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 冥夜虹光》遥静

21、浮生如梦（上）

　　天气很好——让仰望的人为蹉跎的人生而心悸。
　　天气很好——让仰望的人为这纷繁浮躁的人间而大哭。
　　天空很蓝——让仰望的人不敢睁开看惯了社会沟坎的眼睛。
　　天空很蓝——让仰望的人想离开这世界而融化自己。

　　◎◎◎◎◎◎◎◎

　　我——子桑雅光。
　　原护庭十三番的十番队队长，还有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身份：尸魂界里最神秘而强大的上层贵族——子桑家族中的继承人。自我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就被迫地接受家族中的精英式教育，被教导要目标要明确，笑容要坚定。
　　我从小就明白，作为子桑家未来的继承人每时每刻都要保持美丽、聪明、与优雅。这一切的意味，便是要在举手投足之间流转着韵味，眼神淡然妩媚，吝啬自己的骄傲和眼泪；要事事留心，对待什么都必须小心翼翼，懂得进退；要保持优雅的举止，优雅的言语，优雅的战斗。
　　哪怕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微笑以对。
　　因为我就是“光”，让人感到灼热，让人感到耀眼，是强烈的、无法替代的存在……

　　无法忽视颈间那不适的存在感，我抬手碰触，指尖处传来的是一片冰冷的金属触感……
　　封灵圈……
　　呵呵……
　　蓝染，你好大的手笔……不但封印了我大半的灵压，制造了如此严密的结界，还为我找来了如此稀少的“封灵圈”么……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我明明是你们最大的威胁不是么？在我灵压最混乱，身体情况最差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而要如此的大费周章把我囚禁在你的眼皮底下？是执意为了让我屈服而成为你的臣子？还是只是为了看我狼狈落魄的样子？
　　高贵如我，强大如我，优雅如我，骄傲如我……竟然有如此无力弱小的时候……
　　触摸着眼前透明却坚不可摧的结界墙，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都无法逾越的自由。我颓然地仰面躺倒在地上，洁净的丝绸外衣沾上了地上的尘土。我微微皱眉，啊……真难看，不过现在这样才符合我的情况吧～
　　毕竟没有哪个阶下囚是光彩鲜亮的，不是么？

　　视线慢慢转向天空，说来真是讽刺，虚圈这个鬼地方，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天空……
　　纯粹的湛蓝色——传说只要在没有任何生物能生存的地方，才能见到这样美丽、纯粹的蓝色，比如空气中没有一点水气的沙漠里，或者压力大到能挤碎钢铁的深海中……

　　回想起从前，年幼的小安执意要说给他听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叫“伊卡罗斯”的人类傻瓜，一直向往着美丽的天空，然后就央求他那手艺非凡的工匠父亲，为他用蜂蜡黏贴羽毛做成可以飞翔的双翼，他就用这双人造的翅膀飞上天空。
　　只是后来，他无视了他父亲让他不要飞太高的告诫，拼命挥动翅膀去寻找他向往的蓝色。终于，在他即将找到了他心中的美丽的色彩的时候，因为距离太阳太近而融化了背后的假翅膀，他随着满天飞洒的片片羽毛掉落，永远的沉在深深的海中……
　　呵呵……好傻的人……不知道小安为什么会捧着书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什么多么伟大的执着啊，为了寻找他心中认定的美丽，情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我只觉得那个人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极品傻瓜，为了如此虚幻的东西竟然枉丢了性命；小晴也是一脸雅痞的嗤笑那个人的无聊，懒散的摇摇手算打过了招呼，转身闪出了书房，出门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现在……小安和雅晴一定很担心……
　　对不起，我还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雅晴，我最爱的双生弟弟，请你代替我照顾好我们唯一最最珍贵的宝贝。
　　——那个总是小心的藏在云朵后面，被我们当成珍宝那样捧在手掌心，清澈干净，犹如彩虹般透明绮丽的女孩子。
　　小安，你一定要幸福！
　　雅晴会给你连带哥哥的那一份一起的，专属于亲人的，双倍的关爱……

　　呐，小晴。我以前对你发誓一定会实现的承诺……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

　　虚圈里灰色苍白的阳光，映衬着美丽虚幻的湛蓝色天空，让我的思绪一阵恍惚，于是把胳膊向上伸展，双手摊开，想紧握住一些什么。很多几乎被淡忘的，有关于儿时的残破记忆纷纷涌现，温暖如往昔，苍凉如往昔。
　　呵呵……那个可笑的家族……
　　曾经严密封存的回忆片段，好像被瞬间释放那样，冲破了脑海深处的层层封锁。
　　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仿佛又回到那时……

　　◎◎◎◎◎◎◎◎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忧伤的孩子。
　　踏歌而行，执千年的莲，握着孤独的美丽。
　　身处幽暗的你，是一朵开自虚空的莲。
　　青莲静静盛开，宛若我淡淡的容颜。
　　你说，我跟你极象。
　　我笑，那当然了，因为我是你的半身……

　　『流魂街三区』

　　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的集市中。
　　左右两边摆放了满满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声吆喝叫卖的小贩、在摊前挑挑拣拣的妇女、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匆匆赶路的行人、聚在一起聊天八卦的人们、角落中蹲着正在打瞌睡的乞丐……
　　映着即将落山的太阳余韵，这一切自然而然的，组成了一派繁荣的景象。
　　这时，一个小小的漂亮人儿被家臣簇拥着从街角转出来。随着他的出现，喧闹的市集出现了一霎那的安静，虽然只是一霎那，但是那个小人儿却像一颗磁石那样吸引着众人的眼神。让他们不由地赞叹，好一个宛如水晶般纤细美丽的孩子……
　　分辨不出性别的精致面容，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无暇肌肤，粉红水润的嘴唇，明亮的就像星子一样的漆黑双眸，暗蓝色的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点点光芒，束在发尾处六只金红色的“牵星嵌”，充分彰显出那个小孩子的身份地位。虽然小小的他最多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但是从他幼小的身体中隐隐约约散发出的高贵感觉让人不由得折服。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上没有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倒映出世界的五光十色，有的只是无尽的空洞与不变的淡然。就好像一个可以行动的精致洋娃娃，永远固定的表情，可爱中隐隐透着生硬的无情。

　　……嗯……应该是这里吧……
　　那种熟悉的波动，冥冥中指引我到这里来寻找。我站在路上，不断搜寻着那丝微弱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波动，让我不顾一切的放下手中必须在今天读完的书本，丢下目瞪口呆的老师，连衣服都等不及换就冲出家门，遵循着某种奇特的联系来到这里……
　　在这里，会有些什么未知的事物等待着我呢……

　　“少爷，您想要买些什么？”一旁的家臣看着自家冷静的小少爷，恭敬的问。
　　“……不知道。”片刻的沉默后，他小小的嘴里吐出简单的三个字，虽然清脆好听，但是不含一丝感情。
　　“…………”搭不上话的家臣只能选择闭嘴，他永远都不会理解他们家个性怪异，却聪明得令人心寒的小少爷心里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跟在小少爷的后面，看着他乌黑的眼睛草草的扫过了糖果店，点心店，玩具店……这一切会对孩子产生致命吸引力的地方。最后落在了一家门面老旧破烂，招牌都几乎摇摇欲坠的人形专门店上面。
　　蓦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亮，又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快的让家臣们以为是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幻觉。他们刚才竟然从小主人的眼中，读到了一种名为“兴奋”的感情。没有来得及让他们再次验证，那个小人儿身体一动，已经飞快的向着那件店掠去……
　　如此小的年纪，竟然会对这种用真人的皮肤做成的逼真人偶感兴趣。那种用来供奉活人生灵的邪门人偶，只是听着都感觉浑身不舒服的恐怖娃娃，到底从哪里吸引这个从出生起就没有微笑、眼泪的漂亮孩子？
　　没有人知道……

　　“这两个人形，我要了。多少钱？”
　　指着两个被随意摆放在角落里，上面积满灰尘与蛛网，几乎分辨不出原貌的肮脏人形，我看着那个憨厚的小贩，开口说。
　　“……”小贩呆愣地看着刚才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漂亮小人儿，半天没有反应。
　　“喂！你听到了没有？我家少爷问你话呢！不要光顾着发呆！”身后的家臣推了推貌似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小贩，把我的问话再重复了一遍。
　　“这个给你，东西我拿走了。”无意再和小贩多纠缠，从怀里拿出一碇金子放在他面前，转身拿走角落里的两个脏兮兮的人形，紧紧的抱在怀里。一点都不在意银白色的崭新和服上沾染了片片黑色污迹，我转身离开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店铺。

　　一路无言地回到子桑本宅，无视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刺耳的尖叫，也无视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的言辞啧啧，更无视那些名为“长老”的老家伙们的喋喋不休。
　　直走进单独属于我自己的房间，拉上门。隔绝门外的一切噪音，坐在榻榻米上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的放下手中被我保护的很好的人形，振奋一下精神，就开始仔细的擦拭清理起来，直至这两个娃娃，逐渐露出他们被灰尘与污迹掩盖住的本来面目……
　　……这不是，我么？！我惊讶的看着手中的两个几乎一摸一样精巧人形。竟然是我的模样！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蓝发，一个是黑发……有……两个我？？
　　不对！另一个不是我……
　　直觉的否定掉自己先前的猜想，我拿起那只黑发人形轻柔的擦拭着，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处慢慢地传来阵阵温暖。随着这温暖，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同时袭来，我再也抵不住睡神的召唤，渐渐的沉入梦中……

　　『梦境』
　　“喂……喂……醒来……快醒来……”
　　“……谁？好吵……是谁在叫我？”吃力的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皮，我茫然的看着周围一片白色的雾气，“……这里？……是哪里？”我喃喃的自言自语。
　　“哇！！！！你终于发现这里了～太好了哦……”属于男孩子的清脆声音。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还有，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呐呐～一下子不能问太多问题哦！让人家怎么回答嘛～要一个一个来才行～～”
　　“……麻烦，你的话真多。”
　　“喂喂～虽然这里是你的梦境，但是这样对待客人不好吧～真不可爱，你确定你只有5岁么？口气和老头子一样呐……用你漂亮的脸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不配的说……”
　　“＝＝＋……罗唆！！既然是在我的梦里，我想怎么样都行！”
　　“哈哈～终于有点表情了，看吧～果然这样可爱多了。”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生气么？无聊的人……”
　　“无聊……大概是吧，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这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透着浓浓的寂寞声音，让我心理一阵紧缩，压抑着无处发泄的难受，不由自主的想说些什么。
　　第一次，我怨恨起自己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
　　“那个……如果你愿意……呃！不是这样说，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来陪你玩吧……没错！就是这样的意思。”
　　“咦？！！真的？哦耶！！太好了～～我就在等你这句话呐～嘻嘻……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呐呐，你的脸红了耶……是在害羞么？哈哈～超可爱哦～～”
　　“＝////＝……还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呐～你叫什么？”
　　“嗯……？我不知道呐……好像有过……但是我不记得的说～”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吧。我叫子桑雅光，雅光……光……晴……雅晴！嗯！雅晴～你就叫雅晴！雅光和雅晴～你认为呢？”
　　“雅晴啊……～好听！～～小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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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我邂逅了一个对我最最重要的人，虽然那时我们只是处在虚幻的梦境中；虽然那时我们彼此还没有见过面；虽然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很多事情；虽然那时我们还没有察觉到我们是兄弟……
　　但是那份任何东西都不能阻隔的亲切感，在两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栽下了名为“亲情”的种子。谁都不知道，那颗小小的种子，将来会长成怎么样的花儿……

　　“呐～小晴，为什么我总是看不到你的样子？”
　　“因为我的能力太弱了啊。但是，如果小光变强的话，我们就能见面的说～”
　　“我会连小晴的份一起努力的！我很想看到小晴的样子哦……”
　　“我也同样期待看到小光的样子呐～小光要加油啊！！～～”

　　有神在的地方就有光明和希望。
　　但是，世上真的有神吗？我在那个时候还是相信神的存在，只因为我想得到神的庇护。我相信是神为我带来活着的希望，是神在我原本黑暗空洞的世界里画上美丽的色彩，是神让在寂寞中渐渐干涸的我知道什么是人世间的种种快乐……

　　只是，神会庇护死神么？
　　还是孩子的我疏忽了……死神和所谓的神，原本就是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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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神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透过那被摧残成一片狼藉的心灵，看到繁华掩盖下的堕落腐朽，看到灰色天空下龌龊的角落。天堂上的天使在唱着歌，悲凉而清醒的歌……

　　家臣A：“喂，你有没有发现近来小少爷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什么好事发生么？”
　　家臣B：“是啊，好像从那年去流魂街回来就开朗很多了，不像以前那么阴沉……”
　　家臣A：“果然小孩子还是玩玩放松一下比较好。我们的小少爷也真不容易呐…”
　　家臣C：“也不想想他才几岁大的小孩子呀。竟然有那如半百老人才拥有的眼神，每次都看得我浑身冒冷汗。”
　　家臣B：“那也难怪啦。长老们硬是强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接受那么多超量的锻炼和学识，这种训练连成人都受不了，那么小的孩子却硬生生的挺过来了。唉……”
　　家臣C：“就是因为生长在这样的大家族里面吧……除了亲情和关爱之外什么都不缺的家庭……这样比较起来，我家那个小子可就是幸福多了。虽然有时候少不了被揍，但至少我和他母亲都很疼爱他……”
　　家臣B：“主人和夫人，还有长老们，他们……他们真的是为了家族的脸面问题可以牺牲一切的那种人啊！好好一个小少爷，都快被他们摆弄成木偶了。”
　　家臣C：“可不是嘛，一个才年纪小小的孩子眼中竟然隐隐透出冷漠沧桑……那要经过多少事情才能有这样的眼神……真是有些难以想象。”
　　家臣B：“话说，你们还记得小少爷出生时的那件事……”
　　家臣A：“喂喂！你们小声点，要是被别人听到我们在谈论这个的话……你们想不要命了么？！”
　　家臣B：“是啊～我失言了。这个可是禁语！！千万别让那些有心人听到啊。”
　　家臣C：“不过，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的话，那个孩子应该和小少爷一般大了吧……那个暗子……”
　　家臣A：“唉……每个贵族家庭的内在，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只是……小少爷！！！你怎么在那里？！！！那个……”

　　看着家臣们发现我时那种满脸惊慌、目光闪烁的样子，我扯了扯嘴角。
　　怕我追问么？真是好笑呐～
　　全部是一群可怜又可悲的人……
　　轻轻地抬手拂过额前的微长碎发，发尾处那6只金红色的牵星嵌随着我灵压的微微改变，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琉璃色光彩，闪亮的让别人不由自主的迷起眼……
　　“你们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就如他们所愿吧。
　　我口中轻轻的吐出与他们所说的毫不相干的话语，转身离去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那段在我出生之时就被族人抹杀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口来知道被遮掩过的真实，我会自己调查清楚的……

　　……暗子……么……

　　生命像极了一场茫无头绪的冒险，所以人们往往会去敬佩那些流连于同一个地方，专注于同一件事情的人。被无常的命运给折磨的时候，拒绝改变，有时候会提供给人们一种安全感。
　　但是谁都不知道，在过多的期待之下，有的只是美梦被打破的涨然，有的只是甜蜜的假象被揭露后的浓黑，有的只是被撩起华丽外衣的丑陋真实……
　　那一年，我在若干年后一次不经意的偶然，抓住了那条连接着阴暗真相的绳子，等待着时机让它冲破华丽体面的表面，露出原本狰狞丑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