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初》苏伊米亚

2、第 2 章

　　堂爵的表姐杨悠悠比他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去年夏天杨悠悠嫁人了，也没有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堂爵工作忙，又不会做饭，杨悠悠便经常喊他来家里吃。
　　堂爵一进门，就被杨悠悠揪着耳朵教训，抱怨堂爵毫无规律的加班、抱怨对他精神骚扰的老板、抱怨堂爵不好好吃饭……堂爵捂着通红的耳朵在餐桌旁坐下来，无语凝噎的看着姐夫。
　　“你姐最近脾气比较大，忍让，忍让。”姐夫是个老好人，憨厚老实，咧着嘴巴笑的一脸无辜。
　　堂爵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要找女人结婚，姐夫，你还要忍受……”堂爵竖起指头算了算，“还要忍受大概六个月。”
　　姐夫一笑。
　　“在说什么呢？”杨悠悠从厨房出来，拿了三双筷子放在桌上，在姐夫身边坐下来。
　　“在聊我的小外甥什么时候出世。”堂爵忙堆上笑脸，耳朵还红着呢，不敢不敬。
　　“明年三月底的预产期。”杨悠悠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转眼间浮上即将做母亲的温柔幸福的微笑。
　　堂爵看着变脸如翻书的姐姐，在一次感叹女人的神奇。
　　吃完饭，堂爵自觉的帮杨悠悠洗碗，姐夫在客厅看电视，杨悠悠进了厨房，看了一眼丈夫，拉上了玻璃门，来到躺堂爵身边。
　　“姐……我姐夫又不是反感这话题，干嘛和说悄悄话似的。”堂爵看到杨悠悠藏藏掖掖的神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很无奈的喊了她一声。
　　“最近有看上的对象吗？”杨悠悠扬起脸来，捏着堂爵的手腕，和言行逼供似的。
　　“我妈都不急，姐你怎么这么……”堂爵找不到形容词了，梗在那儿。
　　“你也不小了啊，我孩子都有了，我不着急你对象，我着急我侄子。”杨悠悠翻了个白眼。
　　“侄子就省省吧。现在愿意生孩子的男人又不是满大街都是。”堂爵抹着手里的碗，看着水流冲走手上的泡沫。
　　二十年代初期，高端科学研究院公布男人成功怀孕生子的案例，解放了女性千年来的生理使命，引起了舆论的轩然大波。社会风气悄然改变，人们慢慢接受了这一巨大的变革，时至今日，全世界男人生子的比例直追女性，只不过有些保守国家，男人选择做手术延续香火的还不是特别多。
　　堂爵从小就表明了自己的性向，现在同性恋已经不再是惹人测目的话题，对象也好找，过去堂爵试着交往了几次，可总是缺点什么，最后都是和平分手，蹉跎到二十七岁，还是没有合适的人出现。
　　“哎呀，对方不愿意生，你也可以做手术的嘛！”杨悠悠用肩膀推推堂爵，一点儿也不像有孕在身的准妈妈。
　　“姐！”堂爵做势要拿湿淋淋的手去按她的头，杨悠悠赶紧逃了，他才舒口气。
　　他干脆利落的把碗筷洗干净，放在晾水架上。其实如果找对了合适的人，就算让他做手术生育也可以。
　　摹地，洗碗池里的水面上，浮现出那个小哥的脸，正对堂爵微笑。
　　堂爵伸手碰到水面，那笑脸又不见了。

　　十一月的秋风渐渐凉了，堂爵换上了风衣和短靴，惹的周小思看着他风衣下露出的一双长腿，眼睛里蹦出嫉妒的火花。
　　堂爵的新家装修好了，打算这个周六就搬过去。亲姐姐堂米一家人和母亲坐飞机大老远的过来了，帮堂爵准备乔迁宴。
　　周六当天，堂爵很庆幸这个城市里的亲人只有杨悠悠，就这不到十口人就吵闹的他脑袋涨，要是那七姑八姨的都来了，堂爵还不得偏头疼。
　　堂米和杨悠悠正讨论着孕儿经，母亲和表姐夫不知道在说什么，堂米两个孩子闹着攀着堂爵的腿，左一个舅舅又一个舅舅。
　　杨悠使了个坏心眼，指使堂米的小女儿跑过去抱着堂爵，抬着她那天真烂漫的小脸，奶省奶气的说，“舅舅，我们的舅妈在哪里呀？”
　　又来了！
　　堂爵找各种理由敷衍，可是小孩可没那么好糊弄，非得要个期限，最后堂爵只好指着杨悠悠的肚子，“等你姨的宝宝出生了，我就给你找舅妈，这总行了吧！”
　　杨悠悠一愣，随即拍手大笑，“老公我恨不得明天就去医院剖腹产了！”
　　表姐夫憋住笑，佯装严肃的说，“别闹！”
　　午餐愉快的结束了，一直聊到下午四点，杨悠悠突然想睡午觉，这才恋恋不舍的打道回府。
　　临出门的时候，杨悠悠拍了拍比上次见面更明显的肚子，“小爵啊，我这里可是五个月了，我可是等着见弟妹哟！”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wink，挤的堂爵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堂爵拎着一兜垃圾和杨悠悠一起下了楼，扔了垃圾和两人道别后转身回去，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上面走下来一个人，堂爵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却狠狠的惊了一下。
　　哦，准确来说是惊喜。
　　这是堂爵和他的第三次见面。
　　小哥穿的不多，深蓝色格子衫外面套着一件及腰的绒毛马甲，浅黄色的毛料上印着小狗爪子的图案，背心根本合不上扣子，那格子衫有点瘦了，肚子突兀的挺出来，顶的衬衫的扣子都有些紧绷。小哥好像挺怕热，袖口挽在胳膊肘处，露出纤细的手臂，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兜的是什么。下身还是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干干净净。
　　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似乎已经不记得堂爵了。
　　堂爵的心思在和小哥擦肩而过的瞬间百转千回，想开口叫住他，可是觉得有些突兀。可是终究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在小哥即将转弯看不见时，堂爵停下脚步。
　　“哎你好……”堂爵迅速的舔了舔嘴唇，他有些紧张，看见小哥停下来，他心里一阵高兴，“我是刚搬过来的，对这里不熟悉，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提款机吗？”
　　提款机？堂爵边等待着他的反应边暗暗佩服自己，居然想出这么个绝妙而诡异的借口。
　　小哥低下头，似乎很认真的在想。很快他抬起头来，“你是什么行？”
　　“什么行？……啊，建行，建行。”堂爵反应过来小哥是在问他的银行卡。
　　“建行在小区的南面有一个自动提款机，不过离这里有点远。嗯……南面。”小哥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大体方位，不过他指的是西，他犹豫的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手指换了个方向，这回对了。
　　“这样啊。”堂爵猜测小哥是要出车，见他心肠蛮软，便故意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果然让他赌对了，小哥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起头来，“你可以坐我的出租，我正好要接车，可以把你稍过去。”
　　“太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堂爵嘴上说着抱歉，脚却毫无不好意思的跟着那小哥身后下了楼。
　　时隔一个月堂爵又坐在了他的身边，他这回可是没忘看司机信息，上面的照片正是这个小哥，旁边写着两个字，安和。
　　安和。堂爵在心里念了几遍，嘴角不禁闪过一丝笑容，默默的记下了下面写着的一串号码。
　　“我住在三楼，你呢？”堂爵装作随意的问道。
　　安和通过车厢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堂爵，“二楼西户。”
　　堂爵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嘴角抿的恰到好处，他五官端正，每当摆出这幅笑容的时候，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信任。“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多多指教啊。”
　　“嗯。”安和似乎不太喜欢说话，但也礼貌的回答了堂爵。他的车开的很平稳，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路面，表情很认真。
　　堂爵飞快的瞄了一眼小哥的肚子，那里虽然有格子衫花纹的遮挡，可是怎么看也还是微微凸起的样子。而且小哥似乎不是很舒服，空下来的左手总是去按一按左腹部。
　　难道是胃疼？
　　堂爵身体一向很好，他活了这么大，连感冒也甚少，不知道哪里具体是胃，自然也不知道胃疼的滋味。
　　他真的很想关心一下，可是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建行的提款机很快就到了，堂爵下了车，去玻璃房里提了两百块钱，转身看到出租车还没有走，堂爵走过去，安和正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揉着。
　　“好了？”堂爵的脚步声惊动了他，安和睁开眼，问道。
　　“嗯，谢谢。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安和说我把你捎回去吧，不过堂爵一再推辞，安和也不再坚持，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点了点头算是再见，然后开着车子离开了。
　　堂爵双手插在兜儿里，望着远去的车发呆。
　　这算是进展吗？
　　堂爵在心里回味着刚才的一点一滴。
　　他心里很高兴，可是随之感到一丝忧虑。堂爵算了算，他们一共见了三次面，看今天小哥的反应，他好像并不记得自己。
　　堂爵不禁有些沮丧。
　　但是好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住的离自己很近，还记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想到这里，堂爵连忙拿出手机把心里的那串数字输入到手机里，看着姓名那一栏上写着踏踏实实的安和两个字，笑了笑，然后放回口袋。总的来说，今天收获很多。
　　堂爵又有点开心了，大步流星的走回绿岛花园，即使在回到家后，母亲责怪他“倒个垃圾倒了大半个小时”，他也只是笑着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