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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访英雄,竟重逢 1 中午 ...

  •   1
      中午十二点,苏皖正在办公室核对晚间新闻的稿子,红笔在稿件边缘标注修改符号,刚画到第三段。
      门被推开,台长许明走了进来,手里空空,没有拿任何策划案或审批单,神色却异常凝重。
      “有个紧急任务。”他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现在就得走。”
      苏皖抬起头,指尖还停在“民生板块”的标题上,眼底闪过一瞬诧异,却没有多问,只静静等他下文。
      “市里转院回来一位重伤英雄,今天身体刚达到接受采访的标准。”许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格外郑重,“上面要求做一期十五分钟的独家专访,今晚黄金档插播,指定你去。”
      苏皖合上稿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采访核心诉求是什么?”
      做了三年市级台晚间新闻主播,她早已习惯各类突发任务,只是“指定出镜”的规格,还是头一次。
      “宣传边境联合救援的成功事迹。”许明言简意赅,将核心要求一一列明,“让大众看到他们的牺牲与付出,传递正能量。但注意,受访者全程打码、变声,身份信息、任务具体细节,全列为保密内容,称呼,就叫他化名,安队长。——采访车已经在楼下等你。”
      苏皖愣住了。
      这种“零资料、高规格、全保密”的采访,她只在行业通报里见过,却是第一次亲自接手。
      “没有任何背景资料吗?哪怕是基础的救援方向?”
      “没有。”许明摇头,语气坚定,“到现场随机应变,你的专业度,我信得过。”
      苏皖不再迟疑,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工作包,把胸麦、领夹麦一股脑塞进去。
      许明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惋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去吧。”
      这个眼神,像根细针,轻轻扎了苏皖一下。但采访任务刻不容缓,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快步下楼。
      采访车驶入市某特护医院时,浓郁的消毒水味穿透车窗,混着初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苏皖跟着医护人员往里走,洁白狭长的走廊延伸向深处,冷白的灯光打在抛光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每一步踏下去,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像是踩在心尖上,沉闷作响。
      摄像师老周扛着机器紧随其后,收音师举着挑杆,包里的工作手机不断震动——是导播在确认信号,提醒她五分钟后开机。
      站在特护病房门前,苏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平西服衣领的褶皱,又对着手机屏幕快速检查了一遍妆容。
      “苏主播,准备就绪。”老周比了个“OK”的手势。
      苏皖点头,推门而入。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洒而入,恰好落在病床中央,给冰冷的病房添了一丝暖意。
      苏皖按流程微微欠身,抬眼,准备露出职业的微笑,开口说出早已备好的开场白。
      下一秒,世界轰然静止。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干裂的纹路清晰可见。胸口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一片刺目的淡红正从纱布边缘缓缓洇开,浸透了表层,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他的左臂上插着输液管,针头扎在青蓝的静脉上,双目紧闭,可那眉宇间的轮廓,依旧锋利如刀,深刻在她的骨血里。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
      三个月,九十二天个日夜。她在梦里喊过无数次他的名字,在深夜无数次描摹过照片上他的脸。
      掌心的话筒猛地一颤,险些脱手。她像是被隔在了玻璃罩外,周围一切模糊不清。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陆铮”,想冲过去抱住他,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这三个月你去哪了”——可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红灯亮起,录像开始。镜头正对着她的侧脸。
      苏皖狠狠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像是一种习惯。
      “安队长。”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克制,像在念一篇无比熟悉的稿子。
      “您好。”
      病床上的人,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振翅的蝶。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带着术后的迷茫,可当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刹那,原本虚弱的身体竟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坐了起来。
      伤口被骤然撕裂,他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硬是撑着没倒下去。那双眼睛里的迷茫瞬间褪去,震惊、心疼、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眼底交织翻涌,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他抿住唇的样子,却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2
      三个月前,他们的新婚夜。
      暖黄的落地灯漫开半圈柔和的光晕,将八十平米的家属楼客厅裹得温热。苏皖窝在沙发里,身上穿着陆铮特意为她挑的红绸吊带睡裙,肩线处的蕾丝轻轻垂落,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红绳系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抬眼望向玄关,唇畔漾开温柔的笑,声线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他们放你回来了?”
      玄关处,陆铮弯腰脱鞋,动作利落干脆,黑色皮鞋的鞋尖朝内,摆得整整齐齐,分毫不差。他将常用手机放在玄关台面上,换上那双她为他买的棉拖鞋,径直朝她走来。
      二十七岁的陆铮,是最年轻的队长。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冷敛锐,训练场上的他,眼神凌厉得能杀人,可唯有看向她时,那双锋利的眉眼,才会软下所有边角,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婚礼办得极简单。没有豪华酒店,没有盛大排场,就在大院的食堂里,摆了八桌酒席。双方父母从县城赶来,队员们闹闹哄哄,挨个给新人敬酒。按队里规定,陆铮不能喝酒,于是雪碧和果汁倒了满满好几瓶,他喝得脸颊微红,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
      她撑到后半段,被队员们闹得有些累,便先回了新房,留他在那边应付兄弟们的“拷问”。
      苏皖起身,步子轻浅,一头扎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爸妈送回酒店了?”她伸手去解他的外衣扣子,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衬衫面料,镜头前的端庄、主播台后的冷静,在他面前尽数卸下。
      “嗯。”陆铮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刚送回去,王叔陪着呢。”
      她环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阳光与淡烟草的气息萦绕鼻尖——这是属于陆铮的味道,是她最安心的归宿。
      “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护着你了。”陆铮低头,掌心覆在她的发顶,动作轻而稳,嗓音低沉笃定,像许下一生的诺言。
      苏皖鼻尖微酸,把脸埋得更深,呢喃道:“是占有吧?”
      “是。”他胸腔震动,溢出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宠溺,“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
      全屋的大红喜字,微微有些歪,是小队员们下午匆忙贴上去的。有的贴高了,有的贴低了,甚至客厅窗户上的那一张,还歪着一个角度,不精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暖意。空气里浮着喜糕的甜香,是队员们特意送来的,窗外夜色沉沉,星星缀在墨蓝色的天空,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无需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相拥,便足够圆满。
      偏偏在这时——
      玄关上的那部黑色加密工作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没有铃声,没有提示音,只有短促、密集的震颤,“嗡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绷紧。
      他松开她,大步走到玄关,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简短指令,白底黑字,刺得人眼睛疼:【紧急归队,即刻出发。】
      只看了一眼,他的下颌线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唇瓣抿得死紧,眼底的温柔,被一片冰寒取代。
      苏皖的心,跟着猛地一沉,沉到了谷底。
      “皖皖,我得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皖的眼眶瞬间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哽咽:“今天是我们……新婚夜。”
      后半句,她咽在了喉咙里。她是新闻主播,理性刻进骨子里;她是他的妻子,早就懂了“使命为先”的道理。可她,也是刚嫁给他的妻子,满心满眼的期许,在这一刻被狠狠砸碎。
      “对不起。”陆铮用力拥住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低头吻落,又深又重,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等我回来。”
      吻毕,他转身,没有半分迟疑,走向卧室。
      几十秒后,他换好一身作战服,整装待发。那张俊朗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坚毅与决绝。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苏皖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泪水终于滑落,打湿了他的作训服。
      “陆铮……”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等你。”
      陆铮心口一紧,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有事,找楼上张嫂。”
      没有“我会回来”,没有“我保证”。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门,轻轻合上。
      苏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吉普车亮起车灯,引擎声划破夜色,瞬间消失在家属院的尽头。
      婚房依旧灯火通明,喜字依旧鲜艳,甜香尚未散尽。可那股暖意,却在他离开的刹那,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环着手臂,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泪终于汹涌落下,砸在窗台上,碎成一片。
      她不知道他要去向何方,不知道归期是何日,不知道他将面对怎样的危险。
      她甚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她能做的,唯有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杳无音信。
      陆铮的常用手机永远关机,微信提示从来没有响起过过。苏皖去过他们队里三次,每次都被门卫拦下,得到的只有一句:“陆队长执行任务,不方便说。”
      苏皖照常上班,照常出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坐在主播台后,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吐字依旧清晰,逻辑依旧缜密,状态无懈可击。
      台里赞誉她“最稳当家主播”,同事敬佩她“专业过硬”,连台长都多次在会上表扬她。
      只有苏皖自己知道,白日里的从容,全是硬撑。每一个深夜,她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手机从不关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枕边,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陆铮浑身是血的样子,她尖叫着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第一时间摸过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家属院的闲言碎语,更是避无可避。
      楼道里,凉亭旁的议论,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
      “陆队长新婚夜就走,到现在没回来,怕是……凶多吉少啊。”
      “苏皖长得漂亮,工作又好,嫁谁不好,偏要嫁个随时拼命的,这不是守活寡吗?”
      “女人的青春,耗不起。”
      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苏皖不再辩解,不再反驳,甚至不再回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家属院新房。她搬回了婚前的小公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担忧与委屈。
      她是苏皖,是冷静自持的新闻主播,更是陆铮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不能慌,不能哭,不能倒。
      她必须撑住,等她的丈夫,回家。
      3
      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录像还在继续,老周的镜头稳稳对准了陆铮的方向。
      苏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却依旧维持着主播的基本素养。她看着陆铮,看着他胸口纱布上越来越深的血迹,看着他撑着身体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小助理带着一丝焦急:“晥姐!晥姐!不要停!”
      苏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往前走了一步,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她根本来不及准备任何问题。
      “安队长。”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像念稿,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今天请您配合采访,是想让更多人了解边境救援的事迹,看到您和队友们的付出。”
      陆铮看着她,喉结重重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可以。”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他。
      苏皖知道,播出时,画面里的那张脸,会被冰冷的马赛克覆盖。他即将发出的声音,也会被变声器改得面目全非。
      电视机前,没有人会知道。
      这个被打上马赛克的重伤英雄,是市台主播苏皖失踪了三个月的新婚丈夫。
      苏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一片空白,指尖微微发颤。她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声音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我们开始吧。请您先介绍一下,这次任务的基本情况……”
      直播全程十五分钟,她字字克制,只问预设的框架性问题;他句句简短,只答救援的整体方向,绝口不提具体细节。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半句私情,只有公事公办的问答,像一场隔着山海的较量。
      十五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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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婚去婚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