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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绸迷迭香,惜颜如云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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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支箭矢在霎忽之间飞向黑衣骑士的后背,在空中簌簌作响,整齐地排成一条直线。白茶分辨出这正是箭术里最难练的“七连珠”!可想而知发箭之人的箭术精湛已道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这样的速度和力道,就算是轻功高强之人亦无法遁逃。
然而就在“七连珠”即将射杀黑衣骑士的瞬间,一束银光如闪电飞向那七支箭矢,紧接着在空中伸展出优美的扇形弧度,漂亮地往相反的方向一挽,七支箭矢居然调头齐齐射向那些蒙古兵,每支箭射中不同的人。那些中箭的蒙古兵纷纷倒地,唯有当先的那个将领仍然安稳地在马背上疾驰而来,怒目圆睁,一手执鞭策马,另一只猿臂则挥舞着狼牙棒,凶悍狠戾,猛如野兽,风翻云涌。
众人皆惊呼究竟是谁用什么样的武器遏制住了连珠弩箭?就连白茶也暗暗心惊,忽然下意识地想起了什么,蓦地回头去找宋天禄,却更惊愕地发现他嗖地飞身而起,施展“一鹤冲天”的轻功,如箭离弦,白衣翻飞,长袖翩翩,伸手接住在空中飞速向他旋转而来的“银光”,随即翻手往斜方向一掷,不偏不倚地掷中一个已当先追上黑衣男子的白马且正挥舞狼牙棒欲下杀手的蒙古骑兵的穴道,后者僵着身体咚一声坠落马背,立即遭后面的马群践踏而过,横尸于地,血腥而可怖。
宋天禄轻灵地落在那倒下士兵的马背上,双腿一夹,催马便赶。同时又把在空中旋转着的“银光”轻轻一挥掌,“银光”立即风卷残云地如血滴子般旋着刀片杀向紧追于后的蒙古骑兵。伴随着“嘶嘶”尖锐的摩擦声,冲在前头几名躲闪不及地骑兵如接一连二纷纷坠马倒地。
白茶立刻辩得那神奇的武器不是别的,正是宋天禄的那把贴身宝扇——白羽折扇!原来那束飞速旋转的银光就是那把扇!他竟然能够将羽扇当利剑斫了七连珠的七个箭头,亦能够运之如利器杀敌挫敌,武功之高让她有点出乎意料,她知道他是白府的护卫,只是平时他并不轻易施展高深的内力和武学,或者是没有机会施展,如今在这种机遇她可窥得平时崇敬之人的武功和内力之堂奥,内心澎湃激动,早已忘了恐惧和焦灼。
宋天禄策马疾驰如飞,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黑衣骑士的白马,对后者道:“少侠,请暂且闭一下气!”男子一脸领会的神情,立即照做。然而前鞍上的青衣素面女子回头看见和她并排而行的宋天禄时立即面如死灰,她刚刚从晕迷中醒来,骤然瞥见一个陌生男子紧随其旁,以为又是另一个高手来暗杀她和孩子,正以为大难临头之时,但见那位高手对她温和一笑,竟似早春的暖风让人心醉,然他却忽然迸出了一句:“姑娘,得罪了!”伸指一弹,她立即感觉胸口一闷,气息无法通过鼻子流通出来,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更紧实地捂在胸口,谁知那人又对着孩子一弹指,心里突地一跳,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低首一瞧,孩子一双澄澈如水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瞧着自己,心中一块大石坠地。这时耳后传来浑厚中带着嘶哑声音:“惜颜姑娘勿惊,大侠只是点了姑娘和婴孩的闭气穴,不到一刻的功夫便会自动解开,这位大侠是来助我们的!”
实则他也不大了解这位陌生男子为何突然出现,但是当他远远的看见一辆大型马车在前面和他迎面相遇时,便知道自己和惜颜母子已获得一线生机,便狂舞马鞭纵马疾驰,拚命往前赶。纵使自己已经遍体受伤,然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一定要保全惜颜和她孩子的性命!
这厢马车里的白茶一边提着一颗心看着宋天禄他们的马越跑越近,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乱射如雨的箭矢。白桑农见女儿居然杵在车头离外面的危险如此之近,赶忙上前几步将她往里拉了几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紧紧护住娇小的女儿,斥责的声音里带着关怀:“茶儿,退后些,外面危险!”看到女儿身形未动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个向他们飞速逼近的黑衣骑士,无奈地轻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复又对一旁身手敏捷为他们父女挡箭的李管家道:“老李,去把我那一柄家传的茂陵剑呈来于我。”语气笃定,眼神确有些涣散。
李管家心中一凛,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主人已有二十多年没有使用过茂陵剑了,至从很多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只踟蹰了片刻,便点头应了声是,健步如飞地跑去拿剑了。
白桑农神色凝重地看着窗外,思绪却已经回到了几十年前了,那时候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空有一身武艺的少年,背着个用破布包起来的脏不拉几的行囊,里面就几分不值钱的家当,以及那一把最珍贵的家传宝剑——茂陵剑。
脑海里还是那个一身葛衣负剑独闯江湖的少年,还未回过神来,忽然车内一阵猛烈的天摇地动,一股无形之力迫使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大步。身旁的女儿白茶早已轻灵如燕地退到了墙垣一隅,让出了很大的空间出来。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携着一个弱如柳叶的女子风雷旋转一般闯进了车里,带起了一阵强劲的风,白茶和宋天禄堪堪对视了一眼,立即心领神会,镇定淡然地吩咐已经呈上剑到白桑农面前的李管家,道::“李叔,立即策马赶车,速度得快,蒙古兵虽然中了宋护卫的迷迭软筋散,然而他们乃练武之人武功内力高强,不久就会恢复内力快追了上来,到时候。。。。。。”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意犹未止的觑着在木板上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的妙龄女子。
李管家将茂陵剑郑重地呈给了白桑农,对白茶福了一福,便不再说什么,施展轻功到车头亲自赶车去了。
白茶默默地看着那个脸色如灰孱弱消瘦的妙龄女子,眸中有难以发觉的恻隐之色。那女子披散着一头青丝,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警惕地看着她和其他的人。深目高鼻,虽然身上是一袭油绿怀素纱,但仍然遮掩不了她非中原人这个事实。
白茶轻轻脱下身上的宝蓝披风,上前一步到那女子的跟前,微微弯下了腰,将那披风递给了她,声音不含一丝起伏:“披上去,会暖和一些的。”
女子踌躇了一阵,似乎还在纠结着眼前的少女是何方人士,有何目的。一个黑衣劲装身形挺拔的少年屈身上前,拱手对白茶谢道:“多谢姑娘好意。”
少年冷峻的面容上缓缓舒展开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白茶的眼睛,双手接过那件绣着白牡丹花纹的宝蓝披风,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为那女子披上去,女子惊慌无措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如水的碧眼让人有片刻的眩晕。
白茶也跟着蹲下来看着那个异域女子,顿了顿,问:“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了一句:“我叫惜颜。”
白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惜颜道:“我叫白茶,莫惊,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蒙古兵暂时没办法追上来,他们中了宋护卫的迷迭软筋散,我们策马赶车,不出一个小时可以到达敦煌城,在那些歇上一夜便立即启程前往玉门关,这样就离中原不远了。你放心,回到江南,我们就安全了。”
那个叫惜颜的女子抬首看着这个叫做白茶的少女,原本黯淡的碧瞳瞬间泛起潋滟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中原!那是一个她多么想回去的地方!她更用力地抱紧了手中的婴孩,忽然婴孩哇哇啼哭了起来,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白桑农状似专心地抚着那把茂陵剑,实则眼角的余光不时犀利地瞟向那对母子。
白茶见婴孩啼哭不止,遂上前对惜颜抿嘴一笑:“我可以抱抱他吗?”
惜颜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努力挣扎地站起身,把孩子抱给了白茶。白茶小心翼翼地接过,轻声哄着,抱着孩子走了一圈,忽然唱起了一首歌谣,歌声似黄鹂在空谷破音而出:“白月光,腊雪花,月光伴星雪伴花,云之颠,海之崖,云中摘星海上生花。待我衣锦还乡来,夜夜陪君不归家啊不归家~~”忽又觉得这歌词隐透着悲凉,便立即补唱了一句:“不归家啊烤地瓜,宝宝不哭快快睡,明早一起啃地瓜~~”
一时间车厢里盈满了温馨和安详,众人脸上皆带着微笑,除了宋天禄,不发一言地站在一旁,一边捣鼓自己的白羽折扇,一边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白茶。
婴孩在白茶的歌声中奇迹般的停止了啼哭,澄澈不掺杂一丝尘垢的双眼直直地与白茶对视着,鼻涕和泪水糊得满脸黏糊糊的,白茶用衣袖轻轻擦了擦他的脸,婴儿用一直肥胖的小手抓挠着她的脸,她不禁展颜而笑。白桑农看着女儿笑得如此开心,心中不禁一震,自从进入丝绸之路以来,他还从没见过女儿笑得如此恣意灿烂过。之前的笑容一向是冷淡的笑,犹如西域夜晚的月光,而此时的笑却是这样快乐,像是江南早春和煦的暖风。
白茶将孩子抱还给惜颜,抿嘴一笑:“是个男孩,怎么称呼?”
惜颜抱回了孩子,却垂首不语,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般漫长,她抬起了碧瞳,哀叹连连:“奴的男孩叫若赐,原本以为他的出生时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谁知,上天带来了若赐,却带走了我的夫君。如今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却遭到全族被灭的悲惨命运,我的族人全都死了,我带着孩子逃避蒙古兵的追杀,碰巧遇到了这位大侠,得知他欲策马赶回宋国,承蒙一路上大侠的无私照顾,我们母子俩才能保命到现在。哪知今晚。。。。。。”停了一停,复又说道:“家国飘零,天下战乱,奴和孩子只想得一归宿,平稳安逸地度过余生,求。。。。求姑娘帮我们母子完成心愿吧!”说着腰身一低,白茶以为她要下跪,连忙搀扶起她来,语气沉重说道:“同时天涯沦落人,惜颜姑娘莫担心,虽然我宋国天下形势大乱,但是你若到了我那儿,我定会替你安排一个如你所愿的好归宿。”
大家纷纷陷入了沉思,此时车厢里无人说话。宋天禄忽然奇道:“马车怎么行得如此之慢?我去看看。” 施展轻功,翩翩而起,蓦地不见了踪影。
那黑衣少侠正放下包袱整理着物什,白茶回身欲对父亲说话,忽然斜地里冲进了一个人影,一声暴怒的呼喝如猛虎咆哮之声振聋发聩地响起:“贱人,拿命来,今天就是你和孽子的死期!”
原来是那个蒙古兵首领,他果然武功不凡,在中了宋天禄的迷迭软筋散之后居然能坚持追上了他们的马车,并且等宋天禄离开冲进车厢内欲下毒手!
众人仍在震惊中呆立着,回不神来做任何反应,因为实在太意外了。眼看那蒙古首领的狼牙棒即将落在惜颜和孩子的天灵盖上,白茶已经出手如电,夺过父亲的茂陵剑,毫不犹豫地,用力往那首领的后背狠狠地一刺。
登时一声惨叫,血喷如柱,犹如下起了漫天的雪雨。
蒙古首领惨叫声中回头怒瞪着白茶,眼珠子似要蹦出来,如厉鬼一样恐怖。白茶冷冷地回望着他,脸上毫无一丝血色。
接着他倒地不起,死不瞑目。
白茶闻到血味,恶心地想呕吐,身子软绵绵地,只能用剑支撑着。
她回头看着父亲,心中感到一阵悲痛,一阵慌乱,以及恐惧:
“我。。。。。。我杀了人。居然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