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芷》猫猫舟

21、三年

　　第20章三年

　　玉芷病倒了，高热外加心绪郁结，血脉积滞，身体已是脆弱非常，大部分的时间只能躺于床上，昏昏沉沉。

　　玉芷的精神虽然一直很低迷，偶尔也会有略微清醒的时候，恍惚间，能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的触摸自己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能够稍稍平息自己身体炙热的温度，然后，同样的，会有一声莫名的叹息，低而轻：

　　“玉芷，玉芷，……，泠烟，……”

　　每每听到这样的唤声，玉芷的心便忍不住颤抖，泠烟，为什么他知道我以前的名字？为什么他会如此深情地叫那个名字？他唤得到底是玉芷还是泠烟？

　　玉芷清醒的时候，樾谙便会抱着她去屋外的庭院，看那里的柳色青青，看那里的天高云淡，看那里零零落落的飞花。

　　每每樾谙伸手抱她的时候，玉芷便会下意识抗拒的挣扎，效果却不明显，樾谙总是刻意忽视掉她的反应，不容分说的抱起，紧紧地将她箍在自己的怀里，按耐住她的不安，面无表情的径直而去。

　　起初，玉芷相当反感，然而，时间一长，便安静的由他了，毕竟，反抗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相反，樾谙宽厚的胸膛带着的温暖让她有种远离尘嚣的错觉。

　　小小的院落里，苍翠的茂林，遮遮掩掩的隐藏着那些一缕缕不为人知情思。

　　玉芷一如既往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在一旁，樾谙依旧安静的注视着她。默契的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樾谙很满足，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充盈的整个心房。

　　时令已是初秋，偶尔会有一两叶飘飘荡荡的落下，玉芷喜欢扬起苍白的脸庞，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在微凉的秋风中盘旋的树叶，似曾相识。

　　“喜欢吗？”樾谙轻声地询问。不用看，玉芷也知道樾谙此刻脸上定有着些许希冀。玉芷笑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不，不喜欢，这里的天空不如江陵的澄净，这里的花草不如江陵的纯美，这里的空气不如江陵的香甜，还有，

　　“这里的人，不如江陵的人干净。”说完，玉芷才不急不慢的回头，带着狭促的笑容，对上的，却是樾谙温和平静的笑意，眼神里有一点宠溺，有一点爱怜，有一点……欢喜。

　　玉芷一向都不会顺着自己的话，樾谙早就习惯的，然而，今次，这个丫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第一次对自己说的未免多了点，浑然不知的还有点孩子气的表情，让樾谙忍不住微笑。

　　没有从樾谙的脸上看到失望，玉芷倒显得有些没趣了，只得悻悻的转过头继续盯着院中的风景，漫无目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樾谙悄声说着，顿了顿，见玉芷没有反对，才继续说到。

　　“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孤独而寂寞的生活着，平静而毫无生气，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然而有一天，男人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恍若世外桃源，更让他惊讶的是，那里住着一个少女，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少女欢快的笑着，无忧无虑的奔跑。

　　“男人深深的被她吸引了，痴迷而眷恋，于是，他常去桃源，站在林中，默默的凝视少女，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凝视着她的每一声欢笑。

　　“从此，男人变了，变得温和，变得安详，变得不再孤寂，那个女孩于他而言便是全天下的幸福。”

　　风起了，夹杂着金黄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阳光落在玉芷游离的眼眸中，一瞬间，眼波闪烁。

　　故事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沉默，良久。

　　“所以那个男人抓住了那个女孩，以为这样就能抓住自己的幸福。”

　　身后的喘息渐渐沉重，玉芷想象着他的表情，开始微笑。

　　玉芷突然觉得夕阳很美，然而，从那一天起，玉芷便再没有去过庭院，阿奴也曾想过用木椅推着玉芷去看风景，不过，被她拒绝了。没有温度的东西，她不喜欢。

　　樾谙已经很久没有来了。道理上，玉芷应该很高兴。然而，却在每天看夕阳落山的时候，心里便会烙下一个淡淡的身影，青衣长衫，刚毅挺拔，却同样带着落寞，一身的孤寂。

　　檀木门轻轻推开，玉芷平静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玉芷，”阿奴低低的轻唤，玉芷又恢复了纤丝毕现的微笑。“出去看看吧。”阿奴柔柔的看着倚在窗边的玉芷，忍不住提议。

　　玉芷笑笑，只是摇摇头。

　　阿奴轻轻坐在玉芷身边，目光落得很远，山岚重重叠叠，模糊了夕阳。

　　“玉芷，你喜欢了吧。”

　　眉心跳动，玉芷撑起身子，慢慢的看向身边的阿奴，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阿奴让她有点不认识，那样的沉静，那样的清亮，那双眸子透出淡淡的光芒，看透世情的清澈。

　　“你应该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真心。”玉芷慢慢的蹙眉，漂亮的手指一点点地蜷曲，目光凝视阿奴，冷的刺骨。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悲哀。可是，也许是他们在对的时间错过了彼此，

　　“如果他们早一点认识到彼此的真心，或许就没有了这样的悲哀，……”

　　“够了！”白裙飞扬，飞速的刮过阿奴的脸颊，刺痛她的眼。

　　玉芷胸膛上下起伏，冷霜的脸带着从没有过的怒气：“阿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

　　留下一室的空寂。

　　樾谙来的时候，已是黄昏。玉芷躺在床上，闭目休息，朦朦胧胧的，感觉仿佛有人轻轻的擦拭自己腿上的伤口，轻而柔，温热的药水顺着腿倾泻而下，湿漉漉的，惬意安适，那种感觉让人想起小时候，师傅轻轻抚慰自己的安宁。

　　不由自主的叹口气，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谢谢你，阿奴。”

　　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尔后继续，依然沉默。

　　香炉升起袅袅烟雾，淡香宜人。半晌，玉芷毫无征兆得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蹲在自己的脚边的那个人身上。

　　不可置信，堂堂得一国之君竟然在做这样的事。玉芷的眼眶微微有些潮，或许是药雾有些湿润，内心挣扎的告诉自己。

　　樾谙抬起眼，玉芷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欢喜，当下，却只是平静的低下头，拘一捧药水，轻轻的再腿上划过：

　　“太医说过，你得脚保持长期一种姿势，血脉淤滞，因此，一定要长期的用药浸泡。否则，会落下伤痛，会伤身。”

　　听着樾谙喋喋不休的话语，玉芷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心开始慢慢的充盈，那种感觉很微妙，细细的体会略显粗糙的手掌上，细小的老茧在自己细腻的皮肤上划过，点点酥麻，仿佛一只手在心上掠过。

　　“玉芷，等你得脚好了，真想再看你跳舞。”话落，樾谙连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的抬头，对上玉芷的眼，一片温润，雾气萦绕。

　　然后，第一次，樾谙看到了玉芷的笑容，没有城府，没有讥诮，干干净净的温暖。

　　玉芷慢慢俯下身，伸出手，一点点抚上樾谙的脸庞，一条条细纹在指尖摩挲，那些见证了岁月的痕迹。

　　樾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任由凉凉的指腹在自己的脸庞上驰骋。

　　“樾谙，”玉芷轻轻唤着那个陪在自己身边，无论困难，难过，还是开心都一起渡过的男人，笑了。

　　其实，要想与人爱很简单，有寂寞和感动，却无关爱情。

　　“我们做夫妻吧，真正的夫妻。”

　　直到玉芷丰润的唇碰到自己的唇，樾谙空白的脑海才突然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想推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魔障似的，无法动弹。

　　玉芷同样感觉到了樾谙僵硬的身体，放开他，淡淡笑笑，绽放如菊，淡雅清香。

　　“怎么？你不想吗？”

　　樾谙看着那张自己魂牵梦绕的容颜，清晰的映出自己的影子，呼吸开始急促，手掌攥紧，死死的盯着玉芷，眼瞳里满是喷薄欲发的热情。

　　按耐不住内心的欲望，樾谙沉沉的吐出厚重的浊音：“想！”

　　然后便是一片情欲深海，帷幔轻浮，颤动着满室的烟雾缭绕。

　　窗外，星斗摇曳，仿佛破碎的水晶，耀眼夺目。

　　无法承载的思念，跨越千年的累积，破碎成无数的泪花，在这一夜尽情绽放，贯穿整个灵魂。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时光就在这样的安宁中慢慢逝去，一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