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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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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邪发现胖子身边的张起灵时,他有了一秒钟的迟疑,眼里写满疑惑,显然他早就忘了前阵子见到过张起灵的事了。“天真,”胖子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张起灵,“这小哥是胖爷我花高价请来的伙计,倒斗相当厉害,以后遇见摆不平的,让他去就成。”
“哦,”出于对胖子百分百的信任,吴邪点了点头,走上前面对张起灵,“请问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张起灵。”
“张先生好啊,”吴邪说了几句客套话,却发现这个叫张起灵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没在听。见吴邪面露尴尬之色,胖子急忙解释道,“这位小哥不太爱说话。”
“这样啊……”之前胖子也总给自己介绍人,大多是精通贸易往来的生意人,胖子的本意是让吴邪多跟他们来往,一则活动活动商业头脑,二来他们的圈子一般很广,可以多积累几条人脉。常年下地干活的筷子头也介绍过几个,事实证明都很受用。只是面前这个沉默寡言皮肤白皙身材瘦削又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吴邪第一次对胖子带来的人产生了怀疑。
跟吴邪太过熟悉,一眼便看破他的心思。胖子也不急着辩驳,“先让他在你身边待一阵子,有什么麻烦尽管让他来。”
“好的。”也只能这样了。胖子这人虽然总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眼力还是一流的,他说的十有八九不会错。“行,那我先谢谢啦。”
胖子大手一挥,“谢个屁,少跟胖爷我整这些个没用的。有那功夫还不如请胖爷我吃顿饭来得实在。”胡乱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对了,我说天真呐,你尽快把手上的活儿安排下去吧,明年二月还要出去一趟呢。”
“去哪?”
“老海家那闺女要结婚了,你总得去给人家道个喜吧。”
吴邪一拍脑袋,“呀!真是的,我怎么给忘了!”其实跟英雄山老海好久没有过联系了,只是人家的终生大事,不去总归不太好。胖子也是偶然翻日历翻到的,没想到这么凑巧,本来还在愁用什么借口把吴邪骗去重走一遍当年的路,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成功了。“既然去一趟,就多待几天吧,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去趟第一次下斗的地方看看嘛。”胖子趁机劝道。
果然,“是啊,的确要早些把事情交代好。”吴邪喃喃道。见吴邪已然同意,胖子便不再进言,怕吴邪听出端倪,只道,“那成,这阵子你就多忙忙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好。”
兄弟见面,免不了楼外楼搓上一顿,胖子让张起灵先回旅馆,说过两天再找公寓让他住进去,留了联系方式给吴邪。剩下的哥俩儿一脚油门开到楼外楼。
喝到兴头儿上,话匣子都打开了,从老海家的小丫头秦海婷聊到老九门的霍秀秀,吴邪说她跟陆启衡正爱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比翼双飞了。胖子吧唧着浮着油光的嘴,啧啧道,“没想到那蛮横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有人稀罕。”
“霍家女人都很强势的。再说秀秀她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好人家了。”
“嗯……”胖子半眯起眼剔鱼刺,很享受的表情,“陆启衡……陆启衡……天真啊,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
“诶是吗?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外企当科长。我跟他熟还说得过去,你是哪里听到他的?”
“啊,”胖子恍然大悟,“那应该就是听你说的,你之前跟我讲过他,干房地产那个陆延光的二儿子是不?”
“对,就是他。”吴邪给胖子满上,酒瓶里剩下一点底倒进了自己杯里。“他爸死那年他才十七,听人说他本来成绩不错,去所名牌大学没太大问题的,结果突然就颓废了,逃了半个学期的课,高考考砸了跑我们学校来了,好在大学没继续颓废下去。”
胖子干了杯里的酒,酒杯啪地一声磕在桌面上,“就他俩这事儿,我要是霍家人我也不同意。对了,解家当家的那边好像一直也没动静?”
“小花他似乎没有想结婚的意思,也从没听说他谈恋爱什么的。”吴邪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肉,“而且家里也没人催他。”
胖子知道吴邪在烦恼什么,家里隔三岔五的电话轰炸让吴邪难以招架,有时他甚至会被逼着相亲,相亲对象从甜美可人的清纯邻家妹妹到知性优雅的大方职场丽人来了个遍,吴邪一面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一面将烟头死死压灭在烟灰缸里,用力之大仿佛跟烟灰缸有仇恨不得烫它个窟窿。可他就是没感觉啊,吴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曾经有过想要恋爱的心,被锋利的现实一点一滴磨没了?印象中仿佛真的有过那样一段经历,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逐渐被自己遗忘了罢了。
“感情的事是最急不来的,你看胖爷我这么多年不一直单着嘛,所谓钻石王老五就是年纪越大越升值。”胖子一派过来人的模样,居高临下地教育着晚辈吴邪。
“去去去,谁不知道胖爷您姨太太已经娶了好几房了,个个儿巧笑倩兮,跟演艺圈的大美女似的。”吴邪笑着打趣。“爷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姨太太什么的,从来只是传说。明星大腕爷不稀罕,脸跟锥子似的一不留神都能给人戳个半死。”胖子见吴邪来了精神,话更多了。几个小菜几瓶酒,二人愣是吃了好几个小时,出来时感觉身后服务员目光都是冷飕飕的。
第二天一早吴邪起得很晚,窝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懒洋洋地翻书。王盟昨天请了假,说是老家有急事要他赶紧回去,吴邪看日子离过年也不远了,就省了让他挤在春运的当儿买票的功夫了,直接给了他一个带薪长假,让他年后再回来,可乐坏了王盟,老板长老板短的,跟了自己这些年也没见说过这么多好话,吴邪心下觉着好笑,又有些许心酸。从自己穷困潦倒到现在还算是有模有样,王盟一直跟在身边,本该有更好的发展的,仍让他当西泠印社的小伙计也挺过意不去。吴邪盘算着年后王盟一回来,就给他往高了升升,反正这个铺子几乎没盈利,一年到头光交水电费了,干脆关了算了。思来想去又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王盟的能力,吴邪总觉着西泠印社一关,心里的某一块也随着空了。开了十几个年头的铺子了,不舍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潜意识里还少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窗帘没拉开,屋里阴沉沉的,床头灯开了一早晨。吴邪怔怔地对着灯发呆。
他记不得迟迟不关铺子的初衷了。失去最重要记忆的人,连留个念想的权利亦会被残忍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