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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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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易宁在阴潮牢中苦熬几日已受风寒侵袭,今日又是几杯冷酒下肚被风一吹,纵他素来底子好,如何禁得起这内外夹攻,早发起高热来。迷迷糊糊间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正好被季永延一把扶住。季永延一眼瞧出他脸色异常,便先将他扶入厢房。可房内只有一张榻,寻思一阵,永延还是把他安置到煦云身边躺下,出去唤伙计请大夫来。
这边一有动静,煦云便朦胧醒来,茫茫然揉了揉眼坐起来,才发觉有人躺在自己身边,倒吓了一跳,正待叫出声来忽然瞧见是易宁,顿时飞红了脸心想宁哥怎么会跟自己睡在一起?难道……这样想着就忍不住脸红心跳不敢往下寻思。心如小鹿乱撞一阵好容易才压制下来,壮起胆子战战兢兢靠近前去。
易宁虽是习武之人,容颜却十分清秀。平时人皆为他那双冷洌如冰的眼眸所制不敢直视,而今阖目睡去才发觉他五官极是端正好看,眉飞入鬓唇薄如剑,隐隐英气。煦云看着看着已痴了过去,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碰触易宁苍白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那日临风楼里,宁哥酒醉沉睡时自己也曾偷偷摸过他的脸,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忽然觉得指尖的触感微有些奇怪,似是烫得很,煦云只道是宁哥喝了酒身上自然发热,也未作他想。谁知此时易宁忽喃喃地只是叫冷,煦云吓了一跳正想退回去,却又被易宁一把抓住手顺势一带便揽进怀里。
易宁怀中甚是温暖,许是刚换过干净衣服的缘故,还有淡淡的干爽木叶味道。煦云只略略挣动便任自己依偎其中,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只轻轻推拒道:“宁哥……我……我喘不过气来,你松松……”半晌不见回答,煦云正奇怪,却发觉拥着自己的身体竟在不住发抖,一惊之下连忙用力挣开坐直了瞧去,易宁紧闭双眼深蹙着眉,神色甚是痛苦。
“宁哥?”煦云慌了手脚小声叫道,易宁哪会有反应,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房门咿呀一声开了。
伙计端着盆水进来,身后是趔趄歪倒的赵捕头,再来自然是一眼瞧见屋中情景脸色微有些不快的七王爷。煦云满脸绯红正要解释,忽听永延大喝一声小心,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猛然拉开险些臂膀脱臼。正发愣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到了王爷身后,耳边传来赵捕头拍手叫好声。茫然转头看向赵捕头,只听他咋舌道:“萧老弟好俊的身手!方才若不是你及时反应化去易宁这一掌,日后他怕是要为误伤了自己的小情人儿肠子都悔青了呢。只没想到他出招竟如此狠辣,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许是梦见什么深仇大恨的人寻上门来吧?”
永延并不答话,攥着易宁的手腕停了一会儿才松了手,微微歉意地笑道:“也怪我太过大意,明知王兄病得迷糊了还将他与煦云置于一处,好在没闹出什么事体,否则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赵捕头呵呵笑道:“谁能想到易宁如此酒后无德出手伤人?萧老弟不必太过自责了。”一面又转向煦云道:“小云,你宁哥现在这样子也回不得家,你素来身子弱小心也染上风寒,还是先跟萧老弟回去吧。易宁这边我自会照应着。”
煦云刚才迷茫半晌,听赵捕头说自己是宁哥的小情人时还羞得红了脸,可到末了才知道宁哥方才的举动竟全是病中糊涂作不得数,一时间又是失望又是担心,如何肯就走,忙出声说自己也要留下来好照顾宁哥。
赵捕头却深知易宁素来极疼爱煦云,断不肯让他冒染上风寒的危险辛劳,还想再劝时却听永延说:“无妨。既然煦云想留就让他留下好了,反正我回去也是无事可做。咱们先让王兄在这里躺一躺,大夫一会儿就到,等他瞧过再商量怎么办也不迟。至于席间众兄弟就由他们吃喝。难得热闹一回,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赵捕头一听大是感动,觉得这人貌不出众却实在够义气,再看煦云梨花带雨软语央求的模样,如何忍得下心拒绝?便爽快答应了。
待赵捕头出去招呼弟兄们喝酒后,留在房里的两人便小小争论起来。煦云本想自己动手照顾易宁,永延却又不允,说是易宁若再闹起来,就凭煦云怯生生模样哪里躲得开。你来我往一番还是劳动体尊贵重的七王爷亲自出马。永延倒也不在意,接过刚拧出的毛巾敷在易宁额上。易宁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一阵已是全身冒汗,脸上颈上汗水已湿了衣衫。煦云担心地瞧着,细声问给他擦个身可好?永延便扶起易宁让煦云为他宽衣解带。谁知衣襟半敞时煦云忽低低地惊呼一声,永延顺他视线看去,只见易宁身上尽是浅浅红痕,虽是快褪了,但因为极多看来仍是触目惊心。心下已是明了此物为何,不由得暗笑一声。一抬头正对上煦云满是焦虑的大眼,只听煦云蹙眉道:“都怨我,原该想到牢里蚊虫必多,早给宁哥带些驱虫药粉也不会害他被咬成这个样子了……”话音未落永延微笑道:“看这样子倒不是跳蚤之类,怕是种秋后才生的极小的虫子,大牢阴湿正适生存,那种虫子咬过便是这样。若是能保持衣裳清洁干燥倒好些,可在牢里哪有可能?”
煦云自然心疼不已,仍是一直埋怨自己太不留心,也抱怨宁哥如何都不会照顾好自己。永延已在肚里笑过几番,却仍一本正经地接过煦云拧出的毛巾为易宁擦拭身子,小心翼翼安置他躺好。煦云看得有些讶异,心里却是暖暖,天真地凑到永延身边小声道:“王爷原来这般会照顾人么?我倒不知道呢。”
永延故意脸一板:“你笑话我么?”见煦云慌得连连摇头才眯起眼笑道:“我说笑的。不过说起来,跟你宁哥相比,是我照顾你照顾得好还是他?”
煦云看着他笑意温存不由得红了脸低首喃喃道:“这如何比得……”
季永延一笑,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知道他在你心中无人可比,放心,我自然不会小气到跟他抢那位置……只要你记得我的好,我也就满足了。”话虽仍有些调笑之意,语气却极认真。
煦云一怔,看着他眼中温柔情意竟有些恍惚了,那一夜王爷独立中宵心心念念的也是一个无可比拟的人吧?能让如此优雅高贵温柔体贴的王爷念念不忘的人,定然也是极出色让人一见倾心的人儿呢。
两人各想各的心事,一时间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