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蓝莓芝士

160、八十（上）

　　时光荏苒，二千年弹指而过。
　　同样的人立在同样的位置，忆兮的容颜没有改变，依然是那绿发绿瞳的少女模样，可是心境已经经历重重改变。
　　这二千年太多的事情发生，神剑宫经历了好几场劫难，幸好在自己的竭尽全力下，终究是把师父的心血保住了。
　　其实这二千年来，人间的朝代多次变改，自己本可以趁朝代交替劈开成神之门，怎料紫宸星坠落的方向跟成神之门的位置息息相关，偏生自己再是法力无边也是算不到紫宸星坠落的方向，因为只有紫宸星高速坠落的时候，成神之门方才会打开，当紫宸星跟地面碰撞之际，这成神之门也就关闭了。
　　因为算不到紫宸星坠落的方向，也无法算到成神之门的确切位置，所以忆兮一直找不到成神之门。
　　换言之，忆兮只有靠圣花方才能找到成神之门，因为假若泪舞之魂跟紫宸星相接，紫宸星就会垂直坠落，那很明显成神之门将会在垂直坠落的位置附近，自己御剑飞行想必能赶在紫宸星碰撞地面之前冲进成神之门里面。
　　可是，自己还想成神吗？
　　当年师父想成神是因为找一个他深深思念的人，自己呢？自己成神又是为了什麽呢？
　　只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吗？
　　就算找到师父牵挂的神又如何，那个神知道师父仙逝的消息，只会因而感到哀伤而已，自己何苦使师父牵挂的神痛苦呢？
　　师父也说，如果成神不能使自己快乐，那就别去了。
　　成神，可会使自己快乐？
　　忆兮找不到答案，也许应该说，她从来也不知道何谓快乐。

　　忆兮还是回到了紫宸星宫，但见独角麒麟正在紫宸星宫前收集破碎的盆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麒麟先生，好久不见。」忆兮缓缓步到独角麒麟面前，拱手说道。
　　独角麒麟抬起头来，只见他的独角也垂下来，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恶劣。
　　「忆兮好久不见。」独角麒麟没精打采地说了句，随即继续收拾地上残骸。
　　忆兮秀眉一扬，她问道：「麒麟先生为何要收拾破碎盆栽呢？这些东西把它们丢掉就好了。」
　　独角麒麟似乎终於找到情绪宣泄的通道，猛地一跺脚大怒道：「这些盆栽是我收集了好几万年得回来的！怎知给那个臭丫头打破了！你知道这些盆栽的奇花异草加起来足以重新建一座紫宸星宫吗？我多年的心血就给那个臭丫头给毁掉了！我这次不把她煎皮拆骨我就不叫独角麒麟！」
　　忆兮突然被独角麒麟这般呼喝，秀眉不禁轻皱着。
　　独角麒麟见忆兮似乎不太高兴，也知道自己是找错了发泄对象，当下又回复精神萎靡的模样道：「不好意思，把所有怒气都发作在忆兮身上……唉，谁叫这紫宸星宫只有我跟那臭丫头，这臭丫头捅出来的麻烦足以使她被贬下凡间呢。」
　　「麒麟先生请冷静。」忆兮知道二千年之期将至，当下也不想再拖延，说道：「忆兮这次前来是有事要跟麒麟先生商量。」
　　「商量？」独角麒麟顿时停下手中动作，上下打量着忆兮，他没有听错吧？神剑宫宫主，传说中仙界第一高手的忆兮竟有事要找他这个身无特长的独角麒麟帮忙？
　　多年不见，忆兮身上的仙气是比以前更为浓厚，以前持剑冷然的戾气也收敛了不少，看来当久了宫主，人也成熟了不少。
　　不过独角麒麟还是有点怀念以前狂傲的忆兮，那个横眉冷对千夫指，敢於挑战一切的剑客忆兮。
　　「忆兮妳先进去再说，我要把地上的东西给收拾好，对了，妳去那个後院的亭子坐坐吧。」独角麒麟指了指紫宸星宫的宫门示意要忆兮进去，忆兮唯有走进去。
　　虽然上次到来已是二千年之前，但记忆力奇佳的忆兮依然记得紫宸星宫的布局，看来紫宸星宫千年以来都没什麽改变，这表示紫宸星一直无风无雨。
　　可惜这平静的地方很快就会经历杀戮了。
　　忆兮的眼神冷然，虽然她还在怀疑自己要成神的目的，可是既然在仙界找不到快乐，也许她的快乐会在成神之後出现吧。
　　她转出另一扇门来到紫宸星宫旁边的回廊上，忆兮记得只要往前面转个弯就会看见千年前去过的那个六角小亭。
　　那朵圣花，可还在哪儿？
　　忆兮正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廊上，冷不防一团香香软软的东西撞进自己的怀中，她本能地想运功反抗，却发现这团香软东西竟是一个少女。
　　「哇靠！」忆兮还没有喊痛，那少女却跳起来指着她大骂道：「妳怎麽走路不带眼睛的！」
　　忆兮抬起绿眸看着少女，少女看着她的绿发绿瞳，不禁呆住了。
　　当时的她们可有想过，数千年後她们将会於凡间再度这般相逢呢？
　　只是那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
　　少女看过不少奇人异士，可是样貌这般特异的神仙，她还是首次看见。
　　「姑娘妳看够了没有？」忆兮语气友善不到哪儿去，她堂堂神剑宫宫主竟然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女指着鼻子大骂，这少女简直是在冒犯她。
　　「妳的声音……」少女掩着嘴惊呼道。
　　忆兮一颦眉，她虽然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动听，但还没有难听到哪儿去。
　　至少自己的声音不值得使人这般吃惊吧。
　　「忆兮……」封印在记忆深藏的爱恋因为忆兮的声音而被唤醒，二千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再度浮起心头，少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对了－－这把声音就是记忆中那把声音－－
　　「妳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其实忆兮最想问的是，妳为什麽突然在哭？
　　「星宫一仙草，露珠若泪舞。千年待绽放，只为惜花人。你还记得我吗？」少女握着忆兮的双肩，哭着问道，她从未想过有朝一天自己竟能跟那朝思暮想的人重逢。
　　忆兮先不去管少女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头，只是意思从脑海里寻找这四句话的来源－－
　　找不到，忆兮有一点点的印象，可是却忘了自己在哪儿看过听过。
　　少女却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声音，她又连声充：「我是泪舞啊！妳记得吗？」
　　「泪舞？」这名字倒是挺熟悉的。
　　「我是当年那朵荷花啊！」少女指着那边的六角小亭恨恨地道，这冷酷绝情的冤家，怎麽竟然把自己取的名字给忘了？
　　少女这样一说，忆兮方才知道这少女是什麽身份，她也记得自己当年的确曾经随口吟过这样四句诗，其实当时自己只是随口敷衍而已，没想到独角麒麟倒是放在心上。
　　其实最放在心上的是眼前的泪舞，自从当年忆兮为她取名「泪舞」後，她就一直以这名字自居，而且希望找回当年那个为她取名的人。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
　　「泪舞姑娘，妳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忆兮还是比较细心的，她对於这突如其来，自称泪舞的少女还是不太信任。
　　泪舞脸上一红，难道说自己当年一听见她的声音就一见锺情吗？当下呐呐地道：「这个嘛……这个嘛……」
　　「妳这臭丫头！终於舍得给我滚出来吗？」独角麒麟的暴喝声从忆兮身後响起来，泪舞一看见独角麒麟便要逃走，怎知独角麒麟的动作却比她快一步，手一伸就把泪舞给抓住了。
　　只见独角麒麟抓着泪舞的衣领，就像抓着小猫般把她抓起来。
　　忆兮看着泪舞，心中突地有了打算。
　　假若此人当真是泪舞，也就是我要用她的魂魄来换得成神的唯一机会。
　　圣花只有一朵，假若自己这次失败恐怕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所以无论如何，强行打开成神之门的机会只有一遍－－
　　实在不容有失。
　　「麒麟先生你吓怕泪舞姑娘了。」忆兮玉指一弹，独角麒麟抓着泪舞的手腕不禁一软，五指不由自主松开，泪舞整个人掉在地上，她连忙躲到忆兮身後道：「都是忆兮最好。」
　　「吃里扒外的臭丫头！忆兮，妳别给我袒护泪舞这臭丫头，就是她把我的心血给打碎的！」独角麒麟摺起衣袖就要家法侍候泪舞。
　　「你要什麽，忆兮给你找来。」忆兮云淡风轻地的一句却把独角麒麟给吓呆了。
　　本来忆兮出手拿下泪舞已是奇闻，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帮助泪舞偿还一切。
　　要知道神剑宫宫主忆兮一言逾千金，依她的身份地位和不苛言笑的个性，她的承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独角麒麟可以肯定就算他要的是月宫上的嫦娥，忆兮也会为他找来。
　　「忆兮……」泪舞从忆兮身後探头出来看着她，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孔竟然愿意为她担下一切事儿，想到这里泪舞眼里不禁泪光闪烁，千年以来的等待总算是值得的，她总算等来了忆兮，等来了这个惜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