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體兩面》水情兒

6、请你记得我，好吗？～１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

　　有时候，有些事你以为转眼就忘了，甚至也真是如此，然而，却在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後，你发现，往事仍历历在目．

　　但......也有些事，你以为将是一辈子的刻骨铭心，蓦然回首，记忆已在不知觉间模糊淡去......

　　「你的心脏已经到了极限了，如果不敢紧动手术，恐怕会有危险．」

　　遇见卫的那一天，他去了趟医院，听著医生不下数十次的警告，他怔怔地望著手上的手术合约发呆．

　　这已是第几次了呢？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危急，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然而，就如同每一回，一个简单的名字，他始终签不下．

　　第一次发觉，原来一支笔也可以如此重，重到几乎教人拿不起．

　　合约上说，手术成功机率是三成，也就是说有七成的机会会失败，而失败的另一个意义，他从医生的犹豫中了解．

　　这是在心脏动刀，绝不可能像整容一般，失败了，再重来一次．

　　於是，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般，他道了声歉，把手中的合约还给了医生．

　　走出医院，他只觉得心情是说不出的沉重，倒数著生命的滋味著实不好受，尤其是你知道时日无多的时候．

　　想找人诉苦，但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与每一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真正亲密的却没有半个．

　　突然想起了已逝院长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时的院长年事已高，没有亲人的院长不知为何，特别疼他．

　　「靖，别让自己太寂寞，有一天你会发现，快离开人世时，却没有人记得自己是件多孤独的事......」

　　年少的他总以为自己够坚强，即使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根本不把院长的话当一回事．

　　如今......

　　如果自己明天就死了，有谁会永远记得自己呢？

　　他努力地搜寻记忆，会记得自己的人不少，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如果没有人记得自己，那又有什麽证据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呢？

　　没有亲人的自己，从未埋怨过自己的身世，总自以为潇洒，但这一次，他总算是尝到孤寂的滋味了......

　　叹了一声，深深体会到，他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恐惧消失，一如这世界不曾有他这个人．

　　活了二十五个年头，第一次感到无力......

　　会遇见卫，纯粹是偶然．

　　那一晚，一向循规蹈矩的他第一次踏进了酒吧，只是想藉酒精暂时摆脱一下下现实．

　　对习惯隐藏情绪的自己，这已是他最大的放纵．

　　「你要和我交往吗？」这是第一次见面的卫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很唐突的举动，以至於他愣了一会儿，然後他点点头．

　　并不是他对卫特别有好感，只是那一晚......他太孤寂......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卫出现在他的面前，仅此而已......

　　从没想过会和男人在一起，但那时，他已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思考其他事，他只觉得人的体温......好温暖......

　　温暖到......他希望能够在这怀抱中永远沉睡......

　　那晚，他和卫发生了关系，却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卫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猜想，也许卫会永远记得自己也说不定．

　　一星期後，他们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