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唐豆花

1、第 1 章

　　忆盈楼，一层。
　　秀娘刚刚练完一套霓裳心法，兴冲冲地向通向阁楼的小梯走去。轻手轻脚步上阁楼，只见一红衣男子靠坐在左边的榻上，手上不见了指导时用的那双玄铁剑，只磨蹭着一把似红云一般的玉骨扇，映衬着那男子斜长的凤眸、还有高高挽起地三尺铅丝。
　　“冰心师叔，我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
　　秀娘抱着一双亥秀剑，明亮的杏眸里，冰心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轻轻地理了理扇上长长的穗子，冰心重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秀娘知道这是师叔不愿多言的意思，失望地扶了扶鬓角，转身下楼去了。
　　将行不远，阁楼依稀传来了几句呓语，瞬间便被扬州三月的风吹散在滔滔湖水之中。
　　“今日花开甚好。”
　　“云裳……你可是来接我了……”

　　冰心还记得至今日依然鲜红似血的血影天宇舞姬上，残留着昔年那人淡淡的香气。

　　“师尊，我想学习剑器。”彼时只有七岁的冰心将怯怯的女娃挽在身后，直直地看着公孙盈。公孙盈掩嘴笑了笑：“此子天赋甚异，今日我便收你为门下。”
　　冰心知道，云裳自小就不喜杀戮。因此当大娘将一扇一剑放在冰心面前时，冰心看着身边云裳盈盈一双翦眸，伸手接过了那柄玄铁剑。
　　看着拿过扇子的那个雀跃的粉衣萝莉，冰心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本以为相守之诺，这一世可以善了，又哪知世事无常，一切还看天理。
　　修炼西河剑器自是艰难异常，剑舞凌厉，重心难定。师尊公孙盈心性要强，绝不允许自己门下弟子低了大娘门下一头，因此更是日日在内坊看顾。而大娘也只笑笑，带着云裳回了忆盈楼修炼舞艺。
　　一个内坊，一个外坊，自此莫说相守，相见一面就是极难。

　　那年七月初七，云裳十岁。
　　冰心偷跑出去采了坊中湖心上盛开的水榭花延误了修炼，一名内坊弟子将他从瘦西湖边上带回后，并未杖责，只拖他去了忆盈楼。
　　楼内大娘与二娘俱在，二娘一掌废了看顾的师姐，然后如是说道。“冰心，你元气根骨俱佳，任冲二脉已通。放下心中所想，认真修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你屡犯我内坊戒律，我看在长姐份上既往不咎。若是不从，我公孙盈也只当没你这个弟子，废去武功，逐出坊去。”
　　冰心看着被掷在地上的水榭花，咬牙道：“师尊远见，可徒儿……”
　　“冰心……师兄，莫要为了云裳去你一身武艺。”云裳颤抖开口。彼时冰心一转身，只看到云裳一双杏眼里蓄满泪水，可惜未曾见到那背后深藏的绝望。
　　大娘看着座下爱徒许久，终是摇了摇头。“冰心，随你师尊回内坊去。待你学成出关之日，便是你俩重逢之时。”

　　再后来，冰心只记得自己发了狂似的修炼武艺，日升而起，月落而归。如此反复，不出十年，已习得二娘所传精髓，卓然大家。
　　只是，十年未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