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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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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边城。
正午的太阳烤得地上兹兹作响,也热得牛儿马儿都安静地呆在了树荫下,人类更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让不小的边城看起来倒像是座死城一般。
悦来客栈里,胡五扒在大门口探了探头,看到掌柜的头插木筷,斜倚柜台,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银锉子修着指甲,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二郎腿还翘得那叫一个高。
他咽了咽口水,没敢进去。
梁君子在后边掐了他一把,低声道,“你缩什么缩,快去啊!”
“呵呵,”胡五颤抖着嘴唇抹了抹刀疤脸上的汗水,嗫喏道,“那个,哥,哥几个,要不咱们再比比,这次换比刀法怎么样?谁输了谁去跟掌柜的自首?”
“诶,你以前单挑大漠十三鹰的时候都不怕,让你去跟掌柜的说个事儿就怕了?你胆子是不是昨儿晚上下酒吃了?”账房吕书生不屑地瞟了瞟他,抄着手一副摆明了看好戏的样子。
胡五不服,“那是因为比写字我才输的,要是比刀法我不见得会输!”
梁跑堂和吕账房异口同声道,“废话那么多,愿赌服输!”话音刚落就一人按着他的一只肩膀把他推了进去。
听到门口咚的一声,乐乐手一抖指甲上就出现了几条挫痕。只见她头一歪眉一皱,吓得门口的人又咽了咽口水,背靠着门板小声道,“掌,掌柜的,那个,我,我。”
“找死啊?”
“不,不是的,绝对不是的掌柜!”胡五头和手一起摇晃着,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不找死那你这是做什么?”乐乐把小锉刀丢到桌上,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突然奔过去抓着他的衣襟,“你又做错什么了?又让老娘赔了多少?”
胡五突然变得很利索地指了指门外,“跑堂和账房刚才去后院搬东西的时候砸了一摞碗,我是特地来告诉掌柜的一声。”
“什么?”乐乐气得七窍生烟,从门背后拿了根拇指粗细三尺来长一头插着羽毛的木棍子,“都给我滚到后院来。”
胡五拍了拍胸口忙不迭地点头,门外的跑堂和账房听到乐乐的咆哮吓得一溜烟先跑去了后院。
悦来客栈的后院一半为空地,另一半的树荫下搁着些大大小小的瓦缸。乐乐把院子扫视了一圈,斜眼看向后面的胡五,“打碎的碗块呢?”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啊,难不成还自己长脚飞了?”胡五疑惑地在空地中央的位置蹲下,仔细摸了摸泥土道,“掌柜的,你看这里还有碎瓷片。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也可以看出是新碎的,还有这颜色分明就是你今儿让我们去取的那堆。啊我知道了,肯定是跑堂和账房那两个小子想毁尸灭迹。”
“好像是这么回事!”乐乐点点头,右手拿棍子轻轻拍打着左手的手心,笑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风,差点迷了眼睛。
乐乐咬着嘴唇长舒口气,声音大了些,“麻溜儿地给老娘滚出来,要不然。”
嗖地一声,突然从她身后的屋顶蹿下条黑影,讪笑着溜到胡五后边。
乐乐扭头看了看两人多高的屋顶,又拿棍子杵了杵刚跳下来那人的手,“我看你最近手又痒痒了?是不是又想回去做梁上君子了?”
“掌柜的明鉴,我就是一小跑堂的,哪儿是什么君子啊!”梁跑堂被乐乐的阴笑吓得不敢再胡说,忙很衷心地指了指边上树荫下一个大瓦缸,“掌柜的,碎碗块儿被账房那小子丢到那里了,他也在里面。”说完和胡五俩人争先恐后地打开缸盖,从中拽出个苦着脸书生模样的人。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浑蛋!”吕账房冲两人挤眉弄眼一番,磕磕绊绊地爬出大缸扑到乐乐脚边,“掌柜的,你知道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这事哪儿像人家做的嘛!都是他们两个冤枉人家的啦,碗是他们打破的!”
“是吗?”乐乐狠狠地一棍子挥过去,吕账房双脚点地竟在瞬间退后一丈多远,一点都没有之前出缸时的笨手笨脚。
跑堂看到他的样子低头笑着冲胡五道,“这小子活该,明明轻功很好还来这套,这次有他受的了!”
胡五很同意地点点头,悄悄冲他比了个拳头的姿势。
几人正在打眉眼官司,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叫声,不一会儿跑进来个啃着果子的小孩,“娘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马帮的人到了。”
“什么?马帮主他们到了?也是,我算着就该这两天到的。逍遥你快先去招呼着,我马上就来。”乐乐忙把棍子丢给吕账房,心情很好地拢了拢头发奔前边去,临走丢下一句,“这账晚点再跟你们算,快点收拾了招呼客人去!”
“掌柜的英明!”吕账房冲远去的乐乐吼了一嗓子,拍拍胸脯一阵后怕,“我还以为今儿死定了呢!我说你们两个臭厨子和臭跑堂的,明明是你们打破的碗,竟然让我背黑锅。”
梁跑堂哼了声甩过去一堆白眼,“是刚才你和老胡没抬好打破的,关我什么事儿?”
“什么叫我没抬好啊!”胡五不干了,指着跑堂道,“明明是你在那里咋咋呼呼弄破的,就只有我这个老实人竟然还帮你们去说。”
“就你还老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肚子怎么来的?哪次有好东西你不是先在厨房偷吃了?还有你个臭书生经常做那监守自盗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爷堂堂一读书人,最恨谁说爷监守自盗什么的了。臭跑堂的你想挨揍吧?”吕账房气得直跺脚,袖中突然飞出一支笔直逼跑堂面门。跑堂的弯腰一躲,那笔竟然又自己飞回了书生的衣袖中。
这么一闹跑堂的不干了,叫嚷着从先前吕书生藏匿的缸里捡起一块碎片砸过去,没想到吕账房侧着身子避过,那碎片硬生生就插进了他身后的大缸。随着咔咔的碎裂声,大缸开始以缓慢的速度龟裂。
胡五很有眼力见地拔腿就走,“啊,马帮主来了我该去做饭了。”
梁跑堂见胡五走了他也想开溜,“对了,我该去招呼客人了!”
“臭跑堂这可是你砸的,还不快想个办法!”吕书生忙拿手臂当篾条把大缸箍起来,凶道,“这缸里腌的可是金瓜,若是被掌柜的知道了今儿就真是我们的忌日了。”
“金瓜?我的老天爷,怎么碎的偏偏是这一缸啊!”梁跑堂吓得脸都白了,围在缸边转了两圈,突然道,“要不你在这里先抱着,我马上去买个大缸回来换上,以掌柜的那迷糊样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吕账房咬牙切齿一番,冲满脸希冀的跑堂吼过去,“那你还不快买去,臭跑堂的!”
“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的死书生!”梁跑堂骂骂咧咧的转去前边,看到大堂里已经坐了满满的三桌人。他本想悄悄从旁边溜走的,却被眼尖的乐乐看到了,“跑堂,去后面催催厨子,油泼面没做好就先把凉菜端出来啊,再看看账房怎么还没死出来!”
“啊?”梁跑堂讪讪地收回已经卖出一半的腿,边转向厨房边应道,“哦,好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