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雪天下》华歆

4、月丐 美人微侧过

　　不记得是第几次迷路之后，“二弟”万年冰封一样的脸居然能够再度降温，连语气也寒飕飕的，怪慎人的．

　　他说以后再迷路的话就站原地别乱跑，老实等人来救．

　　我听话地点头，以后每次都乖乖等着被找到，彼此倒真省了不少力气，发现这一点后，我就放心大胆地继续迷路．

　　于是，我拉美人并排坐在田间的小土堆上，一起等．

　　采下一堆菊花，编很多花环，头上戴两个，脖子挂两个，手腕脚腕各两个，想了想，又从地上剩下的四个中挑俩儿系腰上，“二”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准备把最后两个送给美人．

　　美人微侧过头，不戴，淡淡扫我一眼，又看向别处．

　　我也觉得自己有够无聊．

　　美人的睫毛真长，密密的，翘翘的．

　　我凑过去，开始做更无聊的事――数美人的睫毛．

　　有段时间狂热于没完没了地整任飞，那时他还不是我把子，后来他成我把子后，突然有一天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这世上的人怎么可能有无聊到我这种程度的．

　　其实我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见过“天下第一富商”罢了，好奇呗．

　　数睫毛真是一项艰巨的工程，数着数着就失了条理，忍不住就把手凑过去，痒痒的．

　　陡然，我一个机灵跳起来，后退两步，左看右看，还好，美人懒得理我，却也没有生气．

　　远处，有一群白白的东西“晃”过来，我揉眼的间隙，已经能看清是很多穿白衣服的人．

　　只见他们速度惊人、落地无声，单是轻身功夫，就已能够显示其功力的高深，其中有八个人，四平八稳地抬一顶半间屋子那么大的软轿，软轿上覆着的厚厚几层白纱，由于速度太快，在空中烈烈飞舞着．

　　很突然的，白衣人们停下脚步，几乎同时，轿子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与白衣人中首领模样的那一个寒暄几句，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只见他最多不过二十岁，乞丐服虽破，却浆洗得很干净，举止文雅至极，倒像是落魄的世家子弟，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角一颗泪痔，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这个人，不是丐帮帮主“月丐”是谁．

　　三岁之前，我是“月丐”手下的一名小乞丐，满头蜘蛛网的四处乱爬，三岁那年，突然某一天一觉醒来就成了“华歆公主殿下”，之后，每年，“月丐”只在我生辰的前一晚出现，留下一些奇怪的东西作为礼物，然后离开，就像来时一样了无痕迹．

　　他送我的书籍，无非是《暗器秘籍》《百毒全解》之类，他送我的玩具，通常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奇毒、暗器。

　　十四岁之前，那些对我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为了钻研它们，我不再把学堂搞得天翻地覆，开始认认真真习字学文，太医院的老头儿以及那几个“太子暗卫”被我缠到不行，老老实实把医学武学教给我。

　　我十四岁出师以后，热衷于一次次想方设法溜出宫、“混”江湖，“混”到今天的名堂依然无法掌握“月丐”的行踪．

　　“月丐想找，一准没跑；要寻月丐，一定无奈．”

　　这，是江湖人的共识．

　　月丐是一本活的江湖百科全书，没有从他那里打听不到的秘密，就看你能不能出起他要的价钱．

　　全天下，除了皇帝和“二弟”我不敢整以外，只有月丐，是我整不了的．

　　记忆中，十八年前的月丐就是这样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传说早在四十年前就名满江湖的他练过一种邪功，让人青春永驻，月丐姓花，这个男子，应该很老了却依然英俊美丽如斯，于是我送他一个外号，叫作“花容月貌老乞丐”．

　　“花花．”月丐冲我招手．

　　“小花”是月丐给我取的名字，原本想以捉弄我为最大乐趣的月丐其实还是疼爱我的，自己姓花，就管我叫“小花”．

　　变成“华歆公主”后才知道自己姓“朱”，“朱小花”，“小花猪”，我终于知道满腹经纶的月丐为何给我取名“小花”了．

　　只见他冲我身后努努嘴，笑得老不正经．“刚才被你藏在后面的美人儿……”他故意停在半句，故弄玄虚．

　　我下意识地回头．

　　背后，落日恹恹地抖落最后几丝光辉，一尾鱼恰巧跃出池塘，波光粼粼，荡出月亮的投影．

　　美人，不知在何时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