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二十九章 对酒当歌 ...


  •   好温暖……好柔润……好舒服……
      郭嘉迷迷蒙蒙睁开眼,环视一圈。
      水……?
      □□……?!
      哗啦——
      男子猛地站起,又脚下不稳坐回池中,激起了一片水花。

      饶是无拘无束惯了的郭奉孝,此时也有些懵。自己不着寸缕坐在水中,整个池子上面雾气升腾,似乎是个温泉。
      转头发现有个少年正跪坐在一边,大约是此前把自己放到这里的那位,此时脸色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喂……不是他把自己放进来的么,要害羞也该是被看光了的自己比较害羞才对啊——郭某人醒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吐槽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咳……这位小兄弟。”
      郭嘉眯起眼,笑吟吟看向少年。
      “呃……嗯?”
      少年显然还停留在某个妖孽突然醒了的震惊中无法自拔,脑筋有些迟钝。
      “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想他郭奉孝何许人也,心思稍稍一转,便确定了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首先,这个少年,或者说少年背后的势力对他没有什么恶意。除开少年看到他醒了是自然而然的窘迫而不是什么警惕防备不提,池里一股子的药味都快把他熏得再次昏过去了……理应不会有那么善意的敌人嗯。
      其次,此处温泉应是天然造就,他所处的地方早就不是什么柳城,昏了多久虽然未可知,想来此处应该在更南一点的地方。
      至于第三么……这幕后之人,他心中有几分猜测,却不明对方动机,因此也不十分可靠,具体如何,还要看看眼前这少年能给自己套出多少话了。

      “唔……你醒了?”
      少年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来了个明知故问,倒也机灵得紧。
      “你看呢?”
      “我去叫先生来!”
      光着膀子卖萌显然不是什么好习惯,郭嘉一脸哀怨地看着人跑远,算计的微笑再挂不住,只恨没有半件衣服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幸好他等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远处的屏风后面又转出一人,带着方才的少年翩翩走来。
      “哟~醒啦?”
      你谁……
      郭嘉视线扫过施施然走来的男子,见他一头银发毛色奇怪,外加一身的奇装异服,居然还没来由的自来熟,等等……这个声音似乎有一丝耳熟?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郭奉孝平日里欺压魏营众人多了,此时倒像是遇到了克星。只见银发男子蹲下身子,一手托住对方的下巴,一手拨开郭嘉眼皮,然后又把手里的脑袋上上下下摆弄一番,最后搭了会脉,才拍了拍手算是完事。
      “啧,我的医术果然又精进了不少~”
      一句话说得颇为自得,在郭嘉看来却是有些欠揍。但这莫名其妙的也不好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道。
      “还未请教阁下?”
      “哦?”男子一拳敲在自己掌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次你烧迷糊了没见到面,在下华佗。祭酒大人,身材不错~”
      ……摆明了欺负他没有还手之力?
      华佗是么……郭嘉把这个名字慢慢咀嚼了一遍,你等着。

      之后几日,就显得有些穷极无聊。
      身体比之前感觉好了许多,如果不是之前那个脸红的少年每天来督促他去泡那个充满药味的温泉,郭嘉几乎觉得自己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华佗倒是第二天来开了一堆方子之后再没有出现过,不知去了哪里逍遥快活。
      于是郭嘉的生活重点,或者说生活乐趣,就是从服侍他的害羞少年口中套些话,可惜少年也很是机警,亦或是本来也所知不多,收效甚微。

      仅是如此就能难倒的自然也不是郭嘉了,当年水镜府那些上房揭瓦的本事自然不是白练,两天功夫就把他呆的别院闹得鸡犬不宁,终于迎来了个管事的故人。
      “哟~阿叶。”
      来人是张绣在宛城时的亲卫,郭嘉记性极好,外加当年去张绣府上其实算得上是留了心眼,虽然只是见过几面,此时却马上记起了对方身份。
      “郭先生好记性。”
      林叶微微笑道,态度算得上是不卑不亢。
      郭嘉略挑了眉尖,他若是记得不错,之前在张绣府上时对方还是个少年,遇到自己顺口调戏总是一脸窘迫,不想如今已是这般成熟稳重的青年。
      而他显然算是此处主事之一,谋划已久么?……张绣果真善弈。

      “你家主人可有什么交待?”
      郭嘉实在是无聊得久了,也就没有迂回,单刀直入道。
      “公子说,待到先生醒来,荆州之事,听凭安排。”
      ……什么?
      这回,饶是思维敏捷如郭嘉,也有些跟不上趟了。
      “哈?”
      男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道。
      “愿闻其详。”
      林叶轻瞥了眼看似慵懒实则心思早转了八九十遍的男子,心想这样的妖孽还是留给公子自己对付比较好,也不拐弯,直接道。
      “公子有信给先生。”
      言毕,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
      郭嘉从林叶手中取过帛书,信手撕开火漆,抖开一看,嘴角的笑容略有些僵硬。
      帛书上只有六个字。
      ——颍水、阳翟、阳武。
      三个地点,落款一个“张”,写得似乎颇为匆忙。

      许都告急,颍川故意落水,张绣跳下水来救了他一命;阳翟借酒浇愁,高烧不退,张绣冒着倾盆大雨为他奔波;阳武说降未果,荀谌引火自焚,张绣带他逃出火场……
      还有在许都那人带伤上阵、只身退敌,柳城又……有些事情不用明言,他郭嘉虽谈不上以德报怨,却也不会以怨报德。
      但此时,郭嘉心里想的更多的却是,出来混果真是要还的么?
      早知道就不坑他那么多次……或者换个没那么计较的人就好了。
      郭某人边想边觉得做了赔本买卖,完全忽略了对方还客气地给他打了个六折,或者说买三送二。

      叩叩叩。
      “进来。”
      郭嘉见门外侍卫模样的人入内,见到自己显然是一愣,随后望了眼林叶,得到后者的默许之后,才开口道。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往隆中去了,八先生让小的来通知您。”
      林叶闻言点了点头,将人挥退。
      “八先生”是水镜府的人,为人低调、不善言辞,虽说年纪轻轻,在居中调度方面却是一把好手,实是为他省了不少麻烦。
      “以先生之见,这刘备……”
      “杀。”
      林叶话未说完便被截断,有些诧异地看向郭嘉。后者却是双眼微虚,眸色犀利异常。
      “先生?”
      “你家公子不是说荆州之事,任凭嘉意?”
      郭嘉也不解答,只是反问道。
      “话虽如此……”
      由于之前在襄阳的部署都是在暗中进行,虽然触角伸到了刘表治下的方方面面,但一直以来求的都是掩人耳目。林叶没有想到郭嘉一来,便是如此狠辣行事,一时间有些怀疑不定。
      “所以我说,杀了他,否则荆州落入谁手尚未可知。”
      林叶见青衣男子眸中一片寒光,蹙眉道。
      “刘备身边有关张二兄弟,恐怕不易行事。”
      “无妨。”郭嘉屈起手指,用骨节扣了扣案几道,“我知刘备所为何事,你迅速下去准备。点齐百名弓箭手待命,再备些滚木落石亦可。”
      ……
      林叶没有想到要如此大动干戈,觉得不妥却又碍于自家公子的安排,正有些犹豫。
      “刘表快死了不是么?”

      ※
      再次见到张绣时,已是第二年的深秋。
      男子的气质与他印象中的有着微妙的变化,身不被甲、轻裘缓带,比之从前淡定从容了不知几多,却似是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奉孝安好?”
      好是挺好,可是一点都不安。
      三个月前刘表病死,他好歹算是个主事的,免不了一阵忙活。幸好他们早有准备,原就暗中与蔡氏、蒯氏有往来,此时不费吹灰之力便立了刘表的二儿子刘琮当傀儡。
      只是不想刘表的长子刘琦,竟然逃到江夏去投奔了黄祖,又是多费了一番手脚,却也不是没有收获,黄祖虽然不怎样,手下竟有一员良将,名曰甘宁,恰好给收了回来。

      郭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眼见原本武艺高超的青年如今消瘦得与自己差不离,终究还是没有诉诸于口。
      “总比死了的好。”青衣男子摊了摊手,“还未谢过阿绣救命之恩~”
      张良也是习惯了郭嘉这般随意,微微笑道。
      “奉孝愿留在此处,在下已是感激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郭嘉继续在心中吐着槽,嘴上却顺口道。
      “哦?那么如今襄阳事情已定,嘉可得功成身退?”
      对方是意料之内的不动声色,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江夏之乱方平,周边几城尚不安稳,又有孙氏对我等虎视眈眈。”男子眸光闪了闪,看向郭嘉道,“奉孝在外行走恐怕多不安全?”
      说得好听!这分明是威胁好么!
      郭嘉本是打蛇随棍上,此时虽然暗暗腹诽一番,倒也未见得真的有多生气。外加他在此处,林叶看到他敬而远之,那“八先生”年纪不小却老气横秋,实在是没人调侃气闷的紧了,当下道。
      “哦?阿绣这是要好吃好喝养一闲人?”
      “奉孝愿尽绵薄之力自是最好不过。”
      切……明知道自己欠了他的情,不会袖手旁观。
      “行啊~”青衣男子答得爽快,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嘉有条件。”
      “自然不会勉强奉孝与曹公为敌。”
      张良眸中了然道。
      “这是其一,第二嘛……”
      不料青衣男子竖起一根手指,似笑非笑道。
      “阿绣似乎还欠我一局?”

      ※
      建安十七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即使是地处偏南的襄阳城里也已是落了场雪。
      郭嘉身上披着件狐裘,坐在案前尚且觉得有些寒意,又拿了个手炉偎着,才觉得好了些。在华佗的调理下,他身子已经大好,除了要定期泡那充满药味的温泉之外,与常人无异。

      这三年多来,大小战役无数,却从来未有与他的老东家真正过过招。
      并非因为之前与张绣定下的协议,而是,郭嘉觉得,张绣跟曹操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虽然他毫无证据。

      青衣男子的视线定在放置于案前的竹简上,心思却转在别的地方,他想起了三年前与张绣弈的那局棋。
      记忆中从未与人下得如此酣畅淋漓过。
      荀彧的棋风中正,与他对弈,自己总是会被带着也规矩起来,不能满足他对奇诡多变追求。而曹操……人道是他与曹操君臣相得,陈群几番上书参他不治行检,都被曹操一笑了之,但又有几人知道,“不治行检”有时候也是取信于人的一种方法。
      故而即使曹操的棋路亦正亦邪,挺和他口味,但口味归口味,有时候他并未有外人看的那般不知轻重,何况许多时候旁边还有荀彧瞧着。

      “奉孝……奉孝?”
      青衣男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那个声音似是在叫自己。
      “嗯?”
      郭嘉应了声,来人正是张绣。
      “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蓝衣男子微笑道,说话的语气却不如内容这般轻松。
      “阿绣有事?”
      郭嘉何等敏锐的直觉,随便一个神态语气便能觉出不对来,何况对方还是这般的不加掩饰。
      “邺城来的情报,奉孝若是有暇不妨观之。”
      郭嘉有些不解,张绣为何要在此时特别拿北边的情报来?
      只见蓝衣男子将手中竹简放到案上,接上自己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
      “有关荀令君的。”
      男子原本略带疑惑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转了开来。

      荀彧。
      就因为这个名字,郭嘉足足愣了半晌,直到蓝衣男子识趣离开,才慢慢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来。
      明明已经决定忘记了啊……

      原本,他郭奉孝在意的东西不过寥寥,也曾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唾手可得。
      奇谋深策信手拈来,几乎是无往不利,又常得明公的赏识,即使殁于易水之畔,也应该是了无遗憾的。
      而张绣那日的问题,他却不经思考地答了。
      不甘。
      是的,他对那人不甘心。
      却也奈何?

      出征乌丸那日,自知今后再难相见。故而在城门口驻马等了半日,却始终等不到那人的身影。
      分明前日还在丞相府内一齐定下了出征的计划,那人却宁愿划清界限守在城中。
      二十余年的感情,在等待中,被彻彻底底击了个粉碎。

      张绣留下的那卷竹简静静摆在郭嘉面前,与其他竹简并无差别。
      良久,男子微微勾了唇角,抬手将其放到一旁。
      阿绣是怎么了,记得不错的话,当时那句“愿君相忘”便是托他带给那人的不是么?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又怎么可能半路回头?
      更何况,他早就让那人彻底失望,甚至连许诺过那人的海晏河清,都没能做到哪怕只是半分。

      那日之后,浅褐色的书简在郭嘉的案上躺了整整五天,都未曾挪动过位置,更不曾被人翻开,主人仿佛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直到蓝衣男子再次到访。

      “你没有看?”
      男子嗓音清越,比前次更带了些急切。
      “嗯。”
      郭嘉转了转手炉,侧首望向窗外。
      “阿绣应当知道嘉的选择。”
      张良闻言微微蹙眉,紧了紧手中拿的另一卷书简,似是也有些犹豫。
      “阿绣将嘉拐到此处时,倒是未见你那么好心?”
      青衣男子转过头来,略带嘲讽的目光看向张良,不想迎上的眼神却是严肃异常。
      “奉孝不愿读,我念予你听便是。”
      郭嘉没想到对方这般执着地要自己知道,刚想开口拒绝,却为时已晚。
      “曹操征孙权,表请荀彧劳军于谯……”
      蓝衣男子话音未落,就见对方变了脸色。
      “怎会?”
      郭嘉太了解这二人的行事风格。
      从前大小战役无数,即使前线再艰难,曹操从来都倚仗荀彧确保后方稳定。如今突然将他调离中枢……
      自征伐乌丸到现在不过五年,那人与主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操留荀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对方却并不打算停下,接连说出了令郭嘉动摇心神的事实,“如今曹操军至濡须,荀彧疾留寿春。”
      青衣男子闻言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
      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几乎只能指向一个答案:有人要对荀彧不利,且那个要对荀彧不利的人,很可能就是曹操。
      思及此处,郭嘉的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然总算还存了些理智。
      只见男子转过身,看似信手地取了架上几卷竹简,一股脑儿塞到张良怀里,又顺手拿过对方递来的令牌,这才道。
      “嘉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二十九章 对酒当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