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时光深处的流年》枳晴

3、擦肩（３）

　　里面工人还在忙碌着，萧晴用小竹篮装了满满一篮子饼干送进去，然后回来打开餐盒准备吃饭。
　　暗红色的餐盒里装的竟是一份法式红酒意面。浓香的酱料仿佛烙印一般标注着食物的出处，这是她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的招牌产品。
　　那家餐厅……
　　到了正餐时间，那里总是很多人。
　　以前去那里吃饭，几乎每次都会排队。有时候萧晴自己都等的不赖烦了，秦皓却一直耐心地陪她等的。还不停地安慰她：“很快就到了，等会儿我们点一份大的。”
　　这一次，他一个人去排队了吗？
　　萧晴不由地笑出来，从袋子里拿出叉子，小心地开始吃面。
　　浓浓的酱汁包裹着鸡肉和细嫩的面条，在吧台中萦绕出阵阵醇香。萧晴觉得，即使是在自己最迷恋这款意面的时候，也没有尝出过它有这么香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一盘大份的面条竟已被她吃完。合上盖子，萧晴满意地擦擦嘴巴，起身准备把餐盒拿进厨房。
　　一会儿等里面的工人忙完，收拾掉里面的垃圾再一起拿去扔掉。
　　起身的瞬间，门外的人推门而入，萧晴抬头，正好四目相对。
　　半秒钟的沉默，秦皓转身向里屋走，依旧不再看她。
　　“竹叶青。”离开前他这样对他说。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似之前冰冷，倒出现了一抹紧绷的尴尬。
　　萧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拿着午餐口袋进了厨房，然后端出一杯茶来。
　　下午改喝茶了吗。
　　这一点上秦皓和她的习惯很像，虽然都迷恋咖啡的醇香，但从不多饮，只在偶尔品上一杯，满足一下味蕾。尤其到了晚上，两人是都是从来不碰这种“兴奋剂”的。
　　多数时间，与书籍、阳光相伴的，还是茶品为主。
　　萧晴将透明的杯子放在柜台上，看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想一想，拿出一张鹅黄的便签纸，在上面写道，
　　“晚上去吃饭吧，世纪餐厅。”字行后面，她仔细地画上一个可爱的笑脸。
　　托着茶杯给秦皓送过去，将字条轻轻地压在杯子下面。阳光从杯中透出来，在纸上印上好看的光圈。
　　秦皓依然在看书，依然是那本《消费者心理学》，依然神情专注。
　　萧晴没有说话，放下东西就马上离开了。
　　坐回那张小桌子，她继续看她的林微因。余光中，秦皓伸手拿过了那张纸条，沉默一下，又将它放回。
　　萧晴暗暗叹口气，好像还是不行呢。

　　接近两点钟的时候，装修工人才收工离开。经过三天的努力，小厨房改造工程终于完工。萧晴暗自庆幸，如果像前两天一样收工后才去吃饭，自己今天不知道会饿成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萧晴觉得心上又涌起一股暖流。再看看秦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唉。
　　萧晴任命，进去收拾厨房。

　　回来的时候，萧晴发现秦皓的杯已经空了一半，应该去帮他加水了呢。
　　犹豫了一下，萧晴找出一只小小的暖壶，加满了开水，拿过去放到他的桌上。离开前，萧晴举起水壶小心地帮他把杯中的水掺满了。
　　秦皓看看桌上突然多出来的水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都已经点了茶了，她就不会多跑几趟来帮他加水吗？竟然直接丢了一个水壶在这里。
　　或者她根本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留下开水在这里她就可以不用再过来了。不用和他说话，也不用看见他。
　　她已经累了，放弃了吗？
　　秦皓心里忽然就慌了一下。是不是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太恶劣，她太难过所以回避了？或者是她因此受了伤，也慢慢磨去了对他的感情？
　　可是，看看手边的字条，清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是他想太多了吧。
　　秦皓忍不住又伸手摸摸纸条。这些便签条还是当时他陪着她在一个小杂货铺买到的。
　　“它们有很多用处呢。”秦皓想起某人当时得意的摸样。
　　真的是有很多用处。
　　书架旁，萧晴用彩绳拉起两条细细的线，从大堆的书里摘录许多喜欢的句子或是诗词抄写在这些各式各样精美可爱的小纸条上，再用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同样精致小巧的夹子别在绳上。在空中摇摇荡荡的，也一度成为“轻逸”独特的风景线。
　　闲暇时候，萧晴同样会抄写一些或温暖或励志的短句，同小蝶点心一起赠送给客人。很多客人就是因此爱上了这里。他们说，这间店小小的，但有人情味。
　　再比如，一些特殊的时候，这些便签还供以客人传达祝福或想念的心声。就像现在，这张薄薄的小小的纸片就承担着一个重要的使命——担任他们沟通的媒介。

　　一整个下午，秦皓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做任何回应，但也没有离开。
　　直到墙上挂钟的显示时针即将步入7点，萧晴乘着店里没人（当然，不包括秦皓）赶忙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关门。
　　见她快速做着关门准备，秦皓也起身离开了。这次他钱也没有付，直接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见他要走，萧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追出去，走了两步却见他在门口停了下来。
　　透过店门透明的玻璃，萧晴看见秦皓直直地站在那里。他没有靠着墙壁，只是自己定定地站着，目光朝前，好像在看着街道上过往的人流，又好像不是。
　　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下，他的影子透过玻璃隐隐地印在店内。
　　萧晴忽然觉得这样的秦皓看上去有点……落寞。
　　她晃晃脑袋，这样的秦皓让她感觉有点不真实。可是，她的手慢慢抚上胸口。如果不真实，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触动，为何会有这样强烈的想要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收拾好店内，萧晴推开门走出去朝他微笑：“走吧。”
　　他没有说话，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前面。
　　萧晴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就不想说话，不想打破他一个人独自沉浸的忧伤。

　　“世纪餐厅”很快就到了。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一间比“轻逸咖啡”大不了多少的小中餐馆，卖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这儿也是他们以前常常关顾的一家店，秦皓喜欢这里的凉拌木耳和盐煎肉，萧晴则更钟爱爽口的血旺。
　　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来，萧晴把菜单推到秦皓手上。
　　菜单很快定好，土豆盐煎和血旺，外加一素一汤。
　　服务员领命而去，桌上剩下萧晴和秦皓相对而坐，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萧晴努力转动已经有些僵住的脑子，想要找些话题。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脑子早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
　　或者还是解释一下那件事情？事情总是得挑明出来，解决掉才行。
　　“那个，那天我和小慈说的……”
　　“我不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秦皓立刻打断了她，他实在是不愿意把那段话再重听一遍。
　　“可是，”萧晴被他突然的打断弄的有些无措，想想还是算了，慢慢来吧，“好吧，那你最近在公司工作顺利吗？老程现在还会找你麻烦吗？”
　　萧晴不知道自己正挑起一个更敏感的话题，秦皓的脸色瞬间变的更加难看了。
　　“你还真是挺关心部长的啊，你既然觉得他比较值得同情，怎么不干脆加入他的阵营把我从《遇见》赶出去不是更痛快？”他近乎刻薄地说出这番话。老程，她怎么可以把他的“敌人”叫的这么亲切。
　　然而此话一出，秦皓自己也楞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再说话。
　　在他对面，萧晴已经失措地哑口无言。
　　“我没有。”她徒劳地想解释。
　　然而她知道，不论说什么，秦皓此时根本听不进去。况且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说点什么。
　　于是沉默。
　　在你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之前，沉默总是最好的选择。
　　有时候沉默是金，它平息各自的怒火，给你时间和机会去思考，让你不至于做出鲁莽的举动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它也避免伤害，润滑双方的矛盾。
　　在过去，很早很早以前，也是因为沉默，萧晴一步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秦皓心间。
　　可是如今，在这如薄雾般朦胧的矛盾面前，沉默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润滑而已。
　　它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两人冰释前嫌。

　　这顿安静到冷清的晚餐，不知不觉也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两人从餐厅出来，薄薄的夜色早已经取代夕阳的余晖。
　　秦皓习惯性地朝着萧晴家的方向走去。
　　“秦皓，”她叫住他，“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她逃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他却没有看她，径直朝前走着，“没关系，”想一想又补充说，“我晚上没事。”
　　不忍让你独自一人走在这清冷的夜色中，所以即使你觉得多余，即使你并不需要，我还是想要陪你一起。
　　“哦。”萧晴不得已快步跟上。
　　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街道上，随着路灯的靠近，一点一点慢慢重合到一起。
　　萧晴看着看着竟有些痴迷。
　　在之前无数个夜晚，像今天这样美好柔和的夜色中，他们也曾一次又一次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
　　萧晴闭上眼睛，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奔跑在这条路上的欢快笑颜，看到秦皓牵着她的手，神情专注地听她讲述自己咖啡馆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