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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快刀斩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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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先去冷秦氏那里接若寒,见屋里只有若花在,疑道,“若花,奶奶呢?”
“奶奶不是来堂屋了?”
“没在堂屋,茅房也没见去啊,这大晚上的是上哪儿去了?”乐乐摇摇头,抱了若寒刚出门就撞到冷秦氏,忙赔笑道,“娘!”
“恩,晚上冷,快把孩子抱回去睡了吧!”冷秦氏脸上看不出表情,送走母子俩就掩了房门。乐乐翻个白眼,悻悻地回了屋。
她这一走,槐花也赌气走了,剩下的人自然都散了。
三房的大事情一向是冷飞图做主,况荷花也是想分家的,俩人意见一致私下没必要吵嘴,回屋就和和气气地睡了。
旁边老二屋子也是静悄悄的,只因乐乐深怕冷飞鸿怪她,一回屋就抱了若寒装睡。过了会儿还听不到旁边有动静,她大胆睁眼瞧了瞧,正对上双漆黑的眼眸。
冷飞鸿瞅见她果真没睡,便伸手过来。乐乐以为他要做什么,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他手上,好大声,吓得她心巅巅一颤。
哪知冷飞鸿只是给她掖了掖被子,“夜里凉,盖好了。”
某人的内疚成功被勾起,小声道,“疼,疼吗?对不起,我。”
“不疼,睡吧。”冷飞鸿起身吹了灯,仍旧靠在床头。
乐乐知道他在怨她,在等着她哄他。偏她自己是急脾气,又傲娇,做不来那撒娇的样子,只是伸手拉了冷飞鸿,“你要打要骂明着来,别做脸色给我看。”
“我打你骂你做什么,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只会动武的粗人?”冷飞鸿停了停,呵呵笑了两声,透出点凄凉,“我是被军队撵出来的百夫长,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比你大十来岁不说,还不会哄人,自然是比不了你之前的相公温文尔雅。”
“冷飞鸿,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若是看不惯我,咱们现在散伙就是!”乐乐越说越激动,滕地一下坐起来,“当初我跌下山崖幸得你救了一命,我乐乐还记着你的恩情,想着总要报答你才好。正好你说若寒的亲娘走了,你怕回去没法跟你娘交代,我便答应了跟你回来应付他们。如今家里人都不喜欢我,你也烦我了,干脆等我一走你就另娶了去吧。”
乐乐边说边暗骂自己当初真是脑子抽了,怎么就编了个童养媳的瞎话呢。嗯,都怪那些狗血的电视剧,让她一醒来就自然地抄袭了剧情:从小被人贩子拐卖去做了童养媳,前不久相公病死了,公婆思儿成疾也死了,恶毒的隔壁堂叔为了霸占房子把她卖到了深山老林,而她在逃跑时跌落悬崖,幸得冷飞鸿所救。
当初,若她实话实说她其实是被卖到山里给老头做媳妇的,然后逃跑途中穿越到这个世界,偶遇了冷飞鸿,不知道他会不会更能接受点。
哎!想想从相遇到来这坪上村,一路过来乐乐早知冷飞鸿是个好人,也有了那么点感情,这会儿说到要走倒是舍不得。盼着冷飞鸿能说点软话,留留她。偏冷飞鸿稳坐泰山,像是真的怪上了她,丁点要来哄的意思都没有。乐乐觉得委屈,当真哭哭啼啼地要爬起来收拾衣裳。
还没爬下床,身上一紧先被冷飞鸿拦腰抱着贴到了身上。乐乐顿觉脸上火辣辣地热,一巴掌又要扇过去,“混蛋。”
“我是混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说好了给我做一年媳妇的,如今一半的时间都没到就想走,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你,你先放开我,”乐乐感觉到冷飞鸿身子发烫,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竭力想挣脱。混乱中摸到冷飞鸿的肚子,不知被什么咯了手,吓得大叫一声不敢再动。
“你肚子上那一条?”
“哪一条?”
“就是,”乐乐听出他话里的戏谑,气得咬开他下床点了灯,凶巴巴地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来,“信不信我一剪刀下去。”
“你下刀好了!”冷飞鸿把衣服往上撩了撩,露出肚脐下边一尺来长的疤痕。疤是陈年旧疤,几乎是横贯整个髋间,看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乐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闷闷地丢了剪子坐回去,“你,这疤,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调戏人家黄花闺女被砍的吧?”
冷飞鸿不说话,抚摸着那狰狞的疤痕露出一抹苦笑,过了会儿他把一直睡中间的若寒丢到床里边,拉了乐乐来中间睡。乐乐不愿,又要开打,冷飞鸿仗着力气大抱着她就躺下,仍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她颈间,委屈得像个孩子。
乐乐心一软,竟由着他抱着睡了。
在隔壁,可比这热闹多了。
薛槐花从回屋就一直在盘算,气还没出来,张嘴又是埋怨,“分就分,我看分了后她怎么过日子,有本事饿死也别找我!”
“你小声点,二弟他们就住隔壁呢!”冷飞展没心思搭理她,满脸的心事。
在冷飞展的记忆里,二弟打小就比他和三弟聪明,爹在的时候对二弟的期望也最高。他和三弟做不好文章爹都不罚,可二弟却是做的文章拿到第二就会被揍。小时候二弟身子不好,爹就把他送去隋武师家寄养,让他跟着学些拳脚强身。后来爹去世后留下大把的债主,若不是二弟为还债去当了兵,只怕他早就是武举人了,哪儿会落到今天种田的地步。
“你想什么呢?”槐花看冷飞展不说话,把他拉过去小声嘀咕,“飞展,我仔细想了想,咱们三家人平时的一些进项都是各人收着的,娘那里只有点买盐打酱的钱,倒不打紧,家里要分的恐怕就只有粮食和那点鸡鸭了。我想着粮食得按人头来分,若花和若富可都是大人了,按房头分咱们得少拿多少啊。还有,明天分鸡的时候记得那头上有黑毛的小母鸡咱们要。那鸡啊只怕这两天就要生蛋了,等生了蛋我给你蒸蛋花吃。还有你记着,不管老三说什么你都不能要那猪,这离过年还有好几月呢,咱们分了家哪儿有那么多粮食去养它。”
冷飞展眉头皱得更紧,“行了,睡吧。”
槐花说得正精神,哪儿能睡的着啊,非得把飞展拉起来,“睡什么睡,你给我起来。现在咱们不商量好了,明儿分家不得吃亏啊。”
“懒得跟你说!”冷飞展翻个身给薛槐花一个背脊。
薛槐花不死心,又凑到他耳边,“我跟你说话呢!”
“槐花,”冷飞展翻了个身平躺着,不知为何眼里有些湿润,“怎么就非得要分家?二弟刚回来就分家,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知道的说是咱们三兄弟商量好的,不知道的还说我们做兄嫂的容不下人呢!”
“你这是什么话?”
“哎,”冷飞展摇了摇手又拿背脊对着槐花,像不仅仅是因为分家忧心。槐花这人嘴上不留情,性子也急,非得让飞展说出到底为何来。
被逼得急了,冷飞展竟哭了,“你是不知道二弟为咱这个家吃过的苦。”
“你,你个大男人哭什么啊!”薛槐花一时手足无措,想了想轻声道,“二弟到底什么事啊,你说说。”
冷飞展本是答应过冷飞鸿不说的,一来是怕冷秦氏知道了担心,二来也是不想让自己更内疚。这会儿看来是不得不说了,沉默了会儿他才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吗?娘说二弟当兵一去就是一年多,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她不放心,就让我去看看。”
“记得啊,当时我还怨过你呢,出去半年回来人都瘦了。”
冷飞展眨了眨眼睛,哽咽道,“二弟在边关打仗,不是相见就见的。我在盐城等了两个月才等到大捷的消息,大部队后撤途中我才有机会见到他。他比在家里瘦多了,身上除了骨头还是骨头。在屋里和我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满头是汗,我问怎么啦他也不说,只让我先出去。我不放心就叫了人来,才,才知道十天前的大战中他肚子上中了刀。因正是决战的时候也没时间去休养,他就自己拿了些药在帐子里换,每换一次那流出来的血水都能染红衣裳,听说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连肠子都跟着流出来。”
虽然薛槐花听说过打仗的事儿,也知道那是要真刀真枪见血的,可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家里人身上。乍一听吓得双手死死抱住冷飞展的胳膊,“那,那二弟他?”
“我是大哥,我挑不起这个家也不能让二弟去拿命换钱啊。我当时就让二弟回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当兵了。可二弟说他回来只能去做武师,倒不如策马疆场来得痛快。他还说军队里是苦点,但他武艺好,晋升快,打了胜仗的各种赏赐加起来,只怕没几年就能还清家里的债了。前些年他让人捎回来的信总说他立了功升了官,最近这些年还了债没了牵挂,他倒是越来越少来信了,就是娶亲这种大事也是他带着乐乐回来咱们才知道的。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是不是做了大官,只知道他一定过得不容易。”
“哎,”薛槐花被说得动容,想着自己被菜刀割个口子都会疼好些天,更别说是那么大的刀伤了。将心比心,陪着叹了口气,又把头埋在冷飞展的胸膛柔声道,“要不,明儿分家就按房头来分吧,那只要下蛋的母鸡也给老二。”
可惜第二天的分家三个儿媳妇一点没插嘴的地儿都没有。忐忑地吃过早饭,槐花刚提了一句冷秦氏就叫她住了嘴,说是要等人。
半上午的时候才见几兄弟的舅爷秦子峰脑满肠肥地来了,进门先抱怨,“大姐,你昨晚叫李二娃捎信给我,非得我今儿一大早就过来,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还赶着去密云府进货呢。哟,这是飞鸿吧?”
乐乐疑惑地看着冷飞鸿,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冷飞鸿微微摇了摇头,把抱着若寒的乐乐往前拉了拉,“舅舅,这是你二外甥媳妇,这是我儿子,大名若寒。”
秦子峰瞅瞅乐乐又瞅瞅冷飞鸿,笑道,“飞鸿我是十多年没见了,你舅母准备了见面礼还等着你带着媳妇上门呢,没想到你娘倒是先把我叫来了。”
冷飞鸿也卖乖,“刚回来好多事情都没收拾好,原本想着等收拾好了就去看舅舅的。”
乐乐斜他一眼,心想他什么时候说过有这么个舅爷啊?冷飞鸿眨了眨眼,古怪地笑笑。
冷秦氏听秦子峰一直抱怨自己有多忙,也不多废话,噼里啪啦把分家的事情说了,让他负责记录。
粮食按人头分,家禽拈阄,现在各人住的老房子归各人,其余灶房等由冷秦氏管着,将来给若富。至于那猪,有人要就要,没人要就卖掉。
写好了,冷秦氏也不许别人再插嘴,让若富去把村长叫来做见证。
乐乐回屋拿着那一式三份的字据频频摇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冷秦氏这么快刀斩乱麻不仅不给外人看笑话的机会,还避免了好些剪不断扯还乱的事儿。看来出身富户的小姐果然不一样,就算是种了几十年的田还有着这股子魄力,嗯,是她学习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