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十年光陰》瞳雪/冰眸

4、家庭教師·十年光陰（四）

　　有一種正在墮落的感覺……
　　因為太累而閉上眼睛的澤田綱吉在意識開始迷蒙之後慢慢地感覺到一股下墮的趨勢，慢慢地但又準確地，自己的身體確實正向著某一個地方掉落下去。
　　啊，好困……
　　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又因為那個困倦的感覺而連眼睛也懶得張開，到最後，澤田綱吉乾脆放棄了起來那個念頭，開始放任自己的意識隨同身體不斷墮落。
　　就在下落的趨勢開始變快時，他感覺到了有誰捉住了他的手。
　　“真是的，只是少看一會兒就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包含抱怨的聲音隨著那手的溫度慢慢包圍著他的周身，然後那個落下的感覺消失了，身體開始變得輕飄飄的，感覺就好像被人抱住一樣。
　　“如果是因為這種事情而死掉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啊，那樣的話身體也會跟著壞掉的，沒有靈魂的身體可不是我的目標啊……”
　　一邊說著如上抱怨的話，但語氣卻又異常的溫柔，只要假裝睡著就會看到那個人不會表露出來的另一面，雖然覺得這樣做很卑鄙，但由於錯過了醒來的時機，澤田綱吉最後還是選擇了繼續閉著眼睛。
　　即使不使用超直感他也很清楚，如果這種時候張開眼睛的話，看到的除了是對方一閃而過失措的表情之外就是隨之而來的冷嘲熱諷。
　　自找苦吃這種事還是不要做比較好。
　　“看來這個彭格列的血統真的是和死亡連接上的呢，睡覺也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如果不是庫諾姆告訴我的話你現在恐怕已經變成輪回中的一道幽魂了，哼。”
　　抱著那還在熟睡中的人，六道骸一邊嘲諷道一邊動作輕柔地把對方抱到樹下面。
　　這裡是六道骸靈魂常駐的地方，能進入這裡的人除了和他思緒連接在一起的庫諾姆之外就只有這個總是迷路跑進來的彭格列十代首領了。
　　一開始澤田綱吉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會經常跑到這種地方來，因為每次都是在睡著之後靈魂跑到這邊睡覺的，睡著了之後當然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但事情發生的次數多了之後，想不知道恐怕也很難。尤其是每次起來之後六道骸總會跑到自己面前晃動一會兒之後又消失，那時候骸的表情仿佛就在暗示“做你的守護者我已經很不愿意了就麻煩你不要連睡覺也跑來騷擾我”，而且事後庫諾姆也會跑來告訴他，所以澤田綱吉想沒有注意到都很難。
　　以前就聽說彭格列血統中總是蘊含著某種奇妙的能力，現在看來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准……
　　閉著眼睛繼續假裝睡覺的澤田綱吉一邊心情忐忑地預防六道骸的同時也一邊分心去想別的事情。
　　有時候他真的搞不懂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現實之中不要說是笑容了，要是每次見面能少說一些挖苦的話他就已經覺得萬事大吉了。明明就非常不喜歡黑手黨，他也很清楚對方絕對不是真心想做他的守護者，所以會對自己惡言惡語這種事他可以了解。但是既然都討厭到那個地步了，又為什麽天天跑到他面前挖苦幾句之後又消失呢？是在催促他叫他快點放他自由還是在確定他到底距離死亡有多遠嗎？
　　總之他們每次見面都是在對方臉色臭到不行而對話又帶刺的情況之下進行的。即使是在被救的時候也不例外。雖然偷襲的人下場不好，但連帶著他這個被偷襲的人所得到的待遇也不見得會有多好。
　　所以說，骸腦袋裡面到底在想什麽他真的完全不明白啊……
　　這一邊，澤田綱吉在心中吶喊著那些無聊的事，而另一邊，六道骸在把對方放下之後并沒有如往常般轉身離開，而是很難得地坐在了對方身邊，看著那張一直沒有改變過的睡臉，慢慢地嘆氣。
　　“……如果你知道這裡是只有靈魂才能進入的地方的話，以後肯定不會再想來吧……即使我把這個空間創造得多么舒適，死人的場所終究是死人的場所，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而這裡說是最接近冥土的地方的話，也不見得有說錯……所以……這裡真的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呢……”
　　慢慢地伸出手撫摸著那頭褐色的長髮，在這十年的時間裡面，有不變的東西的同時也有改變了的東西，而這頭因為懶得修理而慢慢變長的頭髮，就是最好的證明。
　　也許本人并沒有發現，但看著的人都有這么一個感覺，這一頭長髮，讓他更像一名黑手黨首領的同時，也讓人那個想要保護他的欲望更為強烈。
　　黑手黨一直是自己討厭的名詞，也是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存在。只是每當想到這個名詞的背後包含著澤田綱吉這個人時，那股只有黑暗充斥其中的心就會慢慢變得騷動，然後一直以來沒有感覺到的心跳聲也開始變得清明。
　　“吶，澤田綱吉，你知道嗎……這個地方如果沒有得到我的允許是誰也不能進來的，但是啊……你卻輕易地跑進來了……我討厭別人入侵我的地盤，只是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我卻不會覺得討厭呢……”
　　骸……？
　　骸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當我終於想要張開眼睛向對方確認他剛才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麽的時候，那把聲音已經消散了。而六道骸的空間，也跟著在眼睛張開的瞬間消失了。那就好像是霧一樣，朦朧但又異常真切。
　　剛才的，到底是自己做夢了還是真的是骸說的話？
　　“十代目，你醒來了？”
　　光線透進來之後第一個看到的是獄寺那頭銀色的頭髮，然後是一如既往擔心的表情。
　　樹木，清風，以及那個猜不透的男人，已經跟隨著清醒的思緒消失無蹤了。
　　“十代目？”
　　“阿綱？你還好吧，臉色怪怪的？”
　　起來之後，澤田綱吉一手支著額頭，無視獄寺和山本投注過來的關切眼神，徑自把臉埋在被子裡面，什麽也沒有說。
　　所以說嘛……骸到底在想什麽他真的是弄不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