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之思》Can

2、痴人

　　对于宁冉来说，对每件事的热情都是极容易消耗的。不论是费劲心思追到的女友还是和友人排队一晚上买到的限量版球鞋，最长的兴趣保鲜期也只不过是十多天。过了这个期限，那些东西在他的眼里不过都是无所谓无的东西。他从前的女友之一曾经说过，像他这样的人，表面上似乎拥有的东西比别人多得多，可事实上，不论是内心还是周围的一切，都早就被他最初的热度燃烧殆尽了。拥有最多的人，反而是最一无所有的。在说完这些之后，那个女孩很潇洒地和他分手了。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她是个多睿智的人。能够清楚明白地分清，花心和情感淡薄这两种表现方式差不多的东西。而宁冉，显然是属于后者。他似乎很难找到能够为之奋斗的东西，总是腻了累了，就把一切遏制在萌芽的初期。疯过，憧憬过，最终的失落却是他终究逃不过的。也许当他对一切事物都失去原本理所当然的兴趣之时，他的一切也都会被他亲手扼住，不再流动。至于那是多久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极易动摇的世界，早就已经失去了能够防御伤痛的堡垒。
　　也许，在过去的几年里，写作成为了他唯一的寄托——他也很意外地乐意去做。他在这方面的才能，在业界是屈指可数的。从最初的写写散文，四处投稿的新人一路晋升到了现在炙手的一线作者，仅仅只用了两年时间。虽然偶尔思绪停滞的时候，会抱怨，会在朋友面前佯装失落，可是，却真的有了一种找到能够为之废弃一切的东西的感觉。
　　或许，那只是错觉。
　　这一次，是真的觉得累了。
　　宁冉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历尽沧桑，到了风烛残年的状态。可事实上，他不过是一个玩腻了各种玩具的孤僻小孩罢了。甩甩手，就可以轻易地丢弃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有了很大的突破。居然把单位从天提升到了年，也算是可喜可贺吧。好好把最后一次的连载写好，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呢？
　　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憧憬只是用来追逐的。一旦知道自己在慢慢接近了，就会一点一点消磨掉对它的兴趣。即使也会觉得抱歉，即使知道这样只会把自己的一切慢慢磨光，他也依旧只能坚决退场。他是一个太过在乎主观意志的人，难以忍受自己的任何一部分被任何东西禁锢。即使是曾经无限热爱的也好。
　　他的固执，似乎是用错了地方。他很清楚地看见，那东西正一点点地把自己烧光。可，他似乎是乐意这么做的。
　　他的心脏，似乎是空的。心室里，一点血液也没有。
　　是死的。

　　半下午的速食店里，人并不是很多，显得冷清过了头。偌大的餐厅里，也只有几个人而已。服务员无聊地站在收银台前打哈欠，压低了帽子，掩盖自己朦胧的睡眼。宁冉，望了望窗外，以灰蒙的天空作为背景，城市的焦躁继续无止尽地上演着。从玻璃窗外望进去，窗边的男子柔和的侧脸却显得有点晦暗。明亮的眸子收敛起朝气和光彩。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宁冉通常都是如此。不必注视他人的眼底，也就不必再逃避真实的内心。
　　他不过二十三岁，坐在窗边的样子，却像是从在海边凝望了大海与天际半个世纪的痴人。心中的冰，怕是要等到下半世纪的第一轮红日升起的时候，才能被点点融化。只是，乌云遮住了太阳，痴人落入了水中央。
　　冰化不了，太阳升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点偏意识流，因为小受的内心要刻画得细一点，为下文铺垫。
大家给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