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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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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重重的压在眼球上,意识虽然已经渐渐回笼,伊万试着睁了睁眼睛,很困难。动了动手指,活动很灵活,也没有什么束缚的东西,轻轻松了一口气,刚刚还紧张地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就躺在那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发现现在的情况真是不算好,他是轻装上阵背包都扔到平台那里,身上就只有一把贝尔·格里尔斯刀再加上一个对讲,食物和水都没有。水到不是大问题,当时听山里人说山里有几条小溪,要是运气好还能碰巧找到,食物就有些麻烦了,刚刚在爬山时满眼都是些白桦树,没见到什么野果而且就算是他运气爆棚找到了些野果——能不能辨别出有没有毒还是个问题……想到这,他不禁又把阿尔弗雷德骂了一遍。
伸手摸了摸大腿外侧,很好,刀还在。虽然有野兽的可能性不算高,但也不能太过大意。对讲机也还在腰间别着,他摸索着把它掏出来,想尝试尝试和队伍联系,回应他的还是一阵阵的杂音,声音越来越尖锐,直接刺入耳膜顶着脑顶,伊万受不了地把对讲机甩了出去。
对讲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那尖锐的声音不抑反杨,最后发出嘭的爆鸣声。他有一瞬间差点觉得耳朵失聪,那声音弄得他有些懵,脑子里空白一片。
好像真有可能交代在这了,他扯起嘴角笑着想,看不到那些人找不到自己的蠢样子还真是可惜呢。如果他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的话,语调必然是向上扬起的。
那个人……他会怎么想呢?
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他还是想笑,这次是笑出声来了。
可没过一会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有可能还是死不了的。
他所待的地方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现在是秋季,山里即使南坡阳光很好但也是有些凉意的,何况是傍晚或是夜里,而且外面依稀有风声,但这个地方却很温暖。而且被自己躺着的东西也不是土地或是石头,而是柔软的兽皮。
看起来这里的主人还是没什么恶意的。
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伊万不动声色的躺着,手已经暗地里解开了刀套,握住了刀柄,不能不防着点。等到听见那人脚步声渐渐靠近,并到他身前停下来后,他立马翻身起来,费力地睁着眼睛找这那人的位置,手却比眼睛快的要多,刀锋早已抵着那人的脖子。
那人不知是怎么就那样顺从的站着,不躲,不闪。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那人的脸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轮廓,单单是这轮廓就够令伊万震惊了。他松了手,把刀放回刀套,使劲压抑着心里四溢的情绪。该死!他从来没想过时隔半年后在相逢会是这种情景!
“你怎么了?”温润如珠玉却也不失男子的硬气的声音熟悉的有些可怖。你居然这么平静,他不禁有些愤怒,但怀疑的成分还在,有相同轮廓的人不在少数,而声音……哈,声音,半年左右没有联系过,谁知到记忆还是否准确?
眼睛里的人影也愈来愈清晰,是他。伊万甚至浑身都在颤抖,眼前那双琥珀色温暖得能把人融化的眼,那英气的眉,还有那鼻子那嘴——不是他是谁!难道世界上还能有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伊万伸手箍住眼前人的肩,施力把他拽向自己,不由分说的咬上那人的唇,那哪里可以称得上是吻啊!根本便是要把之前的愤怒和半年来的思念不安统统以这种方式还给他,对他来说不听话的人总是需要一些惩罚。
对方一点都不配合,嘴唇被伊万的牙齿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牙关被迫打开对方的舌头就在里面粗鲁的横冲直撞,他却像个木头人,好像这一切都不是正在他身上发生的,眼睛就直直的看着那个吻着他的人,像是不解又像是无奈,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带一丝感情。
伊万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低吼:“王耀,我受够了!”之后又一次吻上他的唇,不同于上次的狂风暴雨,他细细的吻着那人,吮掉上面的血珠,舌尖在唇纹上划过,像是在对待一个艺术平一样虔诚。与此同时那人还是凉凉的看着他,那双眼里一丝感情都没有。那种目光刺得他浑身一机灵。他松开他,看着眼前那张淡然的脸几乎想一拳挥过去,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骨节因用力已经开始泛白。那人伸手抹了抹嘴唇说:“你怎么了?”沾上了血的唇红的厉害再配上肤色偏白的手指真是只能用艳来形容。伊万的气焰被那句话冻结了一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耀,那抹艳色也因眼睛里的那分冰冷而变得有些诡异。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把它换成有机玻璃都比现在有温度。伊万现在只觉得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那种冰冷的气息所冻结,一丝丝绝望缠住心脏。绝望,哈,可喜可贺啊,王耀你看你居然可以让伊万布拉金斯基觉得绝望,你真的太厉害了!他似乎笑出来了,那人的眼睛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嘴角上扬,笑的一脸孩子气。
他后退一步,那人看了看他向前上了一步,他又后撤一步,那人又进了一步,如此往复没几步伊万的后背就贴上了石壁只能停下来,那人当时没看到,依旧向前,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踮着脚看向他。
伊万猛地把他推开,那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哎,你醒了?防备心那么大干嘛,我还能不利于你不成?”声音像是新打的枣子甜而脆,又含着浓浓的委屈抱怨着——是个女孩的声音。伊万吃惊的看过去“王湾?”几步外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裙正揉着肩膀憋着嘴看着他,无声地抱怨他那一推下手太狠了,一头乌黑微卷的头发散着,耳边别着一串胡枝子。
“王湾,什么王湾?喂你这个大鼻子弄痛我了,道歉!”女孩子指着他鼻子尖说着,近一看那女孩眉眼和王湾极为相似,但却像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而王湾如果他没记错今年应该也二十几了。
“没什么……我刚刚一直在睡?”他问道。那姑娘点点头“可不是嘛,我把你搬回来好辛苦,死沉死沉的,你还没道歉呢。”
听到回答伊万长舒了口气,是梦就好。
“对了,”那姑娘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那双灵动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是什么妖怪啊?我从出生到现在还一直没见过紫眼睛的妖怪。”
伊万明显是被这个言论吓了一跳,虽说从小到大看过的鬼神之说不在少数,但心里还是明白那些不过是古代人民的臆想,可目前的状况是一个疑似妖怪的“人”贴着自己的鼻尖问自己是不是妖怪。
他偏了偏头,把自己和那姑娘的距离拉远些,她似乎没有基本的礼数概念丝毫不顾及所谓的男女之别,散着的头发扫着他的脖颈,湿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脸颊,也许换个男人会觉得很享受此等投怀送抱,软玉在怀的好事。只可惜摊上一个叫伊万布拉金斯基的人。伊万从小就对女生没没什么太多的好感,娜塔莉亚已经把他对于女生的所有好感度都磨没了,以至于他现在看到一个女生靠近就会下意识躲避,说不定他的性取向就是被他妹妹掰弯的,所以每当看到王耀宝贝自家妹妹宝贝得紧的样子时总是觉得不能理解。思绪跑得有些远,他一边把思绪扯回来,一边又不动声色的往后躲了躲,好在那姑娘没再凑过来。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话音刚落她便惊叫了一声一下子又贴了过来,脑袋兴奋地扎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带着些冰凉湿气的鼻子就在他胸前急切的晃着,嗅着。圆杏核样眼睛发出别样的光亮,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一边胡乱地蹭着一边激动的说着“你是人?我第一次见到人……你怎么和妖怪一个样,分明就是个妖怪样子,听说人都是很可怕的……可可怕了……完全不像啊……”声音比刚刚明显高了一个调子,字咬得断断续续的,说话也没了调理,断断续续的。
而这些话,对于伊万便等于没说一般,他现在全部的感官都在体会胸前的痒意,说实话很难受,就像有只和你撒娇的猫一直往怀里拱。他使劲忍住想直接把她推出去的念头,万一这小妖怪吃了疼嗷一嗓子把大妖怪招惹过来就不好办了。
不过还好,他身上还有把刀,即使有妖怪也不至于直接毙命。
刀……手指摸向大腿上绑着的刀套,意料之中的皮革柔软干燥的触感却迟迟没有传来。他的大腿上根本就没有绑着一把刀!他又伸手摸摸腰后,果不其然有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是对讲机。他使劲回想了一下,他们在平台休息的时候,王香看了看他绑在腿上的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像是很感兴趣问他能不能让他看看,伊万很痛快地把刀解下来递给他,基本上王家人的要求他都答应,娘家搞定后那人也会好搞定的多,这是他的想法,但从后来的发展来看却有些滑稽。王香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重量说了声不错,站起来比划了两下又说在这山上刀用不太上,绑在身上都是个累赘。伊万看了一眼王香的一身轻装和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便信了他把刀塞进了背包最里层。而后来他这一路上,确实是没有带刀的。
看来那真是个梦了。
他有些高兴,起码再见到的王耀不一定会是那冷冰冰的样子,同时却也有些后悔,万一再蹦出来个猛兽,没有刀还真是无法对付,而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在这呆的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这里的一切还都无法用自己的经历和常识去判断。
伊万伸手抵上她的头想把她推开,手心里的触感却又把他惊了一下,除了有发丝柔顺的触感外,似乎还有一个毛茸茸的温凉东西……好像还在动?他又把手往下压了压,手心下的东西被压得折了下去,但还在不安分的动着,试图挣脱上方的压制。
这个小反抗立即勾起了伊万的恶作剧心里,他拢起手,掐了一下那毛茸茸的东西。瞬间,拱在怀里的姑娘蹦了起来,脑袋顶直直的撞向伊万的下巴,他完全没有防备,身体顺着力道向后仰去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眼前瞬间花白一片。此时那姑娘已经跳出了好几步远,正抱着脑袋两眼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伊万被她弄得不知所以,没有一点做错事的自觉的人在那样的目光下也有了一丝罪恶感。他揉着撞疼的脑袋和下巴躲过她的目光扭头去看一旁,视线所及之处有一个小柜子,做的很简单甚是有些粗陋,但柜子的整体风格却很大气。上面放的似乎是些书,看起来都像是翻看过无数遍了,书页都卷了边,有些甚至都散了架。这叫个什么事?妖怪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可笑,便扭过来准备问那个妖怪所化的姑娘。
却看到原本那姑娘站的地方,没有人。
他扭头又回过头来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突然消失了。
伊万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仔细的看了看四周,虽然不清楚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但提高警惕总是好的,在这个鬼地方谁知到会出个什么幺蛾子。
“唉……”细小的叹气声突兀的想起,伊万的视线立即扫到声源处,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是那里只有一只狸猫幼崽。他走过去弯下腰,提着后颈上的皮把小家伙提了起来。小家伙四肢在空中乱蹬着,一边用圆杏核样的眼睛盯着他,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尾巴上充沛的毛也都炸了起来。
伊万觉得有趣,又把拎着狸猫的手往上提了提,这下小家伙规矩了很多手脚也不再乱扑腾,近乎是带着些哭腔开口“放我下来……我怕高……”听声音分明就是刚刚那个女孩。伊万像是没听到那句话似的,手臂又向高抬了抬。“你是狸猫精?”被拎着的小家伙举爪想向他扑过来却又被拎高了些,“什么狸猫精,我才不是什么狸猫精,我是文狸,文狸!”这时伊万才注意到文狸身上的黄白色斑纹,这是普通的狸猫所没有的。
“放我下来!坏人!”那文狸似乎是真气急了,一直向他呲着牙,它年纪还小牙口也还嫩着,伊万觉得就算把手伸进去让她咬都不一定能咬破,他还真的付诸于行动,食指在文狸面前晃啊晃,小家伙被这挑衅气得厉害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咝……”伊万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把食指抽出来,已经被咬破了一个口子,血不断地冒出来,真疼,他把手伸到嘴边用舌头舔掉上面的血。那只文狸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是的伊万在一只狸猫的脸上看到了鄙夷。
“放我下来,不然我就咬你!”这回开口怯弱恐惧统统都不见了,直接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你告诉我怎么回去,我就放你下来。”听着他的话,文狸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你想出去?”
又像是不能相信一样摇了摇头,“你不可能出去的,至少在哥哥回来之前你是出不去的。”
伊万还想问她些东西,什么叫做“哥哥回来前就出不去了”?他动了动嘴唇正要发声,却见那只文狸抖抖尾巴问他:“你饿不饿?”说完又把那条尾巴抖了抖自顾自地答道,“肯定是饿了,昏了有一阵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说罢一个纵跃跳出了山洞。
他现在处于一个天然洞穴之中,虽是天然的但也看得出来经过了一番休整,空间很宽敞,在洞壁上隔一段距离便安置有一个简陋的小油灯,里面的油差不多都干了,有些甚至连灯芯都没了,看来不常使用。不过现在时间也应该不早了,他却还能看清所有的东西,而四处都无可以照明的东西……这倒是有些意思,他抬头往上看了一样洞顶上竟镶嵌着一颗直径大约五十厘米的夜明珠!那夜明珠像一轮月亮一般,散着青白色的光,洒在着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世外桃源?
他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刚刚真的是想着这个词?这个地方也许称得上是室外,可这桃源……估计是算不上的。
他刚刚睡的地方是个石台,上面用柔软的松针密实的铺了好几层,松针上面又垫了几层绒羽,而主人还嫌不够似的又盖了一层虎皮,触感和家里的床也差不到哪里了。不过伊万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黑色的虎皮,或者说是头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曾有过黑色的虎(谁知道这头被剥了皮的还有没有同族在世),黑色的皮毛映着头顶上夜明珠青白的光,像是一条流向幽冥的沉重河流,暗流汹涌,无数亡灵争抢着探出头,黑色的河流一揽一卷就便又沉寂下去了。
有些冷。
冷意来的突然,像把钢刀径直戳进了骨髓里,伊万哆嗦了两下,上下牙床已经不受控制的磕碰起来。真他妈的冷,他在心底骂了一句同时又可悲的发现他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骨髓、血液被一点点冻结的声音。有些费劲地抬了抬胳膊环抱在胸前,希求汲取一点点暖意。这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间像泥鳅一般灵巧的滑了过去,同时伴随着最后一点暖意消失了。
“嘻嘻”一个声音从脚底传来,“嘻嘻”像是稚气未脱的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些奶香味,笑声像是银铃般清脆,可是那个摇铃的人却是不想停,饶有兴味的摇着。
一股力量突然卷住他的腿,往下拽去,伊万上一刻还在惊异于流过指间的东西,下一刻便追了下去,一瞬间有一种东西铺天盖地的把他包裹起来,冷意较刚刚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又有着一丝丝暖意。
那种东西像是黏稠的空气,缓缓地流动着。他浮在当中,被这种物质推向前方,像是在一条河中,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那清脆甜美的“嘻嘻”声环绕着周围。
要是回去了,把这种经历讲给他听,会得到怎样的回应呢?
大概是又觉得自己说胡话了,甚至可以想象到他皱着眉头看着向他的样子,一双眼睛略带担心,或许还带着一些不耐烦或者想着“又来了”。
不过他皱眉的样子还真是难看。
伊万有些惊异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想他,还真是没有一点就死的自觉。不过他也确实总是想他,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
想把他藏起来,关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使他只仅仅属于自己就好了,什么王湾王香王澳什么冬妮娅娜塔莉亚统统都不要在管了,只要他就好,只要他。
真是可怕的念头,他自嘲的笑了笑,那家伙可不给自己这种可能性。
头顶上突然出现了几团橙色的火光照亮了眼前一小块空间,他这才看清楚挤在他周围的是一些灰色的人影,而上面刚刚看到的光源则是一只只各式各样的河灯,河灯载着燃着的蜡烛在河里缓缓移动。橙红的烛光晃得他看东西都笼着一圈光晕看不真切。
“哗啦”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伊万循声望过去,是一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的主人也在看向他,又伸出手来说:“把手给我。”
那人笑着,手向他伸过来,短小的马尾搭在肩上,身上简单的穿着一件白衬衫,两只袖子高高地挽着。
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意愈甚。
“万尼亚,把手给我,我帮你。”
一声虎啸毫无预兆的席卷了整个听觉,伊万像是被人从背后向他头上轮了一棍子,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扭曲,其他的所有感官像是消失了似的,只剩下痛觉在那里尖叫着。过了好一阵头痛才有所缓解,灰色的人影、河灯都统统不见了,自己眼前的还是那个洞穴,那张石床和虎皮。
是幻觉?伊万眨眨眼睛,身上的冷意已经全部退却,刚刚的一切都像是未曾发生过。
管他呢,他定下心神,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