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8、第 8 章

　　雪伤回风雪楼不久，天色便慢慢暗下来了。他负手立于窗前，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风姑娘来了。”一个白衣女子恭敬的通报。
　　他点点头，还是看着远处不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身执起身边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想她吗？”身后，忽然响起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雪伤一顿，没有说话，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转过身继续看窗外远处。
　　女子走到他身边，也负手远望。她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在担心她。”这次却很肯定。
　　雪伤微微侧首，笑了：“你觉得呢，风儿？”
　　风卿蹙眉，还是看着远处，语气却有些酸涩：“雪伤，你瞒不了我的，我是多么了解你。”
　　雪伤饮尽此杯，将杯子向后一抛。杯子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之音。他忽的伸出手揽风卿入怀，凤目里是满满的笑意。
　　“风儿，”他点着风卿挺秀的鼻头，喃喃低语，“没有谁能扰乱我，别怕。”
　　风卿看着他魅惑的模样，有些恍惚。心里却是疼痛不已，她怎会不知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没人会比她更了解他了，他是那样薄情的一个人，没有谁能扰乱他的心绪。她也好怕他会被谁扰乱，可她更怕他不会被扰乱，不会被自己扰乱。
　　他抚着她的长发，微微的笑。风卿被他看得心如鹿撞，忍不住第一次大着胆子向他凑去，献上红唇。
　　雪伤微微一怔，随即俯下身子。
　　就在这时，少女惨白的面色忽然在脑海里出现。雪伤停在了那里。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风卿好奇地睁开双眼，却看到雪伤看着自己出神，可是那焦点，分明不在自己身上。风卿蹙眉，唤他：“雪伤……”
　　雪伤惊回神，面色掠过一丝不自然。揽住风卿得手不自觉的放开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风卿心里一痛，看着他的双眸中含了些许泪水：“雪伤，你是知道我心意的，为什么还是对我不冷不热？已经这许多年了，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她心里难过极了：“你究竟，要让我等到何时？”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了哽咽。
　　雪伤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轻叹一声。
　　抚上她的发丝，他尽量放柔声音：“风儿，风儿……”这样唤着，却说不出什么。
　　正在这时，一白衣女子走过来：“公子，秦姑娘晕倒在风雪楼前。不知公子……”
　　雪伤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收回了安抚风卿得手。风卿失落不已，但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
　　“晕倒？”雪伤自语，“怎么会？”脚下已下意识地向一楼移去。白衣女子跟在身边：“据线报，秦姑娘在秦家受了重伤，但是秦庄主还是狠心赶走了自己的女儿。”
　　雪伤微微蹙眉，加快了脚步。
　　当看到昏黄的灯火下那抹蜷缩着的瘦小的身影时，雪伤眯起双眸，眉间蹙得更紧了。黑色的眸子反射着昏暗的灯火，更显得阴沉。
　　修长的手指在绣金线的白色袖底握紧，他忍不住要上前。
　　一只白皙的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雪伤不悦的回眸，见是风卿，他压着心底的不耐：“什么事情？”
　　风卿对上他的凤目，语气中暗含警告：“不要多年闲事。她的死活无关紧要。”
　　雪伤看着面前女子，微微犹豫一下。这时，面前那个躺在地上的丫头蹙眉呻吟了一声：“痛……”
　　雪伤叹口气，推开风卿：“你放心。”头也不回地离去。
　　风卿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的抱起女子，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雪伤抱起她，许是碰疼了伤口，她皱紧眉头，喃喃：“痛……”雪伤唤她几句都唤不醒，方知这丫头受伤太重，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
　　经过风卿身边，雪伤顿了顿，看着前方轻声：“风儿莫忧心，我懂得的。”说罢，再不回头。
　　风卿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到底是嫉妒那个女子多一点，还是对他的担心多一点。她抓住门框，手指紧紧地抠着木头，耳边又响起了主上的声音：“这次任务完成，你们助我权倾天下之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那些，包括你们的自由。”
　　这是她盼了许久才盼来的主上的承诺。
　　可是，她一直都不敢确定，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走？
　　直直的看着门外那方空地许久，风情才有力气回头。她仰头，正巧看着雪伤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从没看过雪伤这样担心的表情，她好想跟上去看看两个人会发生什么，可是她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分明就是多余的。叹口气，她一挥衣袂，凌空略走。
　　雪伤虽然自己不清楚，但此刻的他显然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映下的只有一个人。
　　怀里的女子蹙着眉呻吟，朦胧中似乎在说什么。雪伤凑近听，只听得女子低低道：“爹爹，夜白哥哥，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要绾洛了？”
　　声音里是深深的痛楚。
　　雪伤微微一顿，转向一旁的房间：“那你为什么来风雪楼？”他有些郁结，这个丫头还想着那个男子，为什么不干脆找他去。
　　“风雪楼……雪伤……”绾洛痛得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喃喃许久，她才说：“只有他……只有他能收留我……我不想死……”
　　雪伤一顿，面色如水，瞧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轻轻地将绾洛放在床榻上，怀里的人立即痛苦的缩成一团。他难得温柔且耐心，俯下身子轻轻抚慰：“别怕，我救你。”
　　痛的失去神智的绾洛朦胧中听到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只觉得心中莫名的安定，连带的紧绷的神智也放松。这一放松，就沉入了无际的黑暗。
　　看着彻底昏迷过去的绾洛，雪伤垂下双眸，耳边响起了那个人冷漠的言语——“这次任务完成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分神，必要时，没必要手软。”
　　仿佛还能看到那人眸子间的疯狂，雪伤犹豫着看向绾洛。这个丫头，无关紧要么？想到刚刚看到她，她痛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却执意撑着不肯昏过去的模样，是怕就这样死去吗？现在，她这样放心的昏过去，将自己交给他，是相信他么？
　　纠结的问题在雪伤的脑海中来回浮现，久久没个答案。雪伤微微一笑，果然，自己还是讨厌纠结的问题。
　　下一刻，雪伤一挥衣袂，小心将绾洛扶起坐着，自己翻身上床榻，开始运功疗伤。手掌翻飞，划出复杂的痕迹，最后不轻不重的拍在绾洛背上。真气自雪伤体内渡到绾洛体内。
　　渐渐地，有热气在绾洛头顶处冒出，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空气的波动。雪伤见时候差不多了，双掌最后又发力。绾洛身子向前一倾，吐出一口鲜血。雪伤这才收掌，长吁一口气，扶住绾洛软下来的身子。
　　小心扶她躺下，雪伤对侍立一旁的婢女说：“青黛，去拿金创药来。”
　　白衣女子道“是”。不多时，拿来了金疮药。青黛道：“公子且去歇息吧，这里婢子来就好。”
　　雪伤点点头，将绾洛落在外面得手放回被子里，想转身离开。
　　却不料，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回头一看，绾洛正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耐着性子抽了几下，却没抽动。雪伤终是没了耐心，准备使劲掰开她的手，真不知道一个昏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时，一滴泪从绾洛眼角滑落。失了血色的嘴唇蠕动，依稀可以听到“爹爹”两个字。雪伤默然，看着即使昏迷却依然不安的绾洛，叹了口气，将另一只手伸出：“给我。”
　　青黛没反应过来：“哈？”
　　雪伤指指她手上的药，青黛更惊讶了。但她不敢问什么，只好照做。雪伤又示意她先出去，青黛满肚子疑问的下去了。今天的公子有些反常啊，她怎么不知道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公子有这种治病救人的爱好？
　　雪伤看看手里的金疮药，又看看被紧握的手腕。显然，他即使能一手单挑一群人也不可能这样帮她换药。他放柔声音：“松开一些，我好给你上药啊，你不是不想死么？”
　　奇迹般的，绾洛手中的力道松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雪伤将她的衣衫退下一些，然后小心地将药涂抹在绾洛受伤之处。
　　雪伤素来不被世俗礼法拘束，自然不觉得自己所谓有何不妥。绾洛又在昏迷中，更感受不到不妥。
　　换完药后，雪伤想去休息，不想衣袂又被绾洛抓住了。雪伤无奈，这丫头是有多喜欢抓人，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她都敢抓？
　　越想越无奈，可雪伤心里却有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