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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定要找到你 吴邪,我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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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起灵!你冷静一下,你急成这样也没用不是?”胖子死命地抓着张起灵的胳膊,阻止他再一次冲进魔鬼城去,“……你都三天三夜不吃不睡,铁打的也报废了,还怎么找人?”
“放手!”张起灵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胖子,“吴邪在里边,他在里边……”张起灵高喊着,就要往外冲。
“你他妈进去找死啊!大哥,解连环,潘子都在里面找,你刚刚都虚脱了你知不知道?”胖子也火了,扯着张起灵就往山洞里拉,“你就是要去,也等大哥回来再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进去就出不来。”
“让我去……让我去……”张起灵挣开胖子的手,将头抵在山洞的岩壁上,“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不能留他一个人,不能!”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猛吸了几口,“我知道,但也不能一个找不到了,还要再搭一个进去。我说你们俩这是什么命?怎么就这么苦,老天就是瞎了眼眼都不忍心看着你们这样折腾!”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胖子不说,其实张起灵心里也明白,找到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沙漠这么恶劣的条件,体能消耗得非常快,再加上没有水没有任何装备——理智的说,现在就已经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了。
吴邪,你放心,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最后找到的仅是一堆残骨。这次我是真的想通了,你却不给我弥补的机会,那晚你说还不够,难道你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如果是这样,你就等着我——生,我们没有多少机会同衾,死,一定要和你同穴。
亲情,无以为报
“起灵,还有希望。”张启山一脸阴沉地钻进山洞。
“哦,大哥,您回来了。”胖子连忙站起来,挺直身站好。
“嗯。”张启山挥挥手示意胖子去休息一下。
“大哥,我再进去找找,您劝劝他。”
“好。”张启山点了点头。
胖子忙不迭地拿起装备走出了山洞。
“起灵,别灰心。如果今天下午能下雨,起码可以再拖延半天。”张启山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要知道,半天时间就可以有很大的转机。”
“大哥……”张起灵转过身来,粗粗地喘着气,“大哥,原谅我……原谅我……我要在这里陪他,我不能再……不能再……”
张启山抬手慢慢伸向张起灵的后脑,“起灵,不用我原谅,我都懂。只是……你想好了吗?”将张起灵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紧紧地把这个不断发抖的身体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僵直的背。
张启山太了解他这个弟弟,这么多年,张起灵越来越淡然,越来越处乱不惊,只有在见到那小子时,眼中才会荡起一丝波澜。再没什么能搅动他的心,就连生死都不能。而这次,三天三夜不吃不睡,疯了一样地找寻,拧在一起的眉就没有舒展过,眼里都结了冰,冷冷的如一头受伤野兽怒视着那个魔鬼城。
他是真的绝望了,二十年前纵然那小子什么都不记得,痴傻癫狂的样子,起灵都不曾这么绝望过,只要那小子活着,就能揣着一个希望找寻下去,守下去。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他,但张启山心里也同样清楚,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在那么多黯淡无光的日子里,这样的结局曾被张起灵想过无数次,他甚至都反复练习过看他最后一眼的表情。他说自己笑起来很好看,那自己一定要给他一个最漂亮的笑,为什么不笑呢?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张起灵挣脱了张启山的怀抱,直直跪在地上。
额头触着岩石的闷闷声几乎磕碎了张启山的心,这个孩子啊——最后还是走了这一步。
“一谢养恩,宠我爱我;再谢师恩,教我怜我;三谢亲恩,纵我护我。大恩大德,起灵来生结草衔环——再报。”
张启山挺起了身,受了张起灵三拜,任他在自己面前长跪不起。他知道,这一走,便是永别!张家人都有死的觉悟,死本就是件随时恭候,永久解脱的事,但真的要失去这个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张启山还是心如刀绞,痛得直不起身。
“起灵,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起灵是个任性的孩子,蒙大哥这么多年的护爱,请再原谅我一次。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大哥……你多保重。”张起灵俯在地上剧烈地抖动着肩膀,压抑着喉咙中撕心裂肺的呜咽。
张启山颤抖着拉起张起灵,撩开粘在额头的刘海,露出里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纵然再深,也盛不下如此的哀痛,滴滴滚滚滑落。
张启山爱怜地轻轻拭去张起灵额头和嘴角边的血,来来回回摩挲着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起灵,不哭,记得我们张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泪。”柔和的声音一下子将两人带回了张家老宅——张启山拉着练功练到遍体鳞伤的小起灵的手,微笑却坚定地说。
“大哥!”张起灵扑入张启山的怀抱,终于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起灵,我明白,你去吧……愿来生我们再做兄弟。”
看着张起灵走出山洞,消失在视线中,张启山终于颓然地坐在地上。本想着这次之后他们就能快乐幸福的生活,费尽心机地安排和计划,没想到却功亏一篑在最后的瞬间。老天,难道真的容不下我们这样的人?
友情,无以为报
胖子齐整好装备后,就远远地坐在石头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看见张起灵从山洞中走出,拎起背包,迎了上去。
张起灵四肢僵硬得如行尸走肉一般,这让胖子心里非常难受。如果不是猩红眼里还闪动着摄人的凌冽的光,实在看不出这就是张起灵。而那眼光和在吉林临行时吴邪眼中的如出一辙——那是什么样的心,才能将自己逼成这般万劫不复?
这两个人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苦成这样都还不了。
这么多年来,看过太多他们之间的悲苦,但仍忍不住叹息,忍不住舍身相助,好像不这样就抵不上这份情深似海。
“拿着,”将背包塞在张起灵的手里,“我们快走。”胖子踩灭烟头,就要朝前走。
张起灵一把拉过胖子的胳膊,“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胖子欲言又止,很想说,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这也就是张起灵,要换个人早就倒下去了。但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个希望,挤出一个笑,“一会儿找着了,你扛得动俩?”胖子咧了咧嘴,“快走啊……再不走,等臭了,我可不扛,只管挖坑。”说着,挣开张起灵的手,就往前走。
“凯旋!我……”张起灵拍住胖子的肩,低哑的声音,说不出下半句那个“谢”字。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一次又一次相助,怎一个谢字相抵?
胖子没有回过头,只是肩膀战栗了一下。
王凯旋?这三个字自玉树临风的王家二少变成王胖子的那一天起,就成了写在灵牌上的一个名字。道上只流传着响当当的胖爷的名号,从不曾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这一声呼唤将他们带回到在潘家园相识的最初。三十年间,他们共同经历了成长的艰辛,生死的考验,分担着彼此痴缠纠结的过往。过命的交情都不足以命名他们的友谊。
胖子明白,张起灵是在用这声呼唤向自己告别和表达谢意。
“起灵,王凯旋已经死了,只有胖爷。但你记得,胖爷我——生,护你们周全,死,送你们同程。”
“胖子,我替他谢你。”
胖子拍了下张起灵按在肩头的手,转过身来,“我不要你替,我要他亲自来谢我。没有好好谢过胖爷,他最后一口气也得他娘的给我留着。胖爷我一身神膘,追到阎王老儿那儿也要把他揪回来。”胖子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你他娘的还磨叽什么?再耽误时间,我他娘的还得挖个大坑——你们两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
弥留之际
吴邪躺在黄沙上仰望着天。
从进了魔鬼城的第二天开始,吴邪再不抱任何幻想——不管那只瓶子多么努力地找寻,自己也无法再和他见上一面了。这与意志力无关,大自然的神力逼得人看清自身的软弱和生命的不堪一击。
阿宁在拆了铜钱手链留下记号开始,就一直阴森着一张脸,再没有看自己一眼。这样也好,吴邪本来就不想再说任何话,他只想在生命就要结束的这些还清醒的时间里,努力地想起他忘记的那三年时光。
每次他一开始回想,身体就会不断地折磨他,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只有干呕,吐不出任何东西,反意还是不断地袭来。而头更是疼得快要裂开,就像那些束缚在脑中的记忆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提醒吴邪:你不该忘了这所有,那里有你最快乐的时光,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成群的猴子,巍巍的长白山,高大的青桐树,喷涌而出的水,飞速移动的五十星图,一幅幅交替地在脑海中闪过,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
脸,张起灵的脸,有着各种各样生动表情的张起灵的脸,是吴邪最愿意想起的画面。但他想不出那只瓶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看,那么幸福的表情,难道这些表情都是因为自己?如果这些表情都是为自己而存在——吴邪暗暗在心里发誓,来世,也一定要抓住这只瓶子,让他将这么多美好的表情一个一个还回来!
“吴邪,我只是想试试,你做的事我能不能做。”
“嗯?然后呢?”
“然后和你一起做。”
“抱着我。”
“还疼吗?”
“我的心在这儿,永远都在。”
“不用管,让我抱着你。”
“你还是这么不要命地惹我吗?嗯?”
“起灵,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想起来。本想着既然我们有关系,那就还会有大把的时间留下新的记忆,现在看来没有可能了。
不过还好,你还留给了我一个晚上的回忆,让我知道,原来,我们真的曾经那么亲密过;原来,我的爱不只是一厢情愿;原来,你也在爱着我。
我要谢谢你,在那么多的谜题中,你给了我一个唯一可以确定的,也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那就是——我们在相爱。
起灵,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隐隐地感觉到,如果我死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活着。”
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除了心里的痛清晰地提醒着他还活着以外,身上所有的感觉都不存在了。胃里也不再翻滚,也许死之前人还是能享受到最后的安宁。
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乌云遮住了天,要下雨了?
吴邪竟然在心里苦笑,这下不用变成人干了。
“呼”的一下,眼角人影闪过。但吴邪实在没有力气转头去看是人是鬼,可能阿宁的魂魄已经被黑白无常抓了去,马上就要来抓自己的了。
但不对啊,怎么有人扯衣服?难道下地狱连件衣服都不让穿?正想着,上身的破T恤衫已经扯掉了。吴邪还下意识地抓了下裤子,又放弃了——下地狱,也没什么可羞耻了。正想配合着抬腿把裤子褪下去,可怎么也用不上力,裤子只是褪到了腿弯挂在脚上。刚想问问小鬼,这样行不行,身上,脖子上,脸上就传来闷闷的痛。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慢慢地反射到大脑。
死了怎么还会痛?就像被人掐起一块,再死命地拧,拧完了胸口,拧脖子,吴邪想求求那小鬼,自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要折腾了,快带我走吧。可还没看到小鬼,就感觉一个身体趴在了身上,皮肤贴着皮肤的感觉顿顿地传到大脑。吴邪一下子就懵了——真的是死了,都有了幻觉?
这身体怎么这么软?
逢生
倾盆大雨点燃了张起灵心中已经熄灭的希望,他在大雨中一路狂奔。老天怜见,还有半天时间,一定要赶在天黑前找到,不然,无论如何也挨不过这个晚上。
三天之中,把原来魔鬼城的角角落落几乎都找遍了,所以这次出来,张起灵和胖子直接奔着临近的另外一个魔鬼城。虽然吴邪他们走到那里的可能性很小,但现在看来,那就是最后的可能。
雨渐渐地小了,汇聚的水流开始向低洼之地流淌。张起灵紧紧锁着眉,按之前的判断,吴邪他们进到这座魔鬼城,霍玲应该能留下些线索,可这大雨有可能会把记号冲刷干净或偏离原来的位置。
——那是什么?
飞快地翻开一块石头,看到下面压着的一枚铜钱时,张起灵每块肌肉都抑制不住地发着抖——这是霍玲的手链上的铜钱!
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本来就是自己的。
好多年前,当霍玲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过年时随着霍仙姑来家拜年,非要进张起灵的房间。去了之后,就发现了张起灵床头边挂的这串铜钱,嚷着一定要。张起灵想着这是大哥送自己的,不好送别人,要是其他的东西,尽管拿去。可霍玲不依不饶,最后还惊动了张启山和霍仙姑。张启山当即就解下了那串铜钱送给了霍玲,还惹得老九门众人起着哄地要张启山和霍仙姑给这两个娃娃定个亲。
胖子也发现了铜钱,看张起灵的表情就知道,他认识这个铜钱。
“起灵,这是……”胖子问。
“嗯,这是阿宁手上的。”
“哦?”胖子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这小丫头片子有点家底,当十铜币,这一枚就是块金砖啊!她要是有七枚,还他妈的值钱。”
“这是她的手链,我们走。”
“还真的啊!这丫头什么来头?这么拽,用这么好的东西当手链?家底这么厚,还玩儿什么命?”胖子嘟囔着,但脚下还是跑得飞快。
张起灵顾不上解释这些,焦急地搜寻地上的铜钱。
所以,当他们顺着铜钱找到两个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阿宁衣衫不整地趴在吴邪身上,吴邪赤裸着上身,裤子挂在脚上。这活色生香的画面,就是胖子也愣了。
尤其刺眼的还有吴邪胸前脖子上的红印,那叫一个激情似火。胖子都没敢看阿宁身上有没有,连忙蹲下就要去搭吴邪的脉。
“不用了。”
“啊?”
我去!还从来没看见过张起灵有这种表情——原本就猩红的眼睛竟然喷出火来。不过也是,可以理解,是个爷们都受不了这样的事,饶是你冷冷淡淡的闷油瓶子。
更何况这张起灵在意吴邪在意到了骨头里,哪里容得下这个?胖子憋着乐,还是抓过吴邪的手腕——果然还有脉。
看张起灵那副表情,就知道安慰也没有用,说不定还会被迁怒。胖子也不再言语,心说:小吴啊!你这是整的哪一出?这几天张起灵找你找得都快疯了,都准备和你死同穴了。怎么?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这儿来救人,就看到这么一幕活春宫!吴邪你小子就是不记得张起灵了,也不能和这丫头吧,你忘了她拿你当挡箭牌的事了?你就这么饥渴到饥不择食?也枉张起灵命都不要的来找你。你倒好,露天席地地白昼宣啊!
“起灵,那……这……那……你也别多想,吴邪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霍玲。”
“啊?什么?谁是霍玲?”
“阿宁是霍玲,她什么事都得做得出来。”
听着姓霍的,就知道是他们老九门的人。胖子在心里嘀咕:怎么人人都搞的俩身份,谍战大戏怎么着?感情这老九门的副业是一开戏院的?没事的时候演演戏,有事的时候唬唬人,看着这一个一个的都是老九门戏剧学院毕业的。这他妈又冒出来个霍玲,看这架势,好像他们的积怨还挺深。
“我说,这位霍玲小姐,是喜欢你,气你呢,还是喜欢吴邪……”胖子想了想,“诶……还是他妈的气你!这也够乱的。你们老九门是有规定怎么的?非得自产自销?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你不爱他他不爱我的这么折腾?”
胖子本想再替吴邪说几句话,但两人就这么躺在这儿,张起灵又不是傻子,这明晃晃的人证物证,捉奸在地,都没得狡辩。
“那啥……这个……啊……你也不用太在意,吴邪是一爷们,就是真有啥事也不吃亏,更何况当事人还没申辩也不好定案不是?现在当务之急赶快把人弄回去,你要算账等吴邪醒了,要杀要剐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胖子拿出水壶,扒开吴邪的嘴,往里面灌了点水,按着胸给顺下去。然后又把阿宁从吴邪身上拉下来平躺在地上,嘴里也灌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支棱着手,也把水给顺下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心说,这叫什么事啊?胖爷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这也太他妈搞笑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胖子回头冲着快要憋到内伤的张起灵大喊,“怎么着?人也不准备要啦?赶快弄回去啊!”
胖子看了看吴邪挂在脚上的裤子,想着怎么弄,是脱下来还是穿上去?正犹豫不决间,张起灵一个箭步上前拉起吴邪的裤子,重新系好皮带,扳起吴邪,甩到自己身上,转身就往回走,还走得飞快。
胖子一看,乐了,张起灵啊,你这辈子就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都气成那样了,还不是心疼?
张起灵根本没理会胖子,背着吴邪飞快地朝魔鬼城外跑去。
途经一个山洞,两人合计了一下,胖子提议不如就在这里休息,然后再去叫大哥他们过来。张起灵想想也好,随身也有带补给,就背着吴邪进了山洞,刚将吴邪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给胖子一个“一切交给你”的眼神,就一头栽倒在吴邪的身旁。
吴邪,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