却认了真,实实在在地希望可以做交心好友甚至……兄弟。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平白给他添了许多麻烦罢了……
      想到此时,易宁已不知不觉间出了卧房。院中高仅及腰的矮墙满满地爬着深紫暗红的藤蔓,天边落日已沉下大半,只露橘色的一弯,余辉全然淹没在厚重的云中。易宁怔怔望着却什么也不曾看见,只是想着过半月毒解后自己便可自行离去,煦云托付给王爷该不会有错。想来王爷到时必是心满意足,也不会为难兄长。自己已了无牵挂,大可全力寻找那夜行人,便是最后落个玉石俱焚,也不觉有什么可遗憾。
      心里正打算着,忽觉身后一阵微风,转头时肩上已多了件长衫,看去却是永延。易宁自然知他好意,想起半月后只怕再见不到时便忽然有些恋恋不舍,只道从不曾被人如此细心照顾过,今后怕是也不会再有,一时间格外珍惜起来。
      永延见易宁并不反对,又见他神色间是少有的平和,微微一笑道:“在看落日么?”易宁一愣,老老实实答道:“只是想些事情而已。”
      “想什么如此专心,居然穿着单衣就在院子里吹晚风?不过看着还真有点伤春悲秋的意思呢。”永延心知易宁所想必与自己有关,仍是徉作不知,只顾打趣。
      易宁淡淡一笑道:“我胸无点墨,怎会有那等文人雅兴。不过随便想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永延也笑:“我也不过是假风雅。小时候父皇让赋诗咏落日,我先想到的却是煎饼。”易宁不由得一怔,忍俊不禁道:“那现在呢?”
      “现在么……”永延一本正经道,“现在忝为七王,自然再不会说什么煎饼之类的傻话。说起这落日,最为相象者莫过蛋黄是也。想我幼时见的都是烹好的鸡蛋,竟从未见过生蛋长得何等模样,后来无意跑到厨房中玩耍,才知最像落日的,莫过于一个打在碗中的蛋黄。”他一面说,一面瞥着易宁,极是敛容正色。却见易宁竟也作沉思状道:“此言有理。我亦觉最为相象者莫过蛋黄是也。”
      说完抬眼,正与永延四目相对,两人板脸互看一阵,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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