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簪子 ...
-
回到家里，乐乐把街上买来的糕点分成三份。两份给大房和三房的孩子，一份给冷秦氏。秦太太和隋师娘送的东西她也拿给冷秦氏过了目才收进箱子里。
看到隋师娘送的那手镯，冷秦氏才发现乐乐全身上下真是一点首饰都没有。想那槐花和荷花都还有出门的头面，怎么乐乐竟一丁点都没有？按说飞鸿在军队里的官阶也不算低，总不会连一点首饰都给媳妇置办不起吧？
冷秦氏本就觉得飞鸿这次突然回来得蹊跷，再想到乐乐的衣裳都是夏天的，半件冬天的都没有，更加疑心了，遂悄悄把飞鸿拉到她屋里盘问。
当初飞鸿回来的时候随身只带了他们父子俩的行李，在云梦山中碰到乐乐的时候乐乐扎着马尾穿着短裤T恤，是半点行李都没有。连她现在的夏衫和日常起居之物，也是后来才置办的。乐乐自己不说，冷飞鸿一个大男人，哪儿有心思留意女人有没有首饰啊。
冷飞鸿想了想，只好找了个约莫混得过的理由，“娘，边关回来路途遥远，好些东西都没带呢！”
冷秦氏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板着脸道，“大件的东西可以不带，你媳妇日常的首饰些怎么也没有？今晚乐乐要不是把隋师娘送她的镯子给我看，我倒没注意到她真是半件首饰都没有。”
“我不是说了么，路途遥远那些东西带着不方便，就，就卖掉换成了银子了。有了银子在哪里买不成啊！”
“真的？”冷秦氏想了想，还是不信，让冷飞鸿去把乐乐叫来。冷飞鸿只当冷秦氏是又要骂人，忙说乐乐今天走了一天路都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乐乐正好有事找冷秦氏，倒自己过来了，“娘，我看到簸箕里的玉米棒子都没了，你是不是都搓了啊？”
冷秦氏点点头，让冷飞鸿举着灯，从柜子里捧出个小匣子，“乐乐，你来。”
“啊？”
“你过来！”冷秦氏招招手让她到跟前，把匣子打开了冲着她，“喜欢哪件，自己挑。”
匣子里都是簪子手镯之物，看起来年成久远，想是冷秦氏的嫁妆或者更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乐乐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冷飞鸿，不敢擅自做主。
冷飞鸿道，“娘，我们有银子，乐乐喜欢什么改明儿去金铺置办就是。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嫁妆就是爹当初送你的，好不容易赎了回来，你就自己留着吧。”
“你竟还记得这些！”冷秦氏想是想起了过去，摸着那匣子红了眼眶，“你爹虽出身不好，可他人勤快，又能干，年纪轻轻就在赵镇置了铺子安了家。当初有多少媒婆上我们家求亲啊，可我就偏偏看中了你爹，拼着和家里闹翻也嫁给了他。只是后来他生意失败我们全家搬回了坪上村，这些东西也大多去了当铺，及到你去部队后捎钱回来，你大哥才帮着我把这些东西慢慢赎回来。”
乐乐不知道原来冷飞鸿的爹娘还有过这么段罗曼史，好奇心让她有点不厚道地揭人伤疤，“娘，秦家可是庭院深深，你当初怎么认识爹的？”
“乐乐，”冷飞鸿焦急地冲乐乐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冷秦氏倒是配合道，“我十五岁就跟着你们外祖父上铺子里会掌柜，当时和你爹有生意来往就认识了。”
哦，工作中认识的啊。
乐乐要再问，冷秦氏先拿了对儿胭脂花形状的金耳环出来堵住她的嘴，“这东西样子都过时了，你拿去镇上化了重新打吧。你们刚回来，这分了家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啊？给我？”乐乐急忙摇头，“娘，飞鸿刚才说得对，这些东西于你已经不仅仅是首饰了，这些都是念想啊，我哪儿能拿去化了！再说我也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平日里也用不着。”
“你肯跟着飞鸿回山里过苦日子，我就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平日里在家你不戴那些东西是正理，只是以后出门走亲戚难道还这么一身粗布衣服半点头面也没有？就算你不喜欢，也得顾念着飞鸿的面子。”冷秦氏执意要把金耳环给乐乐，乐乐没法，勉强收了。
回了屋，她像丢烫手山芋似的要把那耳环丢出去，“你娘给的东西还是你收着吧，免得被大嫂看到又要生出事端。”
冷飞鸿给床上的若寒掖了掖被子，头也不抬，“娘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就是，给我做什么。”
“这是你娘给你媳妇的，指不定将来她二儿媳妇是谁呢，我可不敢收！”乐乐说完将金耳环放到桌上，摸着抽掉头上的筷子，拿木梳慢慢梳着一头的黑发。
不得不说冷飞展那皂角熬的洗发液真是好，才洗了几次就觉得头发顺滑多了。这方子要是带到现代，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冷飞鸿看了看她，起身去关了房门，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讨好地递过去。
是根真正的纯银簪子，簪头是也是朵胭脂花，花蕊中垂下一丝银线，坠了片花瓣。用手一摇，那花瓣仿佛在随风摇摆。
乐乐立马变了脸色，一拍桌子站起来，“哪儿来的？”
冷飞鸿本是笑脸盈盈想卖个好，被乐乐一吓结巴起来，“买，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今，今天。”
“今天？”乐乐没冷飞鸿高，仰视他觉得费力，遂爬到凳子上俯视他，“咱们今天都在一处，你上哪儿买去？就算是要买，你身上可有钱？没钱谁卖你？”停了停，她又抓住冷飞鸿的衣襟怒吼，“说，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好啊你个冷飞鸿，竟敢跟我玩儿阴的！”
“媳妇我没有啊，”冷飞鸿一边护着乐乐怕她摔下来，一边忙解释，“今儿下午从隋师傅家出来你不是说要给家里人买点心吗，我就是趁你去买点心的时候买的这簪子。钱是你早上给我的一两银子，现花了六钱还有四钱，来给你。”
早上出门的时候乐乐是在冷飞鸿荷包里放了一两银子，她还不是怕他碰到个熟人要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不过是放在他身边应急，谁让他去买簪子了。看好好的一两银子只剩了一小半，乐乐恨不得把冷飞鸿大卸八块。她连二十文的车都不舍得坐，他竟然敢花六钱银子去买个银簪子。
“媳妇，别气啊，你气短，小心头又疼了！”冷飞鸿一把抱住乐乐将她抱下来，死活不松手，“媳妇啊你听我说，咱们是没钱，可再没钱也不能亏待你啊。”
“你放开我，”乐乐边打边踹，打不动了就喘着气坐到凳子上骂，“败家子，你不知道咱们现在什么都要花钱啊，你还敢拿钱去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今天去趟镇上咱们就花了一两多银子，过两天起房子起码要二十两，再打点新家具，添两身秋冬的衣裳，你以为还能剩下多少？你我都不是会种地之人，难道还指望着从地里挣钱？还是真的要坐吃山空才好？”
冷飞鸿本以为送个簪子给乐乐她会高兴，没成想倒是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干脆耷拉着耳朵认错，“媳妇，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会努力挣钱的。”
“这是挣不挣钱的问题吗？”
“不是吗？”
乐乐一脚踢过去，冷飞鸿忙摇头，“这绝对不是挣不挣钱的问题！”想了想，又苦着脸看着她，“媳妇，那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啊？”
“朽木不可雕也！”乐乐瞪他一眼将簪子递过去，“明儿去镇上退掉。”
冷飞鸿不接，转身开始脱衣裳，“不退！这簪子你要就要，不要就丢了吧！”
“你，”乐乐又想发飙，看冷飞鸿已经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她面上一红背转身又在凳子上坐下，嘴里念叨着败家子之类的话。
冷飞鸿笑着过去拿了篦子给她篦头发，突然凑近她耳边道，“媳妇，别生气了，我会努力挣钱的。要是连妻儿都养不活，我冷飞鸿还有什么脸面娶妻生子啊！”
“呸，谁是你媳妇啊，别老占我便宜！”乐乐把头发从他手里拉出来，转身踹掉鞋子就爬到床里侧，外衣也不脱。
冷飞鸿吹了灯也摸上床，越过充当‘三八线’的若寒拉住乐乐的手，“媳妇，大表妹那事儿我也得跟你说说，免得你又胡思乱想。”
“说什么说啊，”乐乐甩开他的手，不阴不阳道，“难道你和她真有点什么想当年的事儿？喂，冷飞鸿，你当兵走的时候是十六岁吧？十六啊，正好情窦初开啊！”
“当时爹刚去世，家里债台高筑哪儿有那心思？况且你又不是没见到今天舅母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会让大表妹和我有什么？”
“管你有没有什么，你说了不算！睡觉，谁再说话谁就是小狗！”乐乐拉了拉被子，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