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尽付东流水 ...
-
南平府大街的热闹远远超过了穆莹的预期，几乎是摩肩接踵。这么冷的天，被这么多的人包围着，反而就不觉得冷了。
穆莹嫌弃蓉娘走得慢，就伸手去扯她的袖子，好不容易走快了，却又被一大拨人流挡住了去路。她忍不住皱眉抱怨：“你们南平人真多，路都走不了。”
蓉娘摇摇头：“平时没这么多的，可能是知道有贵人要来的缘故。百姓都爱瞧个热闹。”
说着她们已经被人流夹着往前走了，穆莹急的赶紧抓紧蓉娘的手，生怕走散了。
本来还说今天出来逛街吃东西，哪知一出来就是这种阵仗，还不如在府里呆着呢，穆莹长叹一口气。
“来了！”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惊呼。
“我看见了！”
“在那边！”
“过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耳边全是众人的喊叫声赞叹声，穆莹看情况似乎不能收拾了，赶紧拼命拉着蓉娘往街边的角落挪动。
几番挤过来，她们连头发都乱了。蓉娘素来注意自己仪容，赶紧背过身去摸索着重新绾了自己的发髻。穆莹本来就没绾头发，仅仅用头绳将一小束扎起来用金蝴蝶压紧，反而省了事。
“看样子，似乎兰妃的架撵进了城了。”蓉娘打理好自己才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兴奋不已的表情。
穆莹咬牙切齿的盯着已经骚乱的人流，点头道：“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柿子好不容易准许咱们出府玩会，就被这劳什子贵妃给破坏了。”
蓉娘眨眨眼：“放心吧，柿子似乎对你不错，以后出来的机会多的是。”不等穆莹发作她又赶紧说道：“咱们快回去吧！云氏若是看见咱们没去迎接兰妃肯定又要找茬了。”
两人又倒霉兮兮的提着裙子往回走，刚走到府门前就看到兰妃的架撵从正门抬了进去，蓉娘给穆莹使了使眼色，两人悄声无息的踮着脚走了侧门。
刚走过抄手游廊，就看到正厅黑压压的站了一片。虽然王妃、云氏在，但是南平王却不在，甚是奇怪。
穆莹正思索着，又看到柿子带着一堆兄弟姊妹过来站定，走在最末的却是盛承意，正有意无意的扫视着周围的女眷，应该是在找自己。
蓉娘比了个手势，乖乖的上前去教习的娘子们那一堆里站着了。
“兰妃娘娘到——”粗噶的公鸭嗓响起。
大家纷纷拜倒。
穆莹站在众人身后，压根没真的跪下去，只是悄悄的挨着树在阴影里半蹲着。
只见那一排排宫女渐渐分开，从中走出一人，宫装华鬓，脂光粉艳不可方物。
而这边也有一人走出，穿着碧色彩绣蝶纹织金锦的厚袄，耳边的紫玉芙蓉耳铛摇摇晃晃，脸覆白纱，只露出一双凤眼好比潋滟十里春波，正是兰知知。她伸出白玉般的双手，扶住了兰贵妃。
那宫装丽人给大家免礼后，众人才纷纷起身。她缓缓扶着旁边的知知朝这边走来，王妃已经亲热的带着众女眷迎了上去，一时间都是女子阵阵说话声。
唔，这等容姿居然也能被封皇贵妃，可见离开白思思后，皇帝老儿水平着实下降了不少。
穆莹眼力一向比较好，悄悄的打量着那个兰贵妃，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番。
兰妃一来，王妃立即吩咐开宴，众人纷纷落座。
看着宴席上又是海鲜居多，穆莹恨不得拔腿就走开，偏偏盛含玉却瞧见她了，让东迟过来将她带过去，她没办法，只得恹恹的过去捱着盛含玉坐下。
既然吃不惯海鲜，索性就夹些蔬菜来吃，岂料这王府中蔬菜都是拿来当装饰的，都没弄熟，穆莹又不能吐出来，只得面无表情的随便嚼嚼咽了下去。
宴会进行了一会，大家也放了开来，开始例行的敬酒。穆莹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柿子面不改色的把酒当水一样的往肚子里灌，果然当柿子也是需要几分真本事的。
幸好小意不是世子，她心下庆幸，忍不住扫了眼小意，看到他也正一脸贼笑的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在这时，上头却安静下来，穆莹好奇的看去，只见一直坐在兰妃身边的兰知知身子袅袅的下了台阶，朝兰妃一众人盈盈一拜。
兰妃疼爱的看着她，也起身将她扶起，温柔的声音传来：“姐姐明白你的心意，但知知你身份尊贵，怎好在众人面前献舞？”她偏头看着王妃，勾起了唇角：“听闻世子新纳的妾侍是仙音坊的第一舞姬，不如就让她来为大家表演助兴如何？”
王妃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身边的柿子已然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暗含内力送入众人耳中。
“莹莹最近身子不好，只怕要拂了娘娘雅兴，还是另召别人吧。”
兰妃一愣，似乎没想到盛含玉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但面上依旧优雅，点头道：“若是身子不好那便算了。”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刀。
“只怕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世子舍不得呢。”
一旁的王妃已经皱起了眉头，面色不善的看过来，她最怕那些妖媚惑主的小妾丫头，刚才听到盛含玉如此维护穆莹已经觉得十分不妥，被兰妃这么一说更加疑虑。
穆莹一向敏感善于察言观色，见王妃和众人那样的表情，心下火大。。
冬日难得明月当空，穆莹自小修习的惊风诡雨诀是秉自然节气而创，因此天气的变化也会影响她心中所感，故而按捺不住焦躁之气，竟然直接冲了出来，走至中间福了福。
“多谢娘娘抬爱，只是穆莹身为世子的妾侍，断不会作那取悦众人之事，今日一舞，只为世子一人。”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能瞒过秦管家进王府当舞姬，乃是穆莹使用了一种圣宫秘制的秘药“情如梦”加上浅显的摄魂大法，在他脑子里营造假象。
这件事她曾经跟盛含玉坦白过，如今在场人数众多，根本不可能用同样的方法。
穆莹咬咬牙，将脖子上系住的斗篷带子拉松连同整个行头一把扯下，“哗”的一声全扔到了一边，斗篷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慢慢地匍匐着落到地上。
她身姿优美，纤腰紧束，一身豆绿刻丝花素绫大袖衣颇有魏晋之风，看得人眼前一亮。
皎皎明月下，她只觉得眼眶发热，脑子也渐渐模糊起来。
众人诧异的目光以及盛含玉震惊的双眼都陷在了这片模糊中。
对，跳舞。
穆莹心头只余这一片清明，眼波一扫，竟不知不觉运起轻功，轻踏几步用鹅黄提花绡披帛一卷，将不远处侍卫的长剑缠住用力一拽。
她倾身接住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翻身落地。
吟叹声破空而来，如哀如怨，如泣如诉。
“纷纷雪落人飘坠。”
长剑被凌空抛起，几道光芒闪动，划亮了沉寂黑暗的天空。
她绿衣飘摇，身子腾空而起接住了那抹光，青丝吹散在空中，众人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被这等美妙的身姿所震慑。
剑花一挽，长袖纷飞。
她微睐双眼，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她小时候，白思思抱着琵琶坐在聚荷池边，微笑着吟着这首诗，腮边却热泪滚滚的模样。
“同死生，共玉碎！”
“前尘后世君莫问，柔肠百结如醉。”
“情丝未断，尘缘难了”
“萦绕千千岁。”
一时间，竟没有人能看得清她的模样，只觉得眼前妙影蹁跹，一把平凡的剑在月光下也能如此夺目。
剑光如同破碎的流星，洒落满庭光雨。
而吟叹声依然那样凄绝，眼前舞剑的少女年纪不大，竟然参破情为何物？既然参破，为何又如此哀怨。
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
“舍却残生犹不悔。”
“身已空，尽成泪！”
“路长梦短无寻处，总是情愁滋味。”
“眉间心上，柔肠百结。”
她旋风般疾转，手中长剑在落地时顺势一收，抬眼缓缓念道：“尽付东流水。”
众人一时竟被这悲哀的气氛所感，纷纷沉默了下来。
她气海翻腾，竟等不及回到座位就腿一软单膝跪地，握紧手中长剑支撑住才没有倒下去。
“穆莹！”柿子从后面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竟然微微带着颤抖。
穆莹咬牙反握住柿子的手站了起来。
兰妃芙蓉般的面容竟然也带了些许惆怅，良久没了言语。
倒是兰知知起身走了过来，拉着穆莹的手关切道：“你可还好？是知知的不对，不该提起献舞一事。”
穆莹心下一烦，用力将手一抽。
岂料兰知知“啊”了一声，脸上面纱竟应声而落。
精心描过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显明艳，柔媚之极。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嘴唇美好得如同暗夜里的玫瑰花，耳边垂坠的花丝金流苏也不能分去她半分光彩。
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如毒药一般，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穆莹已经呆住，指甲掐进手心里被生生折断。
她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像是被灼烧一般疼痛，内息翻涌不已。
一时间，脑海里轰轰作响，再加上今晚妄用内力，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在一众嘈杂的喧哗声中，再也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尽付东流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