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迟慕凡深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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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凡深吸一口气，侧过身解开安全带想叫醒徐辰熙。她米色长款风衣的扣子是珠光玉润的黑色，将今晚并不温柔的模糊月色映照得十分温柔。往上看便是徐辰熙雪白的脖颈，尖尖的下巴线条温润，再然后就是她的嘴唇。暗红色的口红将她的唇型修饰的多了分轮廓，描摹的极为精致。可迟慕凡还是不经意想起了徐辰熙之前略施粉黛的模样，当时她的嘴唇只抹了粉红色的唇膏，将嘴唇点缀的分外水润诱人——他有些懊恼自己一直纷飞的思绪，决心将她叫醒。可一触到徐辰熙风衣颇硬的布料，他却又有些畏缩，他缓缓曲起手指，渐握成拳，又靠回座位。
音乐仍在流淌，可迟慕凡却又忍不住有些心乱。若是平时的女伴，巧笑倩兮着与他欢好，如今睡在车里，他是定会耐着性子等下去的；可若是旁人，叫醒告别也就罢了，下次再见仍可淡然处之。可如今他却似乎陷入两难境地，人间仿若瞬间失格。他应该将徐辰熙叫醒，可平日瞧不出错误与脆弱的女子如今露出不禁意的柔软温驯，躺在车上睡的安稳，他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打破这安好画面，心中不住叫嚣着等待。
迟慕凡向来不会和自己玩天使恶魔两两较量的无聊戏码，只是叹了口气便任徐辰熙睡下去。可能她真是累了，一晚上穿得珠光宝气与他人迂回周旋，画了精致的妆容却不如那天两人谈事时来的轻松安稳；也喝了不少的酒吧，他似乎记得徐辰熙指间流转的不止唐培里侬，金黄淡褐纷纷由高至低，在寒暄中淌于咽喉。
甚至直到恢弘的尾声响起，徐辰熙也不曾翻个身。迟慕凡听着接下来缓和的钢琴音调，感觉时间似乎过的格外的快，就这样的一个出神，就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莫名其妙来了烟瘾，迟慕凡只得悄悄下车。深秋的北京没什么景致，风刮的感觉骨髓都透着凉意，微苦的烟味像是一个药引，将迟慕凡飘忽的意识渐渐回笼——他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徐辰熙这样待在自己车上，而他却在车边抽烟。到底凭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那张无半分刻意的睡颜，那样柔软的姿态？迟慕凡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拥搂过多少位红颜，不止一位的绝色用像徐辰熙那样的模样展现在自己面前，可他却不敢置信，哪怕是赤诚相见那样的时刻，自己都未有过那样的悸动——难道，难道——他不敢再想。可能只是今天的她太过惊艳，那样生动活跃的活色生香，怎么能，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呢？
他将烟猛吸一口，吐出的灰白烟雾将他线条分明的脸庞勾勒的格外冷峻。
当徐辰熙睁开眼，便看见灰色的绒布车顶。温暖的令人乍舌的空气有些干燥，让她不禁皱眉，车内满是迟慕凡那种木香型古龙水的味道，尽管馥郁却让她有些不习惯，却是出乎意料的好闻。活动了一下四肢，她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已经很晚，她估算着在迟慕凡车上待的时间，眉头不禁皱得更紧——这家伙就真让她在车上睡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不将她叫醒，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没有到这一步吧。
抻了一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微微松动，这些日子她是太累了，几乎没有一个休息，除了上班就是应不完的人情酬谋。回国后她几乎没有过锻炼，感觉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怠慢了不少——想着想着，她已经换好鞋站在车下了，尖尖的高跟鞋踩着枣红色的街砖，感觉夜晚的风吹的更为冷洌。
“醒了？”迟慕凡听见车门关上的声响，扔掉烟头向她大步走来。
“恩，谢谢迟总。麻烦您一直在等。”徐辰熙拨拨头发，笑的怡然大方。
“不用，徐总您一定累着了，赶快上去睡觉吧。”迟慕凡回答的相当滴水不漏，丝毫不会让徐辰熙有一点尴尬。
“实在是麻烦了的，明晚请您吃顿饭，正好明天我们要谈公事的。”徐辰熙挎着珠光灿烂的小包，似乎精神了些，脸上有两团红晕。
“好啊，不过，若真的是要谢我，那私下里就不要叫我迟总了。”迟慕凡语气轻松，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若无其事。
“迟先生。”徐辰熙笑着答。
“唔，我们应该差不了几岁吧。就不要叫那样的称呼了，好像我很老似的？”
“唔，迟慕凡？”她试探地叫，眼睛因为笑意微微迷着，不知是夜色迷离还是怎么的，看起来分外的可爱。
“哎。”迟慕凡看见她似乎有些迟疑，她的面容尽管仍然娇艳，神态仍然自若如常；却又让他不住觉得，似乎，两个人之间因为刚才他有意的迁就和主动，没有了当初公事公办的疏离客气，没有了刚才酒会言笑晏晏的应酬试探，他只是迟慕凡，而她，是刚刚睡醒还来不及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徐辰熙。“徐辰熙，可以这么叫吗？”
他站在深秋的北京里，夜幕深沉，右手上夹着半截带着火星的细长香烟，眼睛微微眯起，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抹轻浅的微笑，在这样的夜里，笑着叫着她的名。不知不觉，让徐辰熙竟兀地觉得有些温暖。
“可以，当然可以。”她的声音竟也可以这样轻，这样的，没有半分别的搀杂，只是同意。
“快去睡觉吧，明天我们在你公司开一个正式的会，把洗发水广告的方案确定下来，然后，唔，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刚才才说了我请，今天实在麻烦你。”她的目光笔直也不显尴尬：“赶快确定下来是最好不过。明天上午10点我在志攸等你。”她整整围巾，偏着头说。
“那，咱们明天见。”迟慕凡看着她歪头整理围巾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竟似乎带点不太属于徐辰熙的娇憨。
“明天见。”她点点头，便往小区里面走去。迟慕凡看着她纤细的窈窕背影，摸摸下巴，总觉得经过这一面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一夜好梦。
在公司里面的徐辰熙有些不同以往见到的严肃，穿着白色的宫廷式衬衫和黑色的小脚裤，长长的微卷秀发高高束起，看起来相当精神明丽。
“徐总久等了。”迟慕凡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酒窝，“这是我的秘书兼特助，方嵘。”他并未像徐辰熙预想一般带着公司的大大小小，身后的黑西装男人带着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相当可信的样子。不过徐辰熙记起他们初会面时他用方秘书来搪塞程菲，一想到这个严肃的男人用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应付他的各个红粉，就不由得会心一笑。
“无妨，迟总相当准时。方秘书，你好。”她笑起来总有迟慕凡平日相处女子没有的自信气场，明艳艳犹如初春骄阳。
徐辰熙也是一切从俭，迟慕凡见她似乎只有一个女助理，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在敞亮的多媒体会议室里，却一点也不显得空旷。徐辰熙对于工作总是一丝不苟，PPT一页一页地放，节奏很快却每一张都讲解的非常清晰，利弊优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他平时工作总是高节奏的快意杀伐，总以为一个女人似乎应该做不到这点，却没想到徐辰熙是这样出乎意料地合他胃口。
倒是方嵘，工作多年，他不是没有和女强人合作过，但是他倒是第一次看见工作强度和力度可以和自家老板相比的。一边记笔记一边心中暗想：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中午饭是徐辰熙的助理小齐叫的，四份一模一样的荷香卤肉饭。午餐卖像相当不错，看的出来这家的餐点她们早已是轻车熟路。徐辰熙吃饭动静很小，几乎没有声音的咀嚼，相当有教养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人说话，一餐饭吃的安静却不令人感到沉闷，似乎有一种冥冥的默契盘亘在他们两人之间，触手可及，却心知不语。
广告方案确定的很快，两个人的艺术品位似乎是惊人的一致，可在市场推广方面，两人的意见却有些不尽相同。而反复的拉锯协商，再到最后的出演人选确定，迟慕凡和徐辰熙都是各有主张，但好在两人都知道进退取舍，也会计算利弊，倒也没有面红耳赤。但一番协商下来确实也从中午谈到了暮色渐浓。
随着两人对于广告女主角的最后敲定，今天的工作终于步入了尾声。两名特助在电脑上十纸飞舞书写企划，而两位老板却悠闲下来。徐辰熙捧着小齐给她做的咖啡暖手，一边在随身的IPAD上勾画着行程。迟慕凡则悠悠然喝着小齐做的咖啡，一边和方嵘核对着工作细节。一天的忙碌结束，感觉整个人的节奏都要慢了下来，两个人都有说不出来的慵懒倦怠，会议室的灯光照下来，似乎也柔和了很多。
“晚上吃点什么？辰熙，昨天不是说晚上一块儿？”迟慕凡的突然改口惊到了两位一直兢兢业业的助理，都瞪着大大的眼睛瞅着各自老板。
“呃，附近的有家吃涮野菌的很不错，就是环境一般，怎么样？”她对他的改口有些僵硬，却仍面不改色的淡然建议。
“OK，就吃那里吧。方嵘，你带小齐去找点吃的然后就可以下班了，怎么样？跟着我们你们也吃的不好。”徐辰熙倒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细心，不过须臾便转念释然，连拖鞋都会为女友备在车上的男人，这点小事想不到倒是奇怪了。
“不了，迟慕凡。小齐要陪男朋友的。”徐辰熙喝下一口咖啡，冲小齐眨眨眼。
“是的，迟总，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下班的，不用麻烦方助理。”小齐笑道，满脸娇羞。
“哦，那方嵘你就自己找地方吃饭吧，不用忙太晚。”迟慕凡摸摸下巴，语气毫无波澜。
“OK, Boss.”方嵘促狭一笑，反而率先扬长而去。
小齐看着方嵘的背影，也讪笑着告辞：“徐总，你们去吃吧，我，我男朋友应该等了好一会儿了。”说着也抱着电脑，脚步急促地走出会议室。
徐辰熙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两人的反应，捧着咖啡一点一点抿着，任凭那水雾蒙胧着她的面部线条。
“辰熙？走不走？”迟慕凡挽着自己的黑色长风衣，笑着问。
“走吧。”她穿上米色的长款风衣，关上笔记本电脑。“我要先回趟办公室，你稍等一会儿行吗。”
“一起走吧，正好我也观赏下你的办公室。”迟慕凡摸摸下巴，将自己的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做出请的手势。
徐辰熙无奈地笑笑，点点头表示应允。却并未信步而行，关上多媒体的设备，并细心将电源一一拔掉。
“相当环保啊，徐总您从小家教严谨。”迟慕凡调笑地说声，摸着下巴笑的随意。
“是啊。从小家里就管的严。”徐辰熙随口应付着，可迟慕凡却有些敏锐地捕捉到她眼角的一丝跳动。
她有些急促地走出会议室，啪的一下按掉灯，霎时会议室一片漆黑。“迟慕凡，走吧。”
迟慕凡并未言语，跟着她穿过一片空空荡荡的格子间再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非常密封，从外面看去毛玻璃里面还拉了厚厚的窗帘，而门牌上则罕见地没有任何头衔，只有她的名字徐辰熙以及英文名Elise Tsui。
徐辰熙扭开门把，早已没有刚才的不自然，一张脸笑的妩媚动人：“请进吧。”
她将办公室布置的相当温柔舒适，倒不太像她平日里那样锐利明丽。浅木色的长桌上木纹自然深刻，而支撑的圆柱则刷成浅白做旧，雕着中式花纹，一看就不是在市区能淘到的通货。银色的大号iMac和高高的资料簇拥着两边，还有绒面刺绣的像框上装着她的照片，似乎是在海边，穿着大花的艳色长裙，那时侯她的头发还是直的，别着一大朵胭脂色的花，脸上未施粉黛却面目如画，那种笑容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迷人。
她坐在黑漆竹节椅背的软包椅子上收发邮件，却眉目渐皱：“迟慕凡你先看看坐一下，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可以等一下吗？”她撩撩头发，可能是因为突发急事，笑的有些赦然。
“当然可以，你慢慢忙。”迟慕凡环顾着她的办公室，一个墙面刷成浅浅的绿色，深色的竹节书架布满她的身后，摆满了工具书，一个莲式的熏香坛和一个小型的投影仪。对面的则贴着中国人物古画的墙纸，并非规则的排列组合，而是一幅幅画的完整图案。上方空白的地方则贴着她的相片，洗成黑白的样子，也衬着竹节的黑色像框。她还有一个浅色的音响柜，上面摆着YAMAHA的白色独立音响，插着白色的IPOD CLASSIC，下面则摆着一些古典唱片和粤语精选碟，他一瞟，有《林夕字传》一二，亦有与他相同版本的天鹅湖。
她的办公室似乎没有休息室，只有一个洗手间，而除了进们时以供小型会议的米色软皮沙发和深色的摆满文件的茶几以外，唯一柔软的地方，似乎就是最里面的飘窗。那上面其实很宽，铺着淡色的厚厚软垫，还有织锦的毯子和靠垫，看起来倒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鸟鸣的声音一蹿而过，他掏出手机，却是方嵘的短信：“程菲约吃饭啊老板。”
他不假思索地回：“拒。”
却不料方嵘将电话打了进来，他只好对徐辰熙歉意的笑笑，走出办公室。倚着格子间蓝色的遮板讲电话。
“拒了没？”
“早拒了，今天你这么积极，我要是不推了不白吃你饭了。”
“漂亮。”
“那当然，要不然也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宝丽摸爬滚打了3年啊。”
“你的潜台词该不会是作为老板的我太苛刻吧，方秘书。”
“迟慕凡，你不要太过分啊，我可是在用生命帮你阻挡那些美女组成的洪水猛兽啊。”
“哦？”
“说实话，慕凡。你是不是对人徐总有意思了？”方嵘霎时掉转话头，直奔他的中心思想。
“唔，怎么这么说？”
“感觉你今天不太对，跟你混了3年这点眼力界儿还是有的。”
“我们目前只见了三面而已。”
“啊？不是只谈了两回公事吗？你们怎么会见了三面的？”
“昨天老爷子要我参加一个酒会，碰到了。”
“你们两个，擦出火花了？”
“没有。”否认快到他自己都有些迟疑。
“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们擦出火花了。”
“可能是因为我太宽容了对待下属，已经可以当面八卦上司面不改色心不跳了。对了我才想起来你似乎对那个法务部的陈宇妃感兴趣来着？不是还约她去五道营？”
“老板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啊！”下了班他和迟慕凡倒从不拘谨，话说回来，迟慕凡这个人总是极好相处的。“无论如何，总而言之你还是悠着点啊，徐总不是一般货色。”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刚才不也是干涉我私生活来着，再说我们也是谈工作，跟工作伙伴扯上关系并不是明智之举，我心知肚明。”
“老板，一报归一报啊，理由太冠冕堂皇是会有后患的。”
“看你说的，只是一个正常的饭局而已。我对她没什么意思的。”
“唔，不一定吧，反正你要守好城池啊，别要别人只是一个正常的演练你就兵临城下结果还自献城门丢兵弃甲甚至自请投降但求全尸啊！”
“军事知识倒是丰富，我自己清楚的很。挂了，再见。”迟慕凡摁掉手机，方嵘不是在说瞎话，他也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么毫无动心。他是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一些外在条件跟自己过不去。不过经过这简短三面，关于徐辰熙他也似乎有些了解，实在是个有些凉薄的女人。哪怕她偶尔流露柔软，可其城府之深、待人处世之圆滑以及对待无关之人的漠然无其所谓实在是不容小觑。尽管性格中略有古怪精灵，锋芒也未全然收敛。可其逢场作戏的功力之深算是同龄女人中佼佼之者。她严格说来不是他迟慕凡喜欢的类型，若要说真心中意，他倒喜欢清丽温婉的小家碧玉，不太事儿也知情知趣的，相处起来自然也简单。像徐辰熙这样的，需要用心揣摩而全力以赴，他也而立之年了，家庭压力之下，总要考虑一下交那种正正经经的女友。徐辰熙如斯，若真要沦陷，难道还陪上自己日后六十年来搏其一笑吗？他连自己能否招架都是未知，赌注未免太大。
不过，他心中那些莫名的涌动目前尽管还不足已将其定义得具体决绝，可这些年来他已经有些清楚那些捉摸不透的笼统可以冠其何名。他想，经过了那一夜、那一眼，似乎真的，有些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异性相吸这种事，真的可以避免吗？当一个人以一种迅雷之势从天而降抓住眼球，充满诱惑以及未知探究，那种神秘的悠然气质似乎将身体里的荷尔蒙激发得灭顶，汹涌狂潮般的烁烁悸动如同破竹之势，它带来的共振，难道还不足已将一个人刺激得放下理智吗？
只不过目前，他还不甚明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