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能爱你》有陶

4、我成了某人的看护 厕所是小道

　　厕所是小道消息流通、融汇、再加工的场所，有时候能听到别特精彩的戏码：
　　“407病号的爸爸今天上午从美国赶了回来，我们这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从医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病人——固执、不按时休息，不配合治疗、还挑食——入院以来宁可打营养针也不吃饭。”
　　“我还听说407的爸爸跟院长是好朋友，前天刚从澳洲回来，正盯着你们组呢！”
　　“可不是？我们组号称传奇人物的陈护士长都快撑不住了。护士长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抱怨说——基本上医护人员在他眼里等同空气，我话没说两句，他就开始看你，那双眼睛沉静通透但毫无生气，不到三秒，我自动投降……”
　　十八岁的马尼是个心态健康、懂礼貌又可爱的男孩，和407相比，两人真还有云泥之别。
　　下午正跟马尼激烈地玩游戏时，病房里来了不速之客，是407的父亲。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我似乎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了。
　　二十分钟之后，他用商人的精明、父爱和信任说服我答应做407的看护。我既不是一名虔诚的宗教徒，也没有先人后己、大无畏人道主义牺牲精神，但是，答应看护一个脾气这么诡异的病人，打动我的应该是我曾经享有过但却被一场灾难抹去的父爱吧——也许还有高薪的一点关系。
　　韩天野拥有一个比历代皇帝总统、国家主席都金贵的胃，用他爸爸的话说，这家伙以前只能吃两个人做的饭，一个是他姐姐，一个是他自己，现在姐姐在澳大利亚，他又不可能用一根手指做饭，于是只能打营养液了。身为一名医学院的大二学生，我虽然看到过很多古今中外、古往今来的奇特的病例，唯独这一位，恐怕普通的治疗方法已经不起作用，只能去看心理医生了。我看着这位可怜的爸爸——那张也许向来温和有礼、从不轻易透露情感给外人的脸庞，布满了疲惫和忧虑，只好悄悄的把这话咽了下去。
　　三天过去了，韩天野的父亲在他强烈的要求下返美，留下战战兢兢的我和松了一口气的他。在和407同处一个病房过暑假是相当无聊的，我不想对着一张扑克牌说话，当然，大部分时间是扑克牌对着电脑屏幕，而我的工作，说是看护，实际上只负责做饭、提醒病人吃药而已。
　　这就像一个大雪封山的黑夜，没有书读，没有零食，也没有煽情的韩剧和欧美大片看，有的只是一尊冰凉的古罗马雕像和满室的沉默，这时拯救人的只有想象力和回忆，对我而言，闲下来是一种耻辱，每天拿着别人的薪水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他面前晃悠而没事干，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于是我经常在闲下来的时间到马尼面前晃。
　　今天的中饭是当归蛋和药蒸土鸡，前者可以活血，后者可以防止患者骨折痊愈后在阴雨天的疼痛。我端着蒸锅来到407，用屁股撞开门。房间里有十几个男生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可我却将这种令双方都尴尬的姿势保持了足足有一分钟。
　　“对不起，好像走错了。”
　　看着一张张忍俊不禁的脸，我脑海里只能慢慢闪现出这样一个笨办法。忍住每个细胞叫嚣着要狂跑的欲望，我却忽略了脚底下，一个措手不及，我和滚热的蒸锅全都扑到在地上，热水撒在我的手上和胳膊上，所有的声音——人体和锅子碰撞地面的声音以及我的痛呼声在住院大楼里飘荡。
　　我趴在地上，暂时忘记了疼痛，只希望就这样趴上一辈子，可惜，407的门很快被推开，有人跑到我身边，七手八脚地把我扶起来，送到了烧伤科。
　　“回校休息两天吧，门口有出租车我定好了。等好了再回来。”在一向沉默是金的韩天野的口中一下子蹦出十几二十个字来，颇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刚有点小小的被感动时，他适时的补充了一句话：“早些好，我可以少打一天营养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