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妖女 ...
-
洞外一人“咦”了声，问道：“阁下认得我们？”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道：“临湖双杰侠名遍传江南，江湖上谁人不识？”
那人笑了声，显得颇为得意，另一人道：“幸会幸会，这位兄台，可否借光叨扰，容咱们进洞叙话？”
他们被大雨淋得狼狈，眼见这灰衣男子措辞有礼，满心以为对方定会欣然应承，问了一句，便欲迈进洞中。孰料灰衣男子伸臂一拦，语气歉然：“内有女眷，雨夜不便，还请二位见谅。”
洞外两人听他如此说法，一时倒有些犯难。阿苦理好了衣衫，忍不住凑上前插嘴道：“我衣裳已干得差不多了，让他们进来……”她一边说着，边踮起脚尖，从灰衣男子身后探头张望，见到洞外之人，心里却打了个突，倏地缩回脑袋，暗道：糟糕！怪不得听声音有些耳熟，原来竟是他们。
冤家路窄，那两人正是在酒楼中出言挑衅，后被叶初棠毒倒的青年。他们与阿苦打了个照面，顿时将她认出，齐声怒喝：“妖女是你！”“噌噌”两响，双剑同时出鞘，半空中划出两道寒芒，一左一右绕过灰衣男子，朝阿苦身上刺去。
阿苦“哎哟”一声惊呼，伸足在地上一点，轻飘飘向后掠开，逃向里洞。洞外两人见她身法美妙，也不禁暗赞了声好，欲待追进，灰衣男子长剑连鞘探出，阻住去路，说道：“白少侠，宋少侠，是否有什么误会？”
那两名青年名唤白枫、宋珏，均是临湖剑庄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临湖剑庄近年来势力不断扩充，俨然成为江南第一大剑派，二人的师父江荼人称“中原第一快剑”，为庄主上官沐风义弟，在武林中更是久享盛名。白枫与宋珏自出江湖，素来受人敬仰追捧，一向高傲的惯了，日间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可谓是生平未遇的奇耻大辱，此时见到阿苦，岂肯轻易放过。
宋珏看了灰衣男子一眼，忽地冷笑道：“难怪……白师兄你看，这小子不就是妖女日间勾搭的那人么？我还道他有几分君子之风，却原来背地里与妖女在这山洞里幽会，这会儿被咱们撞破丑事，又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却能骗得过谁！”
白枫沉着脸喝道：“让路！”利剑连振，出招迅速之极，短短一瞬便刺出七八剑，有心速战速决，解决了这拦路之人，再进洞去找妖女算账。
灰衣男子双眉蹙起，却仍未拔剑，身形微晃，便将来招避过。宋珏见他侧身让出空当，箭步蹿进洞内，忽觉后心微微一麻，已被灰衣男子以剑鞘点中了穴道，倒地不动。白枫心头剧震，收起小觑之意，施展平生所学，全力向对方抢攻。
灰衣男子道声“得罪”，长剑或拨或抹，只以剑鞘剑柄御敌，仅在短短几招，便将白枫剑路尽数封死。阿苦在旁瞧得清楚，笑吟吟赞道：“喂，你的剑法可高明的很啊，都快赶上我师父了！”
灰衣男子淡道：“谬赞。”随手化解了白枫一式狠戾杀招，劲力鼓荡，迫得他连退数步，立剑道：“白少侠剑法了得，在下甚感佩服，不如就此止手罢斗，大家将误会分说清楚，岂不是好？”
阿苦连连点头，接口道：“是啊，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倒不如省下力气，先听我来解释。”
她可不知江湖中人将颜面二字看得最为紧要，这般当面直言，听在白枫耳中，连那灰衣男子的一番谦和话语亦成了讽刺威胁之辞。
白枫气得面色铁青，忽听洞外有个声音冷冷地道：“打不过他，倒也未必。”火光摇曳间，洞口已多出一个人来。
白枫喜道：“师父！”收剑退到来人身侧。
这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满面英悍之色，一双眸子精光熠熠，射在灰衣男子脸上，沉喝道：“拔剑。”
灰衣男子眸色一动，颔首道：“原来是江荼前辈到了，‘中原第一快剑’面前，晚辈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岂敢拿出来献丑。”
这中年男子正是江荼，他生性端严，向来不善言辞，眼见弟子宋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方才赶到洞外又正巧听到阿苦所言，心下恼怒之极，不愿与对方啰嗦，一伸手解下腰间长剑，“唰”的一声，剑锋未至，一股凌厉剑气已扑面而出。
他既号称“中原第一快剑”，出手自非白枫可比，灰衣男子不敢托大，墨剑出鞘，一时间山洞中剑气纵横，阿苦、白枫等人在旁观战，脸上亦被弥漫四射的寒意激得隐隐生疼。
数十招过后，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灰衣男子左肩袖袍被划开一条长缝，江荼长剑转过，剑柄重重撞在他胸前。灰衣男子身形微晃，向后退开数步，皱眉抚胸，连声咳嗽，口角间慢慢溢出一道血丝。
阿苦面色一变，伸足挑起宋珏落在地上长剑，身子下倾，斜刺向江荼左膝。江荼一怔，暗道：这是什么招式？蓦地见她扑身着地，身形如泥鳅般向前疾滑，手臂送出，剑尖倏忽上挑，径刺向自己小腹。江荼一惊之下，纵身后跃，挥剑挡格，阿苦剑尖只刺出半分便已缩回，方才那又快又狠的一击竟成了虚招，跟着单手在地面一按，翻身跪坐于地，长剑上掠，迅疾无伦地向他双足削去。
这一招方位奇诡，江荼身跃半空，欲待转剑迎击，已是不及，电光石火之间，他深吸一口气，足尖稍提半分，在阿苦剑身上一点，借势斜纵，落在地上。
这几招一过，白枫固是惊出一身冷汗，江荼亦在心中暗道惭愧。他方才冒险一试，便知这少女功力尚浅，被他伸足在剑身上一点，手臂便失了力道，若非如此，只须立即挥剑跟进，自己双足定然不保。
阿苦因内力不足，无法驾驭上乘剑术，谢离另辟蹊径，创出这几式剑招传她，以险狠诡谲出奇制胜，让她在危急关头用来自保。今日阿苦见势不妙，便将看家本领使了出来，居然令得江荼这位当世高手应对维艰，若被谢离得知，必然大感快慰。
这一层江荼自然不知，只道这少女一出手便是阴险狠辣的怪招，心肠恶毒之至，断非善类。寒着脸欺身上前，运剑一抖，分别刺在阿苦左右“肩井穴”。阿苦双臂顿时酸麻难当，长剑坠落在地。江荼剑尖抵在她心口，转头问道：“这女子什么来历？”
宋珏已被白枫扶起解了穴道，闻言恨恨道：“师父，徒儿与白师兄日间在城中遭蓝豸教暗算，便是这妖女下的毒手！”
江荼正是接到飞鸽传书，为此事赶来接应，当下再无疑虑，哼道：“小小年纪，竟这般狠毒！”手腕轻送，便欲一剑将这妖女刺死。
阿苦尖叫一声，身子后仰，倒在火堆之旁。灰衣男子长剑疾出，阻住江荼剑锋，捂着胸口又咳了两声，低声道：“还望江前辈看在墨剑坞的薄面上，手下留情。”
江荼蹙眉道：“墨剑坞？你是何人？”
灰衣男子道：“晚辈唐戚。”
此言一出，白枫与宋珏面面相觑，讶然道：“墨剑坞主？”他二人此番离庄，原是为迎接墨剑坞主而来，万料不到面前这年轻男子竟是庄中贵客。
江荼看了唐戚一眼，摇头叹道：“年少了得，偏偏为女色所惑。”长剑一侧，便向阿苦琵琶骨挑落，饶过她性命，但仍要废去她全身武功。
阿苦躺在火堆旁，极力缩身避让，原本隐在暗处的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娇艳中透着惊惧之色。江荼长剑本已触及她肩头，忽地止住不动，双目直直盯着她，脸上神情变幻，似欢喜，又似不可置信，哑声道：“阿茵……你……你是阿茵？”
阿苦不知他为何意，茫然眨了眨眼睛，悄悄挪开身子，离剑尖远了一些。江荼丢开长剑，扶她坐起，解开了她穴道，急着问道：“你后颈上有颗小痣，右脚脚踝上有一道疤，是不是？”不等阿苦答话，拨开她脑后发丝一看，果然有颗红色小痣。他心下激荡，手指不禁微微发颤，亦顾不得男女之防，除下阿苦右足鞋袜，一道寸许长的浅浅疤痕顿时显露在外。
江荼叹道：“这还是你三岁的时候，我带你在鱼塘边玩耍时磕破的。”想起前事，目中现出一层暖意，喃喃道：“阿茵，感谢上天，让我又找到了你！”
阿苦摸着足上疤痕怔怔不语，抬起头来，视线与唐戚碰触，似觉他目中异色一闪即没，随即朝她微微一笑，意示安慰。
只听白枫问道：“师父，这……这姑娘是？”
江荼低声道：“她便是你阿茵师妹了，我与你上官师伯寻找她多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他垂目看向阿苦，微笑道：“我是江叔叔，还记不记得我？”见阿苦神色警惕，瞠目瞪着自己，便又叹了口气，道：“你失踪时还只不到四岁，想是已经都忘了。”
白枫、宋珏均知庄主上官沐风的独生爱女失踪多年，如今失而复得，实为天大的喜事，但原本恨之入骨的小妖女突然间变成了小师妹，却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江荼见他们脸上尴尬，哼了一声，道：“你们师妹小时候便被仇家掳去，误入了邪道，也是情有可原。做师兄的，可不能记着旧恨，对她心存轻视，知不知道？”
伸手摸了摸阿苦脑袋，心道：她毕竟年纪还小，心性未定，日后我与二哥多费些心思在这孩子身上，定要教她重归正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妖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