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华章》砂糖人偶

3、Chapter 3

　　圣格玛利亚总是有很多奇怪的规定，比如在学期结束前不能回家，比如起床的时间绝对不能早于七点，又比如在晚上七点钟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离开宿舍楼。
　　一个星期下来，嘉娜也已经习惯了这里各种古怪的规定，所以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随便翻着今天在课上做的笔记。
　　嘉娜忽而笑了，她想起了章华——那个拉小提琴的少年。
　　章华告诉嘉娜，他是她的同班同学，而她之前没见到他则是因为前几天他去了外地参加小提琴的演奏会。
　　嘉娜回忆起白天的事。她还是想不懂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心里的悲伤莫名地逆流成河，而她也着实为章华的反应感到惊讶。
　　章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惊慌失色，只是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帮她抹掉来得奇怪的眼泪，不停地对她说着，没事的，别哭。
　　是错觉吗？那个时候，他的语声里隐隐泛着心疼。那个时候，她有一种迷蒙的感觉——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果然……只是错觉吧。眼皮越来越沉，嘉娜不知不觉睡着了。
　　“叮……”耳畔，似乎有什么声音划破了沉寂的黑暗，仿佛妖精翅尖散落的流光般空灵闪亮。
　　嘉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有个小小的东西在晃动。那是……一只鸟？嘉娜努力张开眼睛辨认，却在看清楚之后蓦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妖精！”
　　六只薄如蝉翼的绿色翅膀不停地扇动着，托起一个小女孩样子的身体，却小得让人误以为不过是一只翠鸟。
　　被嘉娜叫做妖精的小东西本来是背对着她的，被她的叫声下了一跳之后不满地转身拧眉。“什么妖精？真是没礼貌，歌莉娅是精灵，精灵！”
　　精灵歌莉娅扯着嗓子纠正起来，脆生生的嗓音被扯得有些尖利。
　　而嘉娜也在她转过身来之后看清了她的样子，金色的发，蓝色的眼，就像一个洋娃娃。
　　歌莉娅突然想起自己是不能被人类看见的，像是闯下了大祸似的捂住了嘴，嗖的一声从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
　　“哎，等等……”嘉娜迅速下了床，打开宿舍门往外面跑。她忘记了现在已经过了七点，也早已把晚上七点钟之后不能出宿舍楼这条规定忘在了脑后，心里被惊奇塞得满满的。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精灵存在！
　　没有人阻拦，宿舍楼楼下的管理员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宿舍楼的门也没有上锁。嘉娜来不及去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个劲地追着夜空中那一道萤火虫似的莹绿光芒跑。
　　一直盯着那道绿光的她，没发觉深邃的夜空下是怎样一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
　　嘉娜终于停了下来，因为跟丢了歌莉娅。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情景，呆在了那里。
　　夜色之下的草地仿佛一块墨绿色的天鹅绒地毯，一张张洁白的桌子是花朵张开花瓣的形状，丰盛的食物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是一群漂亮得让人惊异的年轻人。英俊魅惑的少年，美丽妖艳的少女，都穿着漂亮却奇怪的衣服，在夜风中谈笑风生，笑着将杯中玫瑰色的液体饮下，在草地上轻快地起舞。
　　嘉娜终于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深夜，也终于想起来晚上不能外出的规定，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种恐慌骤然袭上心头。
　　也许是被嘉娜的喘气声吸引了注意力，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了嘉娜身上。他们打量着她，迷人的脸孔上忽的绽放出一个个扭曲的笑容，玩味的眼神里充斥着嘲笑、不屑、虚伪和贪婪，狰狞至极。
　　……魔鬼。
　　嘉娜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两个字。
　　是的，这些人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将人捏碎的魔力，好像可怖的魔鬼。
　　她想要转身逃跑，却惊惧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她走过来。一点一点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她的心脏碾碎。
　　“在这里！”略显尖细的熟悉嗓音在空中响起，就在那群人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将嘉娜拽离那片美得虚伪的草地。
　　“章华？”嘉娜认出了拉着她跑在前面的少年。“那些人，他们……”
　　“那是妖精。”妖精！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章华拉着嘉娜钻进了树丛里。茂密的枝叶将他们遮盖得严严实实，黑夜将他们隐藏的近乎完美，但是妖精们却在附近停了下来——因为这里有人类的气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嘉娜靠进章华怀里，紧紧地捂住嘴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厉害。
　　“叮……”还是那种悦耳的声响，在不远的前方响起。
　　妖精们像是看见了宝藏似的移动脚步跟向前方，时不时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而他们真正的猎物却在此时松了一口气，躲在树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来是歌莉娅引开了他们。”章华确认妖精们已经走远之后把嘉娜拉出来，替她拿掉头发上的树叶。
　　嘉娜觉得自己刚刚才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章华。
　　天哪。她都看见了什么？会说话的精灵？不怀好意的妖精？而她成了妖精追逐的对象！
　　“我也是不久前偶然发现的。”章华摸摸嘉娜的脸颊，让她平静下来，抬眼望了一眼黑夜中的哥特式建筑。“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堡，已经有很长很长的历史了，所以才会成为妖精的聚集地吧。”
　　“那为什么……”学校既然规定晚上不能出门，应该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建学校呢？
　　嘉娜还没说完，章华就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因为白天妖精并不会出现，所以只要晚上不出门，我们就是安全的。”
　　“章华，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我……”嘉娜怔怔地望着章华，水灵灵的眼睛里泛起细微的波纹，如夜色下的湖水。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章华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把她按进怀里。
　　章华的话仿佛具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定的魔力，嘉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但是立刻又睁开了眼睛，神色急迫地抬起头。“章华，这个学校真的不是妖精变化出来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嘉娜，相信我，不是那样的……”章华抱住嘉娜，紧紧地，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