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湮灭》落澜

2、（2） 想起那一刻

　　阴暗的屋里阻隔了一切阳光，没有发霉的气息，只是阴阴、冷冷的空气混着烛火明明、暗暗的变换，照映在桌前，一个人定定地坐着，低垂眉头，没有笑容，目光却深不见底。
　　“等我干吗？”湮灭托着一碟热气腾腾的肉汤，推门便问。
　　“你杀了人。”没有一丝怀疑，她直直地看着湮灭说道。
　　湮灭脸上闪出一丝诧异。
　　“……是。”不打算隐瞒，也不觉得后悔，因为那个人该杀。
　　“你身上有血腥的味道，你的剑骗不了我。”她闭上眼睛，絮絮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杀人？”虽然明明知道原因，可是她还是想问。
　　“遇到了天下牧家，见到了牧敞之。可是他没有死，被人救走了。”湮灭平静地说道。
　　百花楼的主人，也曾经是貌美如花的女子，她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叫江如婳，江南烟雨、秦淮歌楼，有谁不认识这样的女子。只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命中的一劫让她苟延残喘那么多年，让这个本该归土的病体久久不甘。牧敞之这个卑鄙小人，湮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灭儿，我和那人的恩怨，却是任何人也解决不了的。”现在的如婳，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影。
　　“所以……如果要杀他……一定要交给我。”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冰冷如雪。
　　“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救走了牧敞之，夺走了珞筠的解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湮灭边说边把肉汤放在影面前，用手心试探了下温度，然后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给影。
　　其实影可以站立和行走，并不是如外面所见一样，卧床不起。只是影无法离开黑暗。
　　“竟然会有人让湮灭留神，我倒是奇怪了。”影挑眉地看着专心喂食的湮灭，说道。
　　听出影口中的调侃语气，湮灭只是看了看影，不语，继续做她认为应该做地事情。
　　“丫头的脾气怎这样别扭？”无奈地叹气，影也选择了沉默。

　　亭台楼阁，夜意融融。
　　拂窗，透明雕琢的花纹清丽动人，湮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世间上能让她真心微笑的也许就只剩下这缕缕花纹了吧，太久了，她甚至忘了什么是笑的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会笑，仿佛自五年前的失忆后她便同时失去了笑容，只要自己轻轻地扯开嘴角，心就会剧痛，如虫钻如蚁啃。空白的记忆让她恐惧，恐惧又让她学会了坚强。
　　她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比起弄暖儿她是更早进入百花楼的，影说因为看到她发高烧躺在路边不省人事，所以才带回百花楼。一开始，小湮灭也很想试着像别人一样大声直爽地笑着，可是尝试的结果却换来尖锐刻骨的痛苦，影说，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不好吗？所以现在的湮灭已经完全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只是偶尔的一抹淡漠的笑容——这是她笑容的极限。然而有时候看着弄暖儿和门珞筠的笑容，自己却会出现一时的恍惚。湮灭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介意呀。
　　“湮小姐,你的糕点。”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敲门而进，粉嫩的脸上幼稚未脱，一身绿衣袅袅可爱。
　　“绿萝，放着吧。”拉回自己的思绪，湮灭静静地坐着。
　　“湮小姐，过几天便是赏花会了，你看……”
　　“一切照旧，但我和珞筠不会出场。”湮灭饶有深意地看着窗外。
　　如果他自认为风流倜傥，那么赏花会上他怎么会不出场呢？
　　闭上眼，湮灭想起那一个血色的晚上。
　　剑已经迫近牧敞之的喉舌，而那人，轻轻地拨弄开自己的剑梢。
　　月光下，眉目如画，双眸含英，举手抬足间天然的潇洒飘逸，如沐春风的笑容，洋溢着自信从容，仿佛天地只是他手中偌小的一瞬，弹指间便可以让它灰飞烟灭一样。
　　这样的笑容，却是湮灭从心底惧怕的。
　　当渴望的东西无法得到，却看着它完美地结合在别人身上。
　　湮灭的心里，突然好痛好痛。
　　想起那一刻，湮灭便会泛起冷漠的笑容，只是那一刻会让她带着点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