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雪飘》苏莫sumo

2、阳光下的温差

　　不待飘雪-2

　　十月的哈尔滨已经有点冷了，小苏半夜两点钟到达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冷的牙齿打颤，心脏紧缩，一不小心就忘记了呼吸。走出机场，觉得打车不太安全，于是坐了机场大巴，按照先一步到达的何老大的指示，在第三站下车，据说右转就是如家。当小苏搓着手，吐着哈气，拖着箱子爬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是一片冰冷的黑夜中点缀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看不到任何标识。小苏苦笑一下，往左走，还好是下坡路，希望半小时内能看到温暖的如家。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抱怨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公司竟然限制员工出差只能住如家了。
　　黑龙江和吉林是归何达管，何达此人行事雷厉风行，典型的东北汉子。据说他辖区内的肿瘤医院犹如黑洞，不管吃喝玩乐哪种客情方式，清一色的有去无回，老毛主任俨然一只看破红尘的老猫，摸摸胡须，笑而不语。最后，何老大忍无可忍，直接拍了五千块钱在老毛子的桌上，“15分钟，就讲个科室会，我安排吃饭，一边吃一边听。”老毛子再摸摸胡须，“不用那么麻烦，午饭钱给小赵，让他去买就是啦，不用麻烦你们，我们早上八点交班，叫你们人明天早上七点四十五来讲吧。”
　　于是，小苏连夜奔赴哈尔滨。
　　何老大早上六点半来接小苏的时候，小苏才睡了三个小时，哈尔滨比北京天亮得早，六点半的天光看上去跟北京七点半似的。路上人不多，还好没堵车，不然——
　　老毛子一乐：“这可不怪我，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
　　何老大一怒，拿一大把针在背后扎老毛子的小人儿。
　　何老大今天带了个小弟来，小伙子鬼灵精，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见到穿白大褂的就往办公室拉，盛情邀请各路专家与会。七点四十分，医生们到的七七八八了，小苏一身正装站在投影屏幕前，用激光笔上下翻翻PPT，这是她每次开讲前的习惯。七点四十四分，老毛子踱着猫步出现在门口，何老大长出一口气，急忙迎上。老毛子挥挥手，施施然坐了下来。小机灵李乐赶紧递上一张公司简介，请老毛子给小苏做个介绍。老毛子瞪他一眼，转身对着一群睡眼惺忪的医生们介绍：
　　“这是The Gene公司的学术人员，给我们讲讲课”，回头看小苏一眼，“其实你要讲什么我们全知道，不就是基因检测嘛，我们八点钟交班，你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开始吧。”
　　小苏见过比老毛子更拽的主任，也不以为然，越是这么给她下马威越是无所谓，微笑着开讲：“毛主任、各位老师，早上好，非常荣幸能有这次机会跟各位一起探讨一下基因检测在肿瘤治疗中的作用。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所以长话短说，我们肿瘤医院是黑龙江省乃至全国最富盛名的肿瘤治疗中心，也是很多新药进入中国后最早开始推广的医院，所以我们今天来看几个我们医院新上的靶向药物，凯迪托是肝癌去年进入中国的，被称为肝癌的救星，号称缓解率高达到87.3%。但是，
　　小苏翻到下一张PPT，一张柱状图赫然纸上，
　　“如果这AMSD基因发生突变，凯迪托不仅无效，而且会引起很强的毒副作用，美国研究发现2例极罕见迅速脑转移致死病例，这两个患者都是AMSD基因E7突变，美国FDA正在考虑扩大样本量研究，如果研究结论一致，就会加注黑框警示。”小苏看到老毛子捻须淡然的笑容逐渐变淡，开始巡视，几个研究生模样的医生已经拿起本子开始记录。
　　小苏再翻了一张PPT，继续讲：
　　“FDA等得了，因为美国人AMSD基因E7突变的几率是1%，他们可以等扩大试验做完，得出明确结论，讨论，再讨论，最后在药物标签上推荐用药前检测AMSD基因。但是我们等不了，因为中国人群AMSD基因突变率达到24%，而且，昨天我在北京协和医院得知，他们医院已经有三个人用药后发生了脑转移，目前两人已经死亡。”
　　老毛子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接下来，这个原本只定了15分钟的推广会开了一个小时。小苏临走递了名片给老毛子。老毛子现场叫人带了李乐去跟一个患者谈检测。何老大乐颠颠的拉了小苏跟老毛子告别，直奔餐厅，一路哈哈大笑，大声嚷着要请小苏吃饭。小苏不屑，不就是早餐嘛。

　　一个包子没吃完就接到了杨一天的电话，小苏刚咽下嘴里的包子就听到杨一天喊救命。
　　“怎么了这是？”
　　“有个大客户，跟K-genome合作了，说是国家项目。”
　　“哦。”小苏继续吃包子。
　　“你不是在北京吗？帮我去部里打听一下情况嘛。”
　　“哦。”继续吃。
　　“喂，苏小小，不带这样的吧？”
　　“嗯”
　　杨一天要抓狂了，一边给自己的头发拔苗助长，一边憋着愣是一声不吭。
　　小苏吃完包子，开始喝汤。
　　喝完汤，还没听到声音，就以为杨一天挂电话了，正准备挂掉，忽然听到杨一天的声音。
　　“我想你了。”
　　“……”
　　小苏愣了一下，清清嗓子，“那个项目是企业行为，出钱就能做的，挂个国家项目的名字，不是正规项目，拿去申请晋升没意义还砸科室招牌。你说的是附二院的张锴吧，你去找他们大主任，他俩关系不好，他们大主任正想着找个由头整顿一下呢。”
　　小苏说完，又等了半天，还是没听到杨一天反应，不耐烦了，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啊？我说……”
　　“苏苏，我想你了。”杨一天的声音浑厚，是小苏最喜欢的那种，温暖的感觉。
　　何老大结了帐，回头叫小苏。小苏跟着走出来，一边挂了电话，掀开厚厚的挡风棉帘子，外面寒风呼啸，阳光再明媚，都透着一股冷冽。小苏忽然想起来杨一天是哈尔滨人。有时候在屋子了坐久了就真的以为窗外也是一样的温度了，推开窗户才发现，原来，同样的阳光下，竟然还有个东西叫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