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捕风与捉影,相陪伴共守虚幻? ...
-
有人会问——实际上沈净溪知道枝空间的存在时也在不停问自己——到底枝空间为何会那么吸引曾经的沈净溪?
现在重拾梦中往事,他知道就算时光倒流,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留下。因为他和梦中的谢云意是真正的倾心相爱,也因为梦中的沈净溪活得那么真诚那么率性。当然,他也可以留在现实中,改变自己,过梦中的生活,可是,少了谢云意的生活欠了那份完整。
人的一生要面对太多的选择。有选择不一定幸福,因为你必须承担选择其中一个的冒险,还必须面对放弃其它选择时的不甘。所以,总有那么多“如果当时我这样……”“如果当时我那样……”这个“如果”的魔咒有时会将一个人困一辈子。有能力时,我们也许做起选择来就像挑苹果;能力不足时,做起选择来就像是在生死线上徘徊。我们选择大学、人生、信仰、婚姻、价值观,我们害怕选错后面对脱轨的人生,所以严阵以待,也曾放任自流不去让别人为我们做选择,总之,做选择这件事十分让人头疼而且害怕。
林语堂曾说,民国时有许多终生未嫁的老姑娘,就是因为废除了封建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些姑娘很多不知该如何选夫婿,就算知道也不知如何去争取,于是一年一年光阴虚掷,终于老死闺中。当然,很多人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想想看,是不是又说明了有选择并不一定有结果呢?
说这么多,是为了说明沈净溪在五年前做选择时需要很多的深思熟虑,同时也需要临门一脚时的脑袋发热,不计后果;也是为了说明,如今的沈净溪又面对一个关乎人生去向的选择题时是多么的踌躇,要做决定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未知越大,恐惧越大,所需要的勇气也越大。这种时候知识、教育、理性也许管用,可是终究敌不过“孤勇”二字。
放弃一切,才能得到一切。
清空自己,才能填满自己。
沈净溪曾经这么想,如今他发现自己仍未改变,这个虔诚的基督徒,认为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相遇、分开、再相遇,他无法操纵,只要闭着眼,按心所想去做!五年前的谢云意也是这么想,当时她信奉了“自然而然”,也认为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那么让时间轨再次回到五年前,枝空间内沈净溪和谢云意正惬意地享受着山居生活——
雨后的山林,空气中丝丝植物腥香和地底腐朽浑浊。阳光初露,鸟儿低旋。远处薄雾飘荡,一个灰色的尖尖山顶若隐若现。沈净溪和谢云意手牵手在山林中步行。
谢云意跳了几下,笑着感慨:“此生我都不会忘记这个景色。”
沈净溪伸手弹落一叶雨滴,觉得她说的话带着傻气:“以后你会遇到更多更美的风景,然后就会忘记这里。”
谢云意说:“难道记忆是用一件事替代另一件事吗?我不清楚以后的事,但我知道现在,这种感情从来没有过。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漂亮,就像第一次感受到摄影的快乐,就像第一次的吻……”
他笑,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亲:“真想和你经历以后所有的第一次……可惜……”
他们凝望对方,复杂的情愫如丝似缕将二人缠绕。
可惜,这美好的一切只是梦——他知,她也知。黄粱此梦,谁知道何时梦醒?
虽然他们一开始也很疑惑,可是随着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浓,现实和梦境越来越难以分辨,两人已经完全乐在其中。他们爱得畅快,爱得浓厚,爱得纯粹。
甚至,有一天他们相约,每一天都要早早睡觉,早早入梦,以求早早相会。
他和她都拒绝了现实中的追求者。
梦里想着是谁,醒来见到又是谁?他们不想有那样的惆怅。
山林中,一个高瘦的男人静静打量着两人——女人笑得欢畅可爱,男人笑得舒坦无忧。
他已在枝空间外观察这两人好几天,发现他们只要出现在枝空间,永远都是这种神态。如今,这两人就在他面前亲亲我我,让他忍不住轻哼:“再开心有什么用,不都是梦吗?”绕行几步,来到两人面前,肃然一立,冷不丁将两人拦住。
沈净溪吃了一惊,下意识将谢云意护住,谢云意看清来人后却惊呼:“九尾大师?”
这个一身黑衣,虽然英俊却显得瘦得过了头的男人正是蚀梦九尾。
谢云意有些激动:“原来你说得都是真的。只要我喊一下你,你真的就可以来啊。不过,你来得好晚啊!”
九尾轻笑:“不晚,我还怕你嫌我来得早,打扰了你们。”
沈净溪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对九尾很是防备:“云意,他是谁啊?”
“他啊,是我在我那个世界认识的大师。他跟我说,只要按照他的办法,就可以让我们这个梦永远继续下去。”谢云意很激动,说到自己想让这个梦永远继续,还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她和沈净溪相拥而眠,她就决定赌一把,悄悄叫了九尾的名字。
沈净溪将信将疑,拉住想靠近九尾的谢云意。九尾却施施然走近两人,眼神凌厉,直逼沈净溪:“沈净溪,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想知道这里,你们这个所谓的‘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净溪当然想知道,可却不动声色。他总觉得九尾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危险感。
谢云意却说:“九尾大师,上次我问你,你怎么也不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九尾低头寻了一块大石头,将上面的湿淋淋的断枝扫到一边后悠然坐下,“我从半年前的磁曜潮开始说起……”
讲完这个故事,九尾大概花了整个早上的时间。
最后他说:“不知道磁曜潮什么时候结束,它一结束,你们所待的这个枝空间,就‘噗’,消失了。”
沈净溪和谢云意的脸色从震惊到欢喜再到惊恐,听到他说这句话后,都变作无所适从。
谢云意期期艾艾:“原来……你也帮不了我们……”
九尾扬扬下巴,似乎很是不耐烦:“告诉你们真相,就是在帮你们了。回到现实中去吧,这么个钻了空子才存在的地方,朝不保夕,没什么好呆的。我也要马上走了。”他心里在骂,就是因为这个小失误,还被罚了一顿,真是气愤。
沈净溪回过神来,问九尾:“你还会回来吗?”
“回当然回。我不回来,谁帮你们呢?”九尾丢下这两句话,“帮“字咬得极重,眼神轻扫两人一遍,才转身匆匆离开。虽然他得了谢云意的召唤入梦,但待太久仍然不合适。
沈净溪和谢云意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无话。
“如果你想放弃,我没有问题……”沈净溪艰难地说。
谢云意垂眼,继而含泪抬头:“净溪,你说,你爱我吗?”
“知道了还问?”
“那你说,你爱的我是假的吗?还是你的爱是假的?”她皱眉摇头,继而又急切地说:“我爱你,我觉得你是真的,我的爱也是真的,这个世界,这山这树这声音,我们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都是真的!你说,我想放弃吗?”
沈净溪愣了,刚才听九尾说话的一瞬间,他确实产生过“要不然放弃算了”的念头,现在听谢云意这么说,他真恨自己不够坚定——就算这个世界即将崩塌,最好的事应是牵手化为灰烬。
“我不会放弃。”他说。
“我也不会。”她说。
“很好,很感人。”一个声音从两人背后突兀地插进来。再听“哈哈”两声大笑,一个银发闪亮,身穿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树林中拄着拐杖走出来。怪异的是,他的脸却跟年轻人一样,光滑白皙,身材也比较健壮,一点不像是个需要用到拐杖的老人。
沈净溪和谢云意看着这个浑身充满违和感的人,立马将他和刚刚才知晓的蚀梦联系在一起,一脸警戒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是后来帮助沈净溪的弥隙。不过这个时候,沈净溪对他还没什么好感。
弥隙说:“刚才九尾和你们说地很仔细嘛。”
“你也是蚀梦?”谢云意问。
“我是。我是弥隙。”弥隙笑眯眯,不紧不慢地说:“我很喜欢你这个小姑娘,就算知道这个枝空间将要消失了,还能这么坚定。看起来,你很爱他嘛。”
谢云意感到他没有什么恶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沈净溪觉得同一天有两个蚀梦前后冒出来很是奇怪,内心的不安让他一改平时温文尔雅的个性,说话咄咄逼人:“他说这个空间是你们蚀梦吃剩的东西,可吃剩了就是吃剩了,不要再想继续吞下去。”
弥隙见他如点了炸雷一样,呵呵笑道:“九尾跟你说你们的梦成为了一个枝空间,却没说是谁帮的忙吧?当然,他根本也是搞不清楚的。”
谢云意大胆猜测:“难道是您……你吗?”弥隙长相跟小伙子无益,可说话神态一种老绅士的派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弥隙很喜欢笑,听到这里,像是得到了预期中的赞美一样,得意地说:“就是我呀。如果九尾不出来,我本来也是不想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又出来了?”沈净溪问,过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一直在看我们吗?”
“我是弥隙,掌管梦困,当然知道一些事情……当然该看的我看,不该看的我一点没看。”他促狭地笑。
谢云意想到在梦中和沈净溪老是粘来腻去的,忍不住红了脸。
弥隙继续说:“九尾这家伙的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我刚刚看你俩情比金坚,忍不住想出来说两句,其实你们想留下,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净溪惊讶:“你是说枝空间不会消失?”
弥隙摇头:“磁曜潮的能量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枝空间一直都躲不开消失的命运。”
两个人心中刚燃气的希望又被浇灭了。可是弥隙话锋又一转:“可是,你们要留下却是有可能的。注意,是实实在在的留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留下,但这个空间还是会消失?”谢云意问。
弥隙点点头,谢云意却又说:“其实生命本来就是有限的,我并不在乎长短。”
沈净溪也说:“得到一个人后,从前没得到她的日子是虚度,失去她的日子也是虚度。我只想和她好好日子,长短无惧。”
这两人许下坚定的诺言,恨不得抱在一起让心贴得更近,可弥隙杵在中间瞪大眼盯着两人,让他们不得不克制下来,只传送了一个默契的微笑。
弥隙惊呼:“你们两个到底听清楚我说的没有?我是说实实在在的留下,那么反过来,枝空间消失时,你们也会实实在在的消失!我是说,□□,□□!”
沈净溪微笑:“刚才我们不是说了吗,长短无惧。”
弥隙愣了两秒,仰头大笑:“你们俩真是绝配,绝配。磁曜潮这个媒人,当得真的很好。我见过很多对通过枝空间相爱的男女,只有你们俩是听到这里还决定留下来的。要知道,对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梦啊,只是一个梦!”
“从遇到他开始就不是了。”谢云意低声却坚定地说。
沈净溪问:“你说可以让我们实实在在留下,到底有什么办法?”
“一个人要违反自然规律长长久久做梦,你说能有什么办法?”弥隙故弄玄虚地说。
沈净溪和谢云意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长长久久做梦,就算像睡美人一样一直睡下去也不可能吧?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沈净溪发现弥隙很喜欢卖关子,然后从两人的焦急中得到快感。
“有舍才有得,舍得肉身才能得到肉身啊。你们俩舍得你们各自空间中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