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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如果分离是一种结局,我是不是应该学会遗忘,或是深藏在心底,依靠它维持呼吸。
      如果遗忘是一种暗示,我是否应该默默接受,或是仍然奋力的向前奔跑,不问距离。
      如果两点之间线段是最短的距离,相向而行是不是注定就此分离,或是我坚定的转过身去,朝向你留下的那一路永不褪色的痕迹。

      第一章

      “我叫齐鸣,一鸣惊人的鸣!你呢?”
      “尹诺。”
      “诺言的诺?”
      “嗯。一诺千金的诺。”

      刚上高中的我,因为中考前的高烧导致意外失利,又复读了一年。当初那些一起从小学直升到初中,又很有可能从初中一起考到高中的同学,就此与我拉开了一届的距离。但这对我来说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甚至再加上高中三年,班上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是熟面孔的话,关系好的人还是那几个,关系差的相处时间再长也难以改善,你不会不对这种情形感到厌倦。所以对于将要到来的高中生活,对于注定要结识新的同学老师,我充满了兴奋,心里期待着不一样的改变,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别人。

      两周的军训很快就过去了,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半夜醒来转脸就能看到趴在床边距离脑袋不到一尺的不知名爬虫,早操训练累个半死后再激情饱满大唱“歌唱祖国”“前进前进前进”后才像被施舍般的站在乒乓球台前十几个人争抢一锅豆浆的场景,以及那夜半惊魂一样的集合口哨。
      但是两周的时间太短,对于十六岁的男孩子来说,训练的枯燥和条件的艰苦远远不能抵消掉穿上军装踢着正步在全校师生和家长面前汇报演出那刻的骄傲。

      军训时分的班就是开学后新排定的班次,两个星期的相处已经让我们打成一片,所以开学第一天几个人就相见甚欢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和我关系最铁的是王炎和黎沐,王炎是我小学同学,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但复读那一年意想不到的遇到他还被分在一班,真是剪不断的缘分。王炎为人实在爽快,很容易就能呼朋引伴,但他从来不见异思迁,对人真诚热情,所以我们的交情也越处越深。
      黎沐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温和体贴,本来军训时大家虽然住在一个房间但没什么交集,有一晚轮到我值班,在外面冻了一宿回到寝室就觉得头晕发热,正巧他上厕所,看我那样就赶紧拿出自备的退烧药出去接了热水让我吃下,又把自己的被子给我加上,这样捂了半宿才没烧起来,那夜后我们自然就成了哥们儿。
      男孩儿的友谊总是很简单,因为一场球一顿饭甚至一场架就能称兄道弟,融到一起。

      黎沐近视要坐前排,所以开学后本来我是要和王炎同桌的,谁知班主任一句重新排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男女生由低到高各站成两队,并列一排的就成为同桌。大家嘴里嘟囔着麻烦却不敢反对。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栏杆上,懒得管和谁一排,直到叫我的名字,才赶快进到教室。

      靠窗的位子已经坐了一个人,好像军训时见过,有些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他低头坐在那里,九月还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射在他的身上,氲了一个光圈,好像已经把他和我无意的隔开。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我有些不悦,怎么连打个招呼都不会!装什么清高!但自己不喜欢冷场,便压住心底的不悦,轻咳了一声,率先自我介绍。
      尹诺。我口中喃喃重复了着,“挺好记!”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微挑嘴角,“你的也是。”
      亮亮的白牙和带些笑意的眼睛晃得我有些刺眼。

      开学第一天所有的老师几乎都没有讲课,而是全部语重心长的摆事实讲道理,无非就是说明高中不比初中,是以考大学作为唯一目标,每一天都至关重要不能放松,高一要打牢基础......如此云云。

      我听得昏昏欲睡,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偏过头正好看到尹诺的侧面。说实话,我从开学到现在还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儿,便藉着睡觉的姿势半眯着眼看他。
      他静静的坐着背挺的笔直,低头翻着新发的课本,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鼻子微挺,上嘴唇比下嘴唇略厚,皮肤并不很白,有些单薄。我边悄悄打量边胡思乱想,正在半游离的发呆状态,他突然一转头,正对上我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几秒,我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过头去,心里扑通的一阵乱跳,脸莫名其妙的发烫。

      下课时,王炎叫我打球,我看了看正在换书的尹诺,随口问了一句:“去玩儿吗?”他摇了摇头,我没勉强就走了。

      下课时的操场上总是男生的天下,女生是周围的呐喊者,我们在一阵阵的助威声中,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挥洒汗水,比试球艺,这时的对抗没有较量没有输赢只有肆意的快乐。紧张的学习中谁都不会放弃这不多的放松时间,球场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尹诺出来过,最多他就是站在教室外的栏杆旁远眺一会儿就进屋了,每次我踏着上课铃声回到教室,总是看到他早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开学有阵子了也从来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过,他总是淡淡的,很少说话,很少主动和人交流,同桌的我如果不先开口,他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连王炎都奇怪的问我:“看尹诺从来没下来玩儿过,也不怎么说话,你们不是有什么矛盾吧?”“哪有什么矛盾,只是人家喜欢一个人呆着好不好。”
      这样回答的我,却无法对自己敷衍过去。
      其实面对这种情形,我感到很不适应。本该是班里关系接触最多最密切的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并且有持续发展的趋势。这样的状况让我别扭极了,不自觉地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可是,面对这样的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他并没做错任何事,同学间该有的礼貌他一样不少,更没有什么得罪我的。他只是过于安静了,连平常的聊天都吝啬于。这样的他如果换成同样喜欢安静的同桌可能求之不得,可对于有些张扬的我来说,就显得太不协调。

      每天我头脑中经常转动的一个念头就是怎样才能让他多说些话,他对什么感兴趣?他也会有侃侃而谈的时候吗?对于这样想着的我连自己也觉得可笑,我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和自己不相关的人了,他开不开口对我这么重要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么渴望和他多一些交谈和他再亲近一些?但滋长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一旦开始生长就缠绕起来,再也挥之不去。我只想尽可能的多亲近他,让他不再那么冷漠!

      这样想的我,好像吃了颗定心丸,焦躁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此后每天下课,我都会坚持不懈地邀他打球。
      “尹诺打球去吧。”
      “你去吧,我不想玩儿。”
      “去放松放松吧,这样坐着不闷啊!”
      “挺好的。”
      “你看男生都下去了,班里也没几个人了,你也跟我们去玩儿会儿吧。”
      “我真的不想去,你快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你是不是怕打不好啊,没关系我教你,又不是打比赛。”
      “齐鸣,你还来不来了,快点儿!”黎沐在外面催我。
      “来了来了,马上!”我边应付着外面边弃而不舍的准备再进行下一轮游说,尹诺看了一眼外面的黎沐,还没等我开口,就说:“谢谢你,我真的不想玩儿,你快去吧,让人等久了不好。”说完便低下头翻开了下节课的课本。
      站在旁边的我显得特别的滑稽,就像在一旁叫嚣了半天的小丑没人理睬。
      “行!你有种!我还就不信请不动你了!”这样想着的我,嘴上却说:“那好吧,你看书。”僵着脸出了教室。

      早在外面等的不耐烦的王炎和黎沐见我出来,拉着我就跑,边跑王炎边问:“齐鸣你干嘛呢,人家不想去就算了,那么勉强干嘛?”
      “他不是闲着嘛!”
      “教室里还有别人也闲着你怎么不叫?”黎沐接口。
      我瞥他一眼没吭声。
      “是啊齐鸣,你最近有点儿奇怪,每次都拼了命的叫他,看你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真是奇怪。你就这么想和他打......”
      “你们还有完没完!我就是那么顺便一叫,哪想那么多。”
      “你那也叫顺便?不依不饶的......”
      “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了,还打不打了?”我停下来,看着他们。
      “好好好,打!怎么不打?你也知道别人这样缠着你说个没完没了多烦了吧。所以下次就别叫他了。”王炎上前勾着我的脖子。
      “呵!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这弯儿绕的够远哪!”
      “不过也奇怪,尹诺为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淡啊,换别人怎么说也卖你面子了。”王炎面露困惑。
      黎沐哧了一声,面带不屑的说:“他这样儿,是个女孩儿还能叫冷美人儿,男的就太矫情了。”
      我心里不快,甩开王炎的手,压着火打断他们:“你们怎么这么三八啊!不玩儿我走了。”
      “这都到了,还回去干什么?”王炎大咧咧的大吼一声加入战局。
      黎沐看了看我,也上手了。
      我站在操场,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二楼的教室,那抹白色的身影仍是那样静静的坐着,仿佛窗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自习时,我假装没带钢笔,转头问他:“你还有多余的钢笔吗?我忘带了。”
      他把手上正用着的钢笔递给我:“你用这个吧。”
      “那你呢?”
      “我没关系。”说着从笔盒里拿出圆珠笔接着写。
      我手中的钢笔有些旧,笔身上的金属色已快被磨尽,看得出用的时间不短了。我紧紧地握着笔,手心有些出汗,似乎被他刚握着的余温烫着了。

      物理课下课前,老师把上周刚考的卷子发下来了,看到卷面上的139分,我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他的卷子,92。我把有分数的那一面翻过去,拿着第二张,侧身问他:“这道题你没错吧?为什么要选C呢?我觉得A也对呀。”
      他听了看看我的卷子上那道唯一一道做错的选择题,又翻翻自己的卷子,是个叉。
      “我也错了啊,嗯......让我想想。”说着拿着笔开始在纸上写写划划。
      看他低着头,时而用笔抵着下巴,时而蹙着眉思考的认真模样,我的心哪一块儿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我吸了口气,看着卷子上的那道题想了两分钟,看他还不得其解的样子,说:“......嗯,我想是不是这个样子的?”边说边在纸上画出概图,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仿佛被一语点醒,嘴里喃喃道:“......是啊。”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注意着他的反应。
      他又认真想了一会儿,突然兴奋的说道:“然后应该这样吧。”边说边拿起笔写了起来。不一会儿,算出了答案,结果是C。他像终于完成了困难的任务一样长出了一口气,对着我浅浅的笑了一下:“是这样的呀。”
      我的心猛地一跳。
      软软的头发散在他的额前,他的睫毛不是很多但是很长,像雨刷般不时地轻轻浮动,眼睛弯弯的却仍抵不住里面闪烁的光华,,微挑的嘴角透着羞涩。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以耀眼。

      放学后我下到楼下才想起把卷子拉(读四声)在桌子上了,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匆匆跑上来,一进门就看到空空的教室里只有尹诺一个人低头站着在看什么。
      他见我进来,没等我开口就说:“忘拿卷子了吧。”说着把卷子递给我,看我一眼,低着头走了。我看着卷子上显眼的139分,心里咯噔了一下,匆忙追出去喊住开车要走的他,“等一下!”
      他停下来看着我。
      “嗯......你家住哪儿,说不定咱们还一路呢。”边说边快速打开车锁,骑到他面前不由他拒绝有些赖皮的笑着:“走吧。”使劲一踩蹬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赶上了故意放慢速度的我。两个人在初冬的暖阳下不紧不慢的骑着,并无过多的交谈,气氛却格外的舒适。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咧开了一个弧度,莫名的像个傻瓜般不知所以。

      他家住在老式的街区,房子很有些年头但看来颇有些庄重之感。
      我本想送他到楼门口顺便认认门,但到了院外他问我:“你家不会也住这里吧?”
      “啊?”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呵呵,当然不是,不过也不远就在前面那个路口。那我走了,明天见!”朝他挥了下手就向前骑去。
      等到感觉他走远了,才又停下来掉转车头往回骑。
      路过他住的大院儿,看着各家各户亮起的灯,不禁想现在的他是在哪片灯光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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