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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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东方出现了瑰丽的朝霞，村子里的屋顶上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依炎静静地站着，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起昨日，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生疼。那本该分道扬镳的凌冽，却在马车驶出蜀州后以解药为要挟，要养伤自痊愈方才离开。依炎无奈，只得勉强留他在身边，只是他却一改冷峻的秉性，恍若小家碧玉般的言行又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为了顾及男子柔弱的体力，半道时只好宿在了洛阳临近的村子里。农家并无精致的床榻和锦被，依炎却是个挑剔的主，因此昨夜睡得极不安稳，才早早的起了身出来透透气。
忽闻到一股异香阵阵飘来，是花香？向周围一看，连个花影儿也没有。是脂粉香？不是，脂粉香哪似这般淡雅清幽！这香味，熟悉的恍若揉入了骨髓里，只是却也让她分外的恍惚。
“小姐起得真早，可是饿了？”朱枫的夫郎搓了搓满是面粉的手，扬起一抹憨直的笑朝着发呆的依炎招呼着。朱枫的夫郎看年纪20多岁，中等身材，腰身匀称，四肢健壮，宽圆的肩膀，高挺的胸膛，结实得钢桩铁柱一般。与脸胖得像一个圆球，下巴的肉往下垂着，使人担心这肉随时可以掉下来的朱枫，可谓大相径庭。
依炎噙着一抹淡笑，温和的道“原先不饿，不过闻着这股花香却好像一瞬间真饿了”
那夫郎深深地嗅了嗅，笑呵呵的开口道“小姐说的可是桂花？它种在村子的另一头，每个季节都会开花，花香会随着风吹遍整个村子，沾染上花香的人身上总会有淡淡的花香味。我们村里头就经常拿桂花做糕点，这不，今早我就打算给你们做桂花团子呢”他扬起手上的一团白面，憨厚的道“就不知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会不会嫌弃”
依炎摇了摇头，一脸真挚的道“怎么会，是我们有福才对”言罢，指了指弯曲的小道一边，询问道“桂花树可是栽种在那头？”
那夫郎憨笑着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小姐早些回来，这桂花团子一会就熟，冷了就不好吃了”
依炎含笑点头，施施然的就往小径上踱去。顷刻间，她就又闻到一阵沁人肺腑的清香，寻香望去发现了那两颗高直挺拔的桂花树，它们繁密的枝叶间，正撒着点点滴滴碎金似的黄花。一簇簇米黄色的细小的花朵，藏在那茂密得像一团团绿云似的枝叶里，散发出浓郁的带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的醉人幽香。
恍惚间，一种飘渺的幻灭似的悲哀，忽的抓住了依炎的心。她的心头像飘过一片青雾似的飘过一片难言的伤感。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却好像痛入骨髓。依炎脸色苍白，迷惘失神的双眼里忽的涌出一股热泪，湿了脸颊。
紫宏诧异的迎上前，见依炎泪流满面，扫了眼成双纠缠一处的桂花，哽咽着唤道“小姐”
依炎勉强一笑，错过紫宏绕到井口，舀了一捧冰凉的井水敷在面颊上，幽幽道“可是朱枫夫郎让你来唤我？”
紫宏眸子微暗，踟蹰着道“是凌公子让我来唤您，他不喜那桂花团子，他要吃清粥白面”
依炎眉头一蹙，一股不耐之色闪过，却仍是道“你去村里看看可有人家做了清粥白面”
紫宏点头，自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道“这是陆公子自配的丸子，说是清热散毒之用，让我交给小姐”
依炎一愣，接过玉瓶，不解的询问道“他可还说了什么？”
紫宏回想了一遍，道“陆公子没说，只让您每日必服一颗”
依炎点了点头，将玉瓶塞入怀中，就意兴阑珊的往回去了。紫宏闻着飘香的桂花，却缓缓的想起了那段往事。
小姐少时偶遇韩尚书之子——韩玉。韩公子肤白若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闪动着千种琉璃万种风采，一双巧手更是文能舞墨武能善乐，名动京都，誉为第一才子。
也不知何时相识的自家小姐，每每要她充当飞鸽为他们传书。一来二去，似乎韩公子为自家小姐的才情所动，应允福安寺相见。
那日，福安寺香火萦绕，桂花开满枝头。小姐一袭白衣胜雪与韩公子一袭蓝衣交融，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羡煞了多少王孙公子。那日，韩公子于桂花树下素手轻抚琴弦，琴音绕梁，花绕满身，端的是一幅美人姿态。那日，小姐随乐而舞，剑随心动，意随心动，眉目间的情意比之那桂花的香甜也不遑多让。
只可惜，相识相知甚深的两人，却也抵不过那一纸盟约。当今女皇登基之日甚浅，国家虽繁荣却也没能强过他国，为了女皇根基，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小姐牺牲了自己，牺牲了她与韩公子的感情。那段感情，是小姐所有的寄托，那段感情，是小姐一生所求。
韩公子的出嫁，碎裂的何止是天下男儿的心，碎裂的还有小姐全部的情思。世间最苦，莫过于情思无门。韩公子出嫁后，小姐日日留恋于旧时景色，不是看花开花落就是看流水潺潺，不是听乐之凄迷就是醉酒之淋漓。
小姐一连醉生梦死，只是醉后的她却也是孤寂的，那与一切排斥的眼神，那放声大笑的压抑，那高声咏唱的悲戚。小姐活在往昔，所有人都进不了小姐的心，任何安慰了无痕迹。
可是，她是贤王，她能做的就是体现贤王的风度和颜面。
犹记得那天，小姐站在福安寺的望江亭里，微低头，纤长的手紧紧的抓着栏杆，那么用力那么绝望。她轻轻的低吟，语音哀伤“玉儿，错过不代表爱错，我此生只爱你一人”小姐的眼泪，一颗颗飘落在空中，偶而滴落在泛起条条青筋的手背上，顺着泛白的手指关节处的虎口下滑，最后也如同先前的泪珠般消失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那时的自己，心也涩涩的疼胀着，那么的堵那么的疼，疼痛似乎漫延着，直到全身都能感觉到那种疼痛。而自己却只能默默的看着小姐缓缓闭上眼，任泪痕慢慢的干涸在脸上。
那天，小姐一直待在望江亭里——看着缓缓流淌的江水，看着嘻笑游玩的人们，看着周围的一切，无比的认真仔细，眼神温柔。一直到夕阳普照在小姐的身上，影印出了暗淡的影子，而光影并没有停止，它越过了小姐延续到那片默默流淌的江面上。夕阳的光亮是柔和温暖的，因为小姐的脸上不仅再次流下了泪水，也终于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