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宫装》花醉霜寒

2、算计

　　第一章算计
　　三年后。沈府。豫园。
　　方才卯时初，沈沁便急急起了身。琴歆见了，忙命棋嘉寻套衣裳来替沈沁换上。瞧着已初现风华的小姐，琴歆酸涩一笑。夫人走了三年了，直到两个月前，小姐才出了孝。过了年，小姐便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先下府里当家的是原先侯爷房里的贾姨娘，夫人去后三个月就扶了正。虽说侯爷给夫人也守了三月的孝，算是仁至义尽了，但小姐和二少爷心里头还是有了膈应。贾氏明面上对小姐和二少爷很是贴心，但暗里。。。。。。唉，若不是贾氏一直阻挠着，小姐又怎会直到这般年岁还未去过城南那沈家在京城最大的庄子上学着管事理家？沈滢是贾氏自个儿亲生的女儿，夫人去世前半月还说着让她去庄子上历练历练，可现下贾氏。。。。。。。到底不比夫人。
　　“琴歆，快传早膳去啊。”端着铜脸盆进来的画蓉见琴歆愣愣的样子，出声唤道。琴歆回过神，感激一笑，忙去了后头的小厨房传膳。
　　沈沁正在红木雕喜上梅梢五斗衣橱里翻找着衣裳，眼里是抑不住的欢欣。棋嘉在一旁看着，无奈笑笑，也由着她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沈沁方才择好了一件藕荷色琵琶襟云雁细锦刻丝泥金如意云纹百花飞蝶夹衣，浅色的上好锦缎上用金丝略略袖上祥云纹，又有上十种红色的丝线绣成的百蝶穿梭其间。袖口、衣领、衣摆处都镶上了一道一指宽的银红色滚边。下配了条石榴红贡缎繁花丝锦百褶裙。这裙子是沈沁在宫中当差的表姐，宁家大小姐宁眉安所赠，这宁大小姐进宫有四年了，先下里是太后身边的三品昭训。这条裙子，自然也是好东西。书仪又为她梳了个反挽髻，中间簪了镂空红珊瑚番莲花钗，上头再带一只红翡滴珠雀头挂珠钗。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但在这些珠光流转下，脸上多了种雍容的大家气度。
　　用过了早膳，在外头已侯了些时候的纪嬷嬷便在琴歆的引领下请了沈沁上轿，沈沁欣然应允，纪嬷嬷又命琴棋书画四人一起跟着沈沁去庄子上，连沈沁的奶娘薛嬷嬷也被喊着一并跟了去。还是沈沁发话才留了两个二等丫头楚华、若秋留在豫园守着门子。
　　出了豫园的大门，书仪取出一袭大红色捻金丝银线绣花开富贵图妆缎狐肷褶子大氅为沈沁披上，一壁塞了个鎏金缠枝牡丹镂空手炉在沈沁手里，一壁道：“美人冬服易艳，这是前些日子里老太太差人送来的。今儿个小姐穿过去好叫老太太高兴高兴。”沈沁伸出手，点点她的脑门：“书仪，干脆我留你在庄子上，替我给祖母尽孝罢。瞧瞧你，一口一个‘老太太’的。”说罢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二小姐。先上车吧。”一旁的纪嬷嬷看看天色开了口：“莫教老太君候的急了。”沈沁斜斜睨了她一眼。没多言语，便准备上车。纪嬷嬷是贾氏房里的人，豫园里一向不大待见他。今日这番冷落也就算不得什么了。纪嬷嬷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便听得极柔婉的一声：“妹妹这是要出发了？”
　　沈沁立于车辕上闻言回头，笑了一笑：来人一身水红色苏绣四锦如意纹对襟广袖袍，象牙色的腰封上绣着鸾凤纹路。飞鸢髻上一朵宝石宫花，白玉作花瓣，翡翠做花蕊，傍有金蝶须嵌珍珠两颗。乌泱泱的发里插了一个象牙鸾凤梳，与腰封向彰得益。正是贾氏之女，沈家大小姐，沈滢。
　　沈沁心下纳罕。沈滢本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平日里着装多以素色，今日乍一穿红色，倒真真是叫人生出几分惊艳来。四周的下人们也皆是啧啧称奇。大小姐与二小姐，一个文静示人，一个着孝三年，今日竟一下子都穿了红衣，不过细细比较之下，立于车辕上的二小姐还是更胜了一筹雍容。大抵是立于车上的缘故，年纪尚小的的二小姐还较大小姐生了两份气势来。
　　“正是呢，滢姐姐。沁娘这就要去庄子上了了，姐姐是去请安的吧？妹妹也就不耽搁了。”沈沁轻言答道，笑了一笑，转身进了马车，向外头道：“走吧。”
　　方行至路口，本就阴沉的天竟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棋嘉向外瞄了瞄，口中道：“真真是稀奇，方才卯时，贾氏便急急的哄了我们出来。她一向不是个急性子，今儿个倒是。。。。。。”摇了摇头，看着嘴角微扬，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的小姐，便也不再说什么。
　　卯时过半，沈沁便已到了庄子上。庄里下人迎她去了正堂，沈府老太君，沈沁祖母甄氏，以候在那儿多时了。看着袅袅婷婷漫步走进的沈沁，老太太连忙起身，拉起了她的手：“怎的今日这般早的光景就出来了？外头冷着哩，多睡会子也不打紧的。可用了早膳了？瞧你急匆匆赶来的样子，还没吃东西吧？来，来陪祖母用膳罢。”说罢对身边的嬷嬷邵氏道：“叫他们多加一双碗筷，小姐来了。”“是。”邵嬷嬷领命退下。
　　到了花厅里，下人已摆上了两副碗筷，雕万福繁纹楠木圆桌上摆着碗碟。蜜饯干果各一品，汤粥三品，点心五品，小菜约莫□□碟的样子。“祖母这儿真真是舒坦，吃食看着竟是这般精致。”挑起一筷枸杞芽儿细细一品，沈沁笑笑道。“沁娘可是要多赖上几天了呢。”
　　甄氏看着言笑晏晏的沈沁，亦是十分欢喜：“随你，随你。在祖母这儿多住上些时候，也不是不可呢。”
　　用过早膳，各位管事的便将账本送了来。甄氏一路领着沈沁记账算账，时辰倒打发得也快。午膳用得极粗略，稍稍吃了两口便算是用过了。“你啊，姑娘家家的，算起账来这般拼命怎行。”甄氏瞧着她极认真的样子连连摇头。“中馈是当家要务，可马虎不得。我瞧嫂嫂理帐时便是极肃然的，不苟言笑，唬的蕴惜珩润都不敢上前呢。”沈沁轻笑，手下还在不停的拨拉着算盘珠子。
　　“你嫂嫂是你娘钦定的媳妇，那自然是好的。”甄氏噙了抹笑，慢条斯理的喝着一盏老君眉银针。“馨兰可不知是较于氏强了几多。润哥儿书又读得好，惜姐儿将来定嫁的也好。你嫂嫂是个聪明的，也会是个有福气的。”沈琴默然了会子，点点头，复算起账来。
　　雪慢慢下的大了，房里静默之下只余红炭燃烧剥落之后的噼啪之声。好不容易理清了一本账册，与那管事娘子核对了几处有出入的账目，就见琴歆小跑着进来，一脸惶然的神色：“小姐，府里好像有事，二少奶奶房里的个小厮见您呐。”“叫他进来。”甄氏皱皱眉头。难不成又是贾氏闹的什么幺蛾子？
　　不一会儿，一个面皮白净，眉清目秀的小厮走进，跪下磕了个头：“太君，小姐。府上今儿个辰时中来了客，是雍城卫氏。说是来向沈氏嫡长小姐提亲来的。那卫公子已与大小姐换了庚帖，聘礼也抬进了府。今儿咱二房的人都不许出门。少奶奶瞧这不大对劲，叫小的出来给小姐报个信。”话音未落，甄氏已是大惊，拍案而起到：“提亲的，真是雍城卫府长公子卫临卓？”“正是。”那小厮瞧老太君动了怒，缩了缩脑袋。
　　“混账东西！沁娘，你速速归府。那亲事，可是你娘生前与卫家定下的。今天大房还想抢了去，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甄氏急急对沈沁嘱咐道。“我晓得了。”沈沁扯过斗篷，飞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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