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歌能让你想起我》流砚

20、十(完)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白色。
　　“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熟悉的声音让我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回到了人间。
　　“齐鸣！齐鸣！......”
　　转过头去，看到围在床边的爸爸和不断拭泪的妈妈，我勉强的扯扯嘴角，沙哑着嗓音说：“......爸......妈......放心，我没事......”
　　“还说没事儿，刀刺进去两寸来深，差一点儿就......”妈妈哽咽着。
　　“......好了好了，现在终于醒了，这就好了......”
　　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程慧说：“......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一个星期，之前你后脑好像还受过撞击......”
　　我闭上眼睛，淡淡地说：“......是吗？......”
　　他们没再做声，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我知道他们都没走，但我已无力面对他们。
　　之后的几天，同组的同事也纷纷的前来探望，问候。我疲惫的一一道谢。

　　一个月后，我出院，从Ｗ城回到家里。
　　那天之后，我和程慧再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家的第一晚，我坐在客厅一夜没睡。
　　早上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在时钟敲了七下时，我对她说：“小慧，咱们离婚吧。”
　　“家里的东西都归你，孩子......由你决定......”
　　她一直沉默。
　　当钟声又敲响八下时，她终于开口：“......齐鸣，你知道吗？刚才......是你第一次叫我小慧......直到离婚时你才这样叫我......”
　　我涩然说：“......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能好好对你，你没任何不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如果说这三个字能挽回一切，那么让我说一万次也行......到最后还是......为了他吗？......”
　　我猛然抬头，看着她。
　　她惨淡的一笑，“......你不用这样吃惊，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你们毕竟还是分手了，所以我想只要我们结婚了，我就有信心让你忘掉。可是，你从来不给我任何机会，你一直在躲我，躲开这个家。可是那晚......你知道吗？喝醉的你那样激动却仍温柔无比，那一刻是我做梦都渴望的幸福，我以为你还是喜欢我的，我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直到......直到你抱着我不断的叫着‘小诺...小诺...’......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天塌地陷的感觉。”
　　我默然的垂下头。
　　“之后，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却在爸妈的对话里无意中知道了原来那个人，那个你念念不忘的人竟是个男人！......哈哈哈......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狼狈吗？有多凄惨吗？......”
　　“我想质问你！想责骂你！但看到你我又开不了口了......你还是那样冷漠的对我，所以我......骗你说我怀孕了......”
　　我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她淡淡一笑，“......很傻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责任心绝不会让你再有理由逃离这个家，我决定最后一赌！如果能够的话，我早就想生一个你的孩子，可是，结婚几年来，你碰我的次数寥寥可数，每次还都是我主动......这样卑微着祈求你爱情的我真是傻得可怜。......然而，你却逃得更远了......我知道你会回来，你只是害怕。可是当知道你发生意外我们急匆匆赶到医院时，昏迷中的你仍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那一刻，爸、妈和我，都被定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从那一刻我也知道了......自己再没力量继续下去......我彻彻底底的输了......或许我从头到尾就没赢过，我以为自己拥有了你......到头来，却还是不得不承认是自欺欺人......”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我同意离婚......”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握住她的手，第一次这么静静的认真的看着她，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皱纹。
　　她问我：“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不知道。”我说。
　　她凄然的笑：“......你真的好残忍......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肯留给我。”
　　“......我不想骗你。”
　　“......可是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没回答。
　　“......齐鸣，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我只能苦笑，我对不起的人，已经太多。

　　告诉爸妈我的决定后，他们许久没有开口。
　　当我已准备承受又一次电闪雷鸣时，妈妈缓缓的说：“......齐鸣，你就不怕你爸爸再病倒吗？”
　　“……我怕。”我回答。
　　“......可你还是要这么做是吗？”
　　我点点头。
　　妈妈看我半晌，苦笑着说：“......你随便吧。”
　　爸爸坐在旁边，至始至终，没有开口。

　　领完离婚证，从办事处出来，她一直没说话。
　　在门口，她抬起头看我一眼，扯了扯嘴角，转身朝左边走去。
　　看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我叫住她。
　　她吃惊的转回头。
　　“......对不起。”我说：“......请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她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苍凉的微笑。
　　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对不起，我只能在心里又一次默念。

　　回到台里，同事领导又是把我当作为了新闻事业勇于献身的英雄一样的高调儿夸赞戴高帽儿。
　　我连连摆手。
　　来到主任办公室，遭遇到同样的一阵高度表扬后，我递出了辞呈。主任的眼瞪的比驼铃还大，“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唉......年轻人，不要遇到一点儿困难就退缩嘛，我们的新闻事业就需要你们这些敢于奉献的年轻人啊......”
　　在他滔滔不绝的劝了我半个小时后，我仍是笑着摇头。
　　他气的一摔桌子，“好好好！你是认定了是吧！”气鼓鼓的在上面签了字。“臭小子！知道我多看好你吗？！”
　　“对不起，主任，让你失望了。”
　　他摆摆手，“唉......算了，你既然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我也不拦了，只是以后干什么都小心点儿，别再那么冲动了！”
　　我点点头，心中涩然。

　　面对同事们同样的不解、猜疑和挽留，我但笑不语，听着，等着，等一切都过去。
　　看向黎沐时，他的目光中有丝理解和释然。
　　我想，他已经走出来了。

　　回到许久不曾来过的我和他的家，一切仍是那样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主人归来。熟悉的地毯、熟悉的沙发、熟悉的床......
　　我仔细整理着每一样东西。
　　在抽屉的最最靠里的角落，看到一盒磁带，透明的外壳里躺着一盒普普通通的磁带。我把它放进音箱，按下开始。
　　熟悉的旋律流泻而出，还有那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他用柔和的嗓音轻声唱着：

　　好像呼吸一样那么自然不需要换算
　　所以我们相遇
　　在这季节决不是偶然
　　仿佛候鸟一样飞过大地
　　穿越海洋
　　原来所有情节仔细回想都是种呼唤
　　感动过的故事看过的书经过的地方
　　遇见的朋友想念的远方流过的泪光
　　听！是谁在唱歌
　　还是你心里的盼望
　　听！是谁在唱歌
　　是我对谁呼唤
　　......
　　好像呼吸一样那么自然
　　不需要换算
　　所以我们相遇在这季节决不是偶然
　　仿佛候鸟一样飞过大地穿越海洋
　　原来所有情节仔细回想都是种呼唤
　　感动过的故事看过的书经过的地方
　　遇见的朋友想念的远方流过的泪光
　　听是谁在唱歌还是你心里的盼望
　　听！是谁在唱歌
　　是我对谁呼唤啊~
　　听！是谁在唱歌
　　还是你心里的盼望
　　......

　　当最后一个音符终止，停顿了一下，他轻轻地说：“......哥，有没有歌能让你想起我......”
　　我早已，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小诺，你还在等我吗？
　　我们那些共同的歌，你还记得吗？

　　处理了房子和家具，整理好一切。我踏上了行程。
　　我问遍了他所有的朋友同学甚至大学老师，终于得到的唯一线索就是，很久之前有人曾经在某个画廊看到过尹诺。
　　坐在火车上，周边的景物一排排的转瞬即逝，身边繁华的都市、灯火暗淡的小城和麦田滚滚的村庄都停留在我的身后，告别和迎接的交错感强烈的激荡着我。
　　曾几何时，小诺是否也曾这样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漂泊过呢。

　　我来到那个城市，好不容易找到他同事说的那家画廊，可他早已经走了。几经询问，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在这座海滨小城，我又一次迷路了。但那一点点零星的希望也激励着我。小诺他本就喜欢海，他爱画画，这是海滨，这是画廊。铭记这些的我，重拾信心。

　　大半年的时间里，我几乎走遍了周遭有海的城市，找遍了其间的所有画廊，却始终没能找到他。
　　我无数次在心中呼唤，小诺，你在哪里，你能听到吗......你还在等我吗......

　　十月，我来到了这座有些寒冷的小城，古朴的建筑，秀气的小巷，纯朴的民风，让我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仍是一家一家的找，一家一家的问。
　　是寻找，是等待，也是归来。
　　踩在长满青苔的雨后的小碎石铺成的道路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几经辗转，我来到一家画廊，原木色的装潢清雅秀丽，古色古香。门上挂着一个小风铃，随风轻轻晃动。
　　我抬起头，看到画廊的名字，那用美术的笔调衬着鲜艳的红色简单勾勒出的：FOOTPRINT。
　　我静静的看着它，然后轻轻的推开门，迎面挂着是一张大幅的油画。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目视着一望无垠宽阔的大海，月亮半隐半现，清风徐徐......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熟悉。

　　“哥，这是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哥，这也是我的梦想......”
　　......
　　画的右下角，题着名字：诺言。

　　我按耐住心中澎湃的情绪，叫过旁边的店员，“......这幅画......卖吗？”
　　她奇怪的看着我，“不卖。这是非卖品，很多人都想要，可是老板说什么也不卖......”
　　听不清她后面说什么。“......你们老板？......”
　　“嗯，是啊，就是这幅画的作者，原先在我们这里工作，后来老板出国，就把画廊转给他了......”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说不出话，“......你们现在的老板......叫什么？”
　　“......哥......”背后传来颤抖的声音，我想了几千几万遍的声音。
　　我慢慢的转过身。
　　四目交汇。
　　面前的他仍是刻在我心底的模样，就如我们16岁那年的初识，就如从未分开。
　　两行清泪流下来，“......哥......你回来了……”

　　远处飘来静静的旋律，细微的，真实的旋律......在我们的对望中蔓延开来……
　　……
　　我还在等着你
　　静静的爱我
　　只要有你陪我
　　静静的就足够
　　你也在等着我
　　静静的温柔
　　就这样手牵手
　　静静的看着天空
　　……
　　永远要记得那天彼此许下的承诺
　　瞬间点亮的火花
　　是我们的拥有

　　静静的手牵手
　　是最简单的梦

　　谢谢你......我的小诺......

　　深夜，我匆匆的脚步在看到窗口透出的暖暖的灯光后终于平稳，心也安定下来。
　　打开门，房间里的暖意扑面袭来，亮着的羊皮小灯旁，尹诺蜷着身子裹着毛毯靠在躺椅上，手中的书已掉落在地上。我看着他柔和宁静的睡容，心里充盈着的是满满的踏实幸福......
　　我轻轻的走过去，俯身拾起书放好，刚想抱起他，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看着我，仍是那样宁静满足的微笑，捉住我的手放进他的怀里。
　　“......别，冷。”我急忙想抽出来。
　　他重又捉住我的手，紧紧地捂在怀里，“……一会儿就暖了......”
　　我吻住他的唇，细细缠绵的一吻后，额头抵着额头，“小诺...小诺...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就是我的梦想......”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