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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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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宁乍见之下只觉好笑,现在听来这卫狗儿竟是冲着煦云而来。脸上仍冷冷的不见动容动色,心里却已打算好好教训这登徒子一顿。细一寻思又觉不妥,当场闹起来,自己虽有把握赢,但事情自然叨登得大发了少不得去官府理论--自己是快卸职离任之人,没什么可在乎的,但七王爷也跟自己一道,泄露出来市井之间本就是些村夫民妇,污言秽语无所不用其极,怕不定会传成是今上的七皇弟为个清倌儿小唱在酒楼里与两淮盐运使的高亲贵戚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皇上一向律内甚严,知道了必然震怒,王爷虽颇受溺爱肆意妄为,却也难过这一坎。
思量下来觉得兹事体大,最好息事宁人,只得强捺怒意冷冷道:“煦云是在下堂弟,并非什么青楼小倌儿。再者说来,在下确实并不曾见过卫夫人,何来调戏?若卫公子仍是不信,就请当事者出来与在下对质,到时自然分明。”
那卫笱却是蛮不讲理,笑得极是下流无耻:“怎么?还想再见我老婆一次?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拿你堂弟来换。反正就算现在不卖,以后早晚也是卖,什么时候卖还不一样……”
此话一说,围观者也不由得暗暗皱眉心想这卫狗儿竟公然口出秽言行径如此下流,煦云更是又羞又怒。他自小被卖入临风楼,龌龊难听的话并没少听,但总算保得一身清白,遇到宁哥后更一心相托再无二志,七王爷对他也是极轻怜疼惜恩宠有加,并不曾有丝毫猥亵私意,渐渐便也不觉自己与常人有什么分别。现在听那卫笱满口柴胡不堪入耳,第一遭觉得自己的青楼小倌儿身份下贱之至,却又不能开口辩驳,一时间脸色煞白,下意识用整齐如编的贝齿死死咬住薄唇,攥紧手连指甲也嵌入掌心里,却竟似全然不觉得痛。
永延在一旁瞧着煦云,悄没声地放下酒杯,轻覆上他纤细的手将其一点点打开,温言好语安慰一番,才站起身一拍易宁的肩示意由自己来解决。易宁正是剑拔弩张之时,又不愿牵连永延,冷冷道:“此事与你无关。”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太过强硬无情。永延却依然笑得云淡风清,一手轻轻巧巧按上易宁握住剑柄的手,低声道:“此事看来是因我丢玉而起,怎能说无关?王兄不必担心牵连,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易宁瞧着他笑如春风和煦,心中微微一动,兼之手背上不断传来温热,竟忽然间心悸得难受。微怔一怔,默默抽身退开。
卫笱瞧着自己话出口后众人又恨又惧的模样心中甚是得意,见永延不过是落泊书生打扮更不会放在眼里,邪邪笑道:“怎么?怕我用完那小倌知髓晓味舍不得还,还要签字画押么?跟你们说,可着这四九城问去,爷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从没混赖过,就算是皇帝老子也不见得比爷更一言九鼎。”
永延也不愠不恼,只淡淡笑道:“那是自然,只瞧公子这一身清华贵气,也早知道是京城里说一不二的角色,跺跺脚四九城少不得颤个半日。只这孩子确是王兄义弟,若画什么劳什子押岂非成了拐带人口,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罪哦。”尾音挑上去似在虚张声势。卫笱嘿嘿一笑:“就凭你一介穷酸秀才也想吓唬我?当大爷我是吓大的么?”说着便猛地伸手推了永延一把。
那卫笱甚是矮壮,永延却是身形颀长足高出他半头有余,本只是挑衅没想到这斯文书生竟就一个踉跄向后倒去,乍手乍脚间正好打翻身边一桌酒菜,汤汤水水溅了一身,模样甚是狼狈。易宁想上前扶时煦云已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急急地用袖子抹去永延衣上的污垢。易宁刚上前一步只得讪讪收回,颇有些尴尬。卫笱却看得哈哈大笑,向易宁讥笑道:“看来你的小堂弟跟你也没那么亲嘛。”易宁心里自方才就一直存在的奇怪感觉猛然间全变了一团怒火骤冲上来,剑已出鞘三分寒光乍现。忽听身后煦云又一声惊呼,众人齐齐转头看时,永延正自地上拾起颗宝光流转的绝大珍珠,匀圆莹白细腻柔润,托在掌心中熠熠生辉。一时间全都呆住了,卫笱几时见过这等宝物,早看得一脸馋猫儿也似只差流下口水来。永延却似茫然无觉,只顾蹙眉向周围问道:“这是哪位……”话到一半卫笱已抢道:“穷秀才,这等贵重东西自然是爷我的,你还只管问个什么?”
永延一笑:“原来是公子丢失的,在下自当双手奉还,还望大人一定要收好。”说着竟就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周围人看得云山雾罩,那卫笱却早被珠光宝气迷了心窍,哪还想得到其中有什么蹊跷,只当是这书生想以此珠换自己放那绝色小倌儿一马,心忖这珠子价值连城,换几十个小倌儿也富富有余,便笑逐颜开地伸手接去,永延却又问道:“这确是公子掉的?”
“自然自然。”卫笱直勾勾盯着珠子,生怕一眨眼珠子就跑了,“爷我还真是粗心,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既然东西被你捡到,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并不私藏,你兄弟调戏我老婆的事就一笔勾销,咱们两清了,两清。”
“那倒真要多谢公子了。”永延笑得甚是温良无害,缓缓转身对易宁和煦云使了个眼色。
众人见风平浪静正松口气,煦云茫然不解但也乖乖坐回原位,易宁心下略一寻思已是明镜也似。忽听永延向卫笱一声清叱:“大胆贼人,竟敢逾制冒领御用供品,王易宁还不听令速速将其拿下!”
易宁反应极快,应一声“是”闪电般拔剑。卫笱听得惊雷也似心头一震眼前一花,颈上已多了柄明晃晃秋水也似的长剑。他的随从根本还没明白已呆若木鸡。
卫笱刚才还暗喜自己飞来横财,现下自然恼羞成怒:“你算哪根草?凭什么治大爷的罪?我告诉你,我舅舅可是--”
“刚挂出牌子的两淮盐运使嘛。”永延闲闲接道。易宁倒是一怔,没想到王爷也认识这无赖。
“既然知道还敢耍大爷我?”卫笱碍于脖子上凉飕飕冷冰冰一动也不敢动,只破口大骂:“无凭无证单靠嘴皮子,信不信爷找我舅舅去灭了你满门?”
“凭证?”永延眯起眼慵慵一笑,“不就在你手里拿着么?”
话一出口,众人都望向卫笱手中的珍珠。
“除了你这种无知无畏又没见识的人以外,都瞧得出这是极品合浦东珠吧?”永延如数家珍,“如此尺寸光泽,除了大内御前,谁能用得起?若是不信,随便寻家古玩店的掌柜还是当铺里的朝奉一问便知。”
““这不是你捡到的吗?你也没说是你的。”卫笱顿时矮了三分,哼哼道。
“可我也没说这不是我的。”永延只随便一伸手,珠子已落回掌中,续道:“而且我还再三问是否确定这是你的,你可是口口生生信誓旦旦呢。”
“这……这不是你用来跟我换那小倌儿的吗?”卫笱慌乱之中忽然想起连忙抢白。
永延冷哼一声:“笑话,我何必用自己的东西换自己的人?”
煦云听了脸上顿时飞红,易宁心里又是猛地一跳,手上却没有丝毫颤抖。
卫笱这才明白自己竟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犹不自知,细瞧去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唇边始终带一抹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深沉阴狠,举止极倨傲无人,终于发觉自己开罪错了人,一时竟觉双腿发软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永延看也不看他:“就凭你也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