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芷》猫猫舟

11、专政

　　第11章专政

　　梁公公？玉芷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为什么会是他？他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背后又会是谁呢？

　　烛火映着阿奴小小的脸庞，清澈的目光在玉芷脸上流连，带着一丝不解，原以为玉芷会和自己一般，感到迷惑，感到惊讶，可是，眼前的女孩子却没有透出一丝这样的情绪，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和。

　　窗外的暗夜，漆墨般的浓重，那些或真实，或丑陋，或虚伪的零零种种在此刻都被一一遮掩。

　　却有着包容一切的安宁，没有争执，没有烦恼，没有拼命掩饰的无助和委屈。只是默默的积蓄，冷眼的等待着即将在黎明上演的种种。

　　金銮殿，赫赫威武的文武百官整齐划一的站成两列，整个空旷的大殿上方弥漫着微妙的气氛，严肃峥嵘，紧绷的仿佛一戳就破。

　　樾谙微微斜靠在巨大的雕金龙椅的扶手上，单手撑住自己的侧脸，俊逸的下颚略略向前，颇有意思的看着殿下几乎剑拔弩张的臣子们。

　　清冽的目光抡过那些或怒目圆瞪，或蹙眉沉思，或事不关己的一张张脸，情绪纠结。

　　“卿大人，本官实不知您口中所谓的百姓理应缴纳重税是何道理？”一个带着重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嘹亮如洪钟的嗓音，配上粗狂的五官，显然是个武官。

　　“哼！”对于这样近乎直白的挑衅，卿术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再也不看他，径自地说：

　　“想我大觞朝，每一寸土地都是靠我们这些贵族一点一点挣回来的，如果没有我们的辛劳经营，那些普通老百姓能够自给自足，三餐无忧吗？”

　　“你！？”刚刚那个武官刀刻的脸庞霎时变得扭曲，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

　　“现在只是略微要他们为自己的国家做点贡献有什么错？”卿术显然没有理会，只是洋洋得意的继续说着。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阵阵响应。站在卿术一边的贵族出身的官员居然是整个觞朝官员的三分之二。

　　卿术似乎对现在的情形相当满意，皱巴巴的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樾谙的剑眉微微蹙拢，那些暗中隐藏的贵族数量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大殿中一片嘈杂，几乎成了那些贵族炫耀自己权势的讨论会，樾谙依旧默默地看着，没有任何的阻止。

　　倒是其他人，脸色变得或青或紫，并且愈发的难看。

　　“无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在大殿的人听到。霎那间，沉默无声。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三缕冉须，白净脸庞，带着清高和凛然。

　　卿术的眼神突然如毒蛇般阴冷，半眯着浑浊的双眼，轻轻言道：“李大人，此话怎讲？”

　　那个年轻的李大人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不屑和嘲弄：“卿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沉默如平静的湖水，刹那间如投石一般泛起涟漪，众人皆哗然。

　　“李大人，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小小的侍郎！”卿术的声音里有一丝愠怒。

　　“侍郎虽小，真才实学；宰相虽大，金玉其外！”耻笑的轻声缥缈漂浮，带着高傲的凛冽目光。

　　卿术的脸色顿时煞白，剧烈的颤抖着粗短的手指，无法抑制的激动：“你，你！”

　　顿时，站在卿术背后的那些贵族群情激奋，纷纷指责李侍郎的无理。

　　年轻的脸庞上依然是鄙视和冷傲，面对责难，一一驳回。

　　于是，两个阵营鲜明的对立起来了，一场唇枪舌剑就在这个大殿上轰轰烈烈上演了。

　　那些或愤慨，或激昂，或败坏的脸庞在樾谙眼里交替重叠，影影重重，映出更加阴寒的眼神。

　　泛着青光的砖块冰冷的照映出那些仪态尽失的朝臣，从最初的讥讽到然后的争吵再到最后的破口大骂。

　　却有一个人始终面容不改，平静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优河，你还是这样冷静，越来越不可爱了。樾谙看着优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若有若无。

　　“看看，这就是朕的臣子们！”威慑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得响起，轻灵漂浮。

　　众皆哑然。

　　带着惶恐不安的眼神，唯唯诺诺的跪下，恍若斗败的公鸡，再没有了刚才得活灵活现。

　　“哼！”樾谙冷冷的望着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带着重重的唳气，扫视众人。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透出不可冒犯的威仪和高贵。

　　“骠骑大将军。”听到樾谙叫他，优河无声的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地步？

　　优河横跨一步，躬身行礼，朗朗回话：“为臣在。”

　　“你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在想什么？给朕和重大臣说说。”樾谙毫不犹豫的一针见血说道。

　　果然，无论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卿术还是一脸正气的李大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优河，眼神是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优河再次在心里默叹。

　　“回大王，为臣以为，‘平摊赋税’实是利于我觞朝举措！”

　　没有王的威慑力，却也足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人赞成，却也只是委婉的提出来，决不像优河那样的直白。

　　因此，卿术和李大人的眼神变得更为复杂。

　　“哦？此话怎讲？”樾谙似乎很满意优河的表现，赞许的问道。

　　优河定定得看了眼樾谙，随即便将那日的观点归纳的综述一番，洋洋洒洒，最后，总结性地说道：

　　“大王，我觞朝连年征战，为臣驻扎边外，对百姓疾苦深有感触。如今，百姓再不能承受徭役吃苦了！望大王三思！”

　　樾谙沉吟着静静的思考。

　　作为一国之君，不仅要面对周遭国家的侵犯，还要安抚国内民心，这样的责任有时会让他喘不过气，然而面对这些，樾谙依然默默地承受，这就是身在高处的宿命，无法放纵，注定一生的悲凉。

　　“优河，依你看来，推行‘平摊赋税’是势在必行的了。”

　　优河眼神肯定的答道：“为臣以为，是！”

　　樾谙笑了，轻轻的看过文武百官，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竭力表现沉稳的问：“众爱卿以为如何？”

　　殿下众人面面相觑，李大人一方带着得意，卿术一方却有着些许失落和迷茫。

　　樾谙突然觉得胸口在激烈的撞击，仿佛有股满满的气流充盈其中。

　　就是现在，打破贵族专政的时机到了。

　　“既然如此，朕……”

　　“大王，不可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生生的将樾谙到嘴边的话打断了。

　　樾谙扶在椅上的得手煞的收紧了，眼神陡的变得锐利起来，警觉地看着从人群中杀出来的卿术。

　　卿术跪在地上，颤巍巍抱着双手，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王，现在我大觞朝，入仕为臣的官宦子弟居多，其中大都身居要职，

　　“从中可以看出他们对我大觞朝作了多少贡献和努力，

　　“还有他们的父辈、祖辈，哪个不是为我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有甚者抛妻弃子，热血沙场，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住我觞朝的大好河山，换的国家平安，百姓安居，

　　“如今，难道他们的后世子孙还不能享受一点应有的权利吗？”

　　随着卿术激昂的话语，樾谙的脸色愈发苍白，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凸现，略略泛出青白。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隐藏在卿术背后的贵族突然让樾谙闪过一丝恐惧。

　　樾谙咬紧牙根，狠狠地盯着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卿术和在他身后附议的整个贵族，眼中泛起阵阵杀意。

　　然而，依然努力抑制在身体里近乎疯狂的愤怒，眼光落到优河身上，企图从他的眼中，希冀看到些什么。

　　优河紧紧盯着樾谙深黑的眼眸中燃烧的怒火，突然有些心痛，但是，他明白，现在必须冷静。

　　于是，微微蹙着额心，用旁人几乎看不到的轻微摇头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樾谙看着优河垂下头，沉默良久，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待平复之后，终于带着不甘心，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卿大人，”冰冷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果然是老成持重，深思熟虑，此事容后再议！”

　　一语激起千层浪。

　　“老臣叩谢天恩！大王英明！”夹着这卿术厚颜无耻的感谢之声，以李大人为代表的众人反声四起：

　　“大王，万不能阿！”

　　“大王，此乃造福众生之举，怎能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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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樾谙站起身，阴冷的看着下面脸色不一的众臣子，扭过头，长袖一挥，离开。

　　谁都没有看见，樾谙藏在衣袖下面攥紧的双手，握紧的拳头。

　　卿术，这样的耻辱，朕会讨回来的！加倍！

　　樾谙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平摊赋税”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然而，牵扯到贵族，就意味这是一场贵族和王族的权利相争。

　　卿术执掌朝政三十余年，怎肯将手中的权力放下？

　　而樾谙又是觞朝难得的明君，雄才伟略，龙榻之旁又岂容他人安睡？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导火索而已。

　　樾谙在脑海中飞快思索，却猛地刹住脚步，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鄢波殿，素鄢的住处。

　　那些崎岖的假山错落有致的放在庭院之中，微风吹拂那些杨柳，摇摇晃晃，道不尽的清幽空灵。

　　樾谙停在勾栏边，踌躇着该不该继续前进，至到身边的宫人小心翼翼探寻的问道：“大王，您……，是否需要通告？”

　　慌忙掩饰内心的波动，冷冷得说道：“去吧，就说朕来看王后。”

　　宫人得令而去，樾谙的目光却落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些恍惚，已经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素鄢，樾谙在心里默默的呢喃。

　　当看到满脸喜色地素鄢，穿着精美华丽的衣饰，画着精致的妆容迎接自己的时候，樾谙无声的叹了口气。

　　素鄢和樾谙就这样安静的坐在窗边，感受着从窗外透过的缕缕的阳光，安宁缱绻。

　　“大王，今日怎么想到到臣妾这里了？”

　　樾谙端着茶杯的手略略停了停，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许久没来了，所以来看看你。”

　　素鄢笑了，发自肺腑的真诚的微笑。

　　那一刻，樾谙突然回到了十年前和素鄢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也是那么单纯的微笑，没有一丝杂念和忧愁。

　　于是，不自禁的冲素鄢笑了笑。

　　素鄢愣住了，随即低下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虽然是不经意的动作，樾谙依然察觉到了，看着她满头乌云似的秀发，顿生怜爱，难道自己真的伤她如此？

　　接下来的时光平静而温馨，像一对平常夫妇一般，樾谙与素鄢只是随意得聊天，没有波澜和暗涌。

　　“关于‘平摊赋税’一事，大王想如何处置？”

　　樾谙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轻轻的瞥了她一眼，静静的开口：“王后，朕说过，有一些事情不该你管就不要管。”

　　言下之意便是不想再谈此事了。

　　“大王，臣妾只是想和大王分忧。”看着素鄢一脸的诚挚，樾谙突然有点看不透她，不知道她是真的单纯还是另有企图。

　　“不用了，那不是王后能分担的。”

　　细细的看着樾谙刚毅的轮廓，依然没有一丝温度，素鄢的心开始隐隐的疼了。

　　“是啊，我真的没什么用。”素鄢自怨自艾地说道：“要是那个人还在的话……”

　　“啪——！”小巧的茶杯在阳光下霎时裂成无数的碎片，闪着尖锐的光芒。

　　素鄢显然被吓住了，短暂的怔了怔，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止不住的颤抖，抬头，却对上了樾谙杀意浓烈的双眼，通红阴寒。

　　于是，忙不迭的跪下，声音变得哽咽和不安：“臣妾口不择言，大王饶恕！”

　　“饶恕？”樾谙提高嗓音，狠狠地说着：“你要朕怎么饶恕你？！”

　　说话间，樾谙开始在素鄢面前来回走动，不安而慌乱。

　　盯着素鄢的身影，樾谙突然觉得很烦：“为什么？为什么要提他？

　　“素鄢，你明知道这是我的伤疤，为什么还要去揭？难道你不觉得你很残忍，

　　“说啊！为什么不说话？”

　　一大滴一大滴晶莹的泪珠砸在地上，瞬间被地面吸收，素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吸收了太多这样的悲伤和痛苦，再也无法承受了。

　　樾谙慌乱的踱步，那些步履扬起薄薄的灰尘，纷纷扬扬的飘落，无声无息。

　　樾谙眯起双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温暖的阳光，顿时，心境慢慢平复，恢复了一贯的冷傲。

　　缓缓的低头，深深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素鄢，抿紧双唇，隐忍得看着。

　　良久，不发一言。

　　于是，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的和睦温馨都不曾发生过。

　　阳光依旧温暖的铺洒，毫不吝惜，然而却似乎永远照不到那片小小的阴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