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面首三千》东西虫虫

11、失踪相思泪

　　长崇大道是连接元泽都城与各地的必经咽喉之地，这寒冬腊月也依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逼近年关，贸易往来反而更加频繁，让守城门的士兵也累的不行。

　　烈马扯长衣，北风动青丝。
　　一人夹着骏马踏着滚滚尘土从远处飞奔而来，所经处无不慌乱让行，幸好那人骑术颇佳，否则真说不定会有人命丧蹄下。
　　那人一路冲至城门口才勒马，只见他戴着斗笠，裹着斗篷，全身上下竟然一丝肉都没露出来，只背上一把巨大的剑鞘让人望之生寒。

　　他也不翻身下马，径直行到那几个守城士兵面前，隔着斗笠瞥了他们一眼，那士兵只觉得这一眼着实有点阴寒的味道，果然听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说到：
　　“让行！”

　　另外一个稍显强壮的士兵不满的上前道：“拿通行书来！”
　　那人冷哼一声，似乎不耐与他纠缠，扔下一物在他怀里便一扬马鞭，那骏马长嘶一声发足狂奔，竟然抬足一跃，跳过了城门口半人高的屏障！
　　人人看的目瞪口呆，那士兵将手中东西一翻，吓的脸都白了。
　　手中那一片黑黝黝的不知道什么金属做成的叶子，赫然写着“容”！

　　那骑马之人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一幢偌大的府邸面前，他估摸着算了下时辰，才送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将马递给守卫，便急急的冲了进去。
　　他踏着阶下石子，快速的通过人门的曲折走廊，沿路的人纷纷行礼他也无暇顾及，终于走到了四亭院，门口两人见他来了，也跟着喜道：“容九你小子倒比容四要快了一个整整时辰！要我说，明天还是接着你去吧！”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被称作容九的男子叹了口气，问道：“少主可在里面？”
　　那两人点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少主的脾气，早等着了，快进去吧！”

　　容九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少主沉默着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似乎看怔住了。
　　靠在窗边的少年披着白狐狸毛滚边的织金裘，身子羸弱，似乎一阵风就要吹倒，一看便知有先天不足的症状，然而……即使看过千百次，容九依然无法淡定的面对他那张脸，即使只是侧颜，也依旧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似乎随便呼一口气，都能把眼前的人给吹化了。

　　似乎听到他内心的腹诽，少年还真的转过身来，肌肤皎白如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未到戴冠之龄，只用雪青色祥云纹发带挽着一小半墨发，已经是美的令人窒息。
　　这样的样貌落在女子中间肯定是誉满人间，却偏偏生在一个少年郎身上，当真是……荒唐。

　　容九倒吸一口气，在看到旁边的容七向自己使眼色，才慌忙低下头去回道：“少主，部署顺利，赵鸢昨日已经拿到了那东西。”
　　那少年点点头，淡淡道：“依计划行事便可。”他的声音如同金石碰撞一般，悦耳动听。
　　“是！不过颇奇怪的是，昨日她去见了大公子后，便失神落魄的仿佛心情不好，又被云妃激怒，看样子像是武功出了岔子，几乎走火入魔。”

　　他感觉空气都冰冷了起来，见那人一语不发，迟疑了一下又接了下去：“不过后来南平世子将她带走，等赵鸢出手试探的时候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容九缓缓道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赵鸢回来后曾跟他说那南平世子武功路子不一般，手下高手也难缠的紧，希望他不要成为计划的变数。
　　“云桥呢？” 他淡淡的开口。

　　“云桥没什么动作，只跟她见过一面。”容九心中微沉，咬咬牙瞒下了那柄纨扇之事。
　　“恩。”那人又沉默了下来，偏头看着雪花飞落。

　　“赵鸢还带回一样东西。”他突然还想起一事，利落的起身从怀中摸索出一件物什递给旁边的容七。
　　容七接过一瞥，忍不住冒了一后背的冷汗，又定了定心神，才转呈给那人。

　　姿容绝世的少年蹙着眉，接过那本翻开的书，良久没了言语。
　　容九犹豫的声音传来：“赵鸢说，她一下午都在看这一页。”
　　事实上，是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很多遍，但是他不敢说。

　　他伸出纤白的手指，缓缓的一寸寸抚摸过书页。
　　这页书上，眉目凛冽笑容单薄的少年郎被画师的笔刻画的惟妙惟肖，他沉静而孤独的望着自己，自己也望着他，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只一纸相隔，却遥遥对望。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最近几日南平都阴雨绵绵，穆莹从来最讨厌下雨，昨夜一夜的雨声让她一直精神恍惚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睡着。

　　“姑娘！”一声声叫喊，东芝焦急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穆莹一下就惊醒了，撑起身子努力压抑着内心不明的慌乱。
　　“你没事吧？”东芝见她醒过来才松了口气，刚才她瞧见穆莹头歪歪的垂在枕头旁边，心都要吓的停滞了。
　　穆莹摇摇头，正准备说没事，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东芝疑惑的看向她。
　　茫然的习惯性伸手在胸口摸索，她嘴唇颤抖着失神了一会，才苍白着脸缓缓摇头：
　　“没事，胸口有点闷。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东芝迟疑着答应出去了。

　　她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的伸手拉开窄领，果然只见一片白嫩的肌肤，空空如也。
　　不见了！相思泪不见了！
　　穆莹试着运气，重温了一遍脸上如同火灼般的剧痛。她心知肚明，一旦强行施展，就会从头顶开始肌肤破裂不可收拾。
　　事已至此，她被惊风诡雨诀拖着又没了相思泪，从此就是废人一个了。

　　相思泪，白思思当年送给她的人间至宝。
　　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她从小体内邪火就极盛，需要至阴的东西来压着，否则任何武功都不能练。她一岁多的时候，长老们自元泽宫中带回白思思，白思思虽然精神有些失常，却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儿异常亲近，每日用自己的内功炼化从南诏的万年雪山上挖来的天外雪晶，去除它的尘垢，使其变得至阴至冷。前后花费了十年才练成了这么一颗珠子取名“相思泪”。
　　这珠子是她生命所系，因此她小名又唤作明珠。

　　如今……它竟然不见了！
　　她忍不住双臂抱着肩微微颤抖起来。

　　“穆莹，怎么还没起床？”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同时有人正好推开门跨了进来。

　　柿子看着她面色惨白怔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又逐渐沉了下来，笑道：“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没精神。”
　　穆莹打起精神抬头望着眼前的人：
　　“我没事，世子有什么吩咐吗？”

　　“东芝说你看起来不对劲，求我来看看。”柿子索性找了个凳子坐在她床边，
　　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才可怜兮兮的看着柿子：“柿子有话能直说吗？这样拐弯抹角找理由着实是让人后背发凉，小女本来就感冒了，禁不起折腾。”

　　柿子眼神微亮，见被她看出来了，才沉吟道：“上次听你说，你跟三弟关系不错……能讲讲他在落花流水宫过的如何吗？”
　　“小意？”穆莹眨眨眼，才缓缓点头说：“小意在圣宫很好，宫主很喜欢他，长老们也夸他有天赋，是个好的苗子。”
　　对，自己得尽快将相思泪的事告诉小意！难道是长老他们拿走牵制她？不可能！东苑防范如此严密，怎么可能悄声无息的进来……
　　柿子微微有些错愕，良久才道：“本世子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盛承意过的真的好得不得了。
　　穆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小意是长老们重点栽培对象，人人见他都要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句大公子，比三少爷还多了两级呢！”

　　“大公子？”这下盛含玉更错愕了。
　　“对！大公子。”穆莹秉持着我不快乐你也别想快乐的精神，点头道：“宫主很喜欢他，也不将他当男宠看，反而将很多事务交给他处理……可以说，大公子是整个圣宫内，宫主最宠信的人。”
　　果然，盛含玉沉默了下来，眼睫微微一颤。
　　穆莹心里痛快一些了，才接着说：“柿子怎么突然关心起大公子了？”

　　面前之人抬眼看着她，目如春水啊春水。
　　“几个兄弟姊妹中，三弟是从小和我最亲近的。”他语气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怀念。“自从母妃去求了父王，改将三弟送往落花流水宫后，他虽然也常回来，却再也不是当年的手足情深了。”
　　“我只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柿子话音刚落，穆莹就一巴掌拍上他的肩，点头道：“我懂的，知道他过的不好你就放心了对吧？”她眨眨眼，圆乎乎的脸也泛出两个酒窝。
　　柿子眸光难得带上些许笑意，又认真的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过的好。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整个人都似乎温和了不少，跟平时判若两人，笑道：“你能再多告诉我一点关于三弟的事吗？”

　　穆莹点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她见盛含玉一呆，没好气的说道：“柿子大人请您去书房稍候片刻，我先穿好衣——”
　　还没说完，盛含玉脸一红，袍子一拂就没影子了。

　　这反应，是快呢还是快呢？穆莹探头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才咬牙将床铺仔细的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