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30、秦绾洛，不准哭

　　因了那个吻，绾洛是很抗拒他的接触的。无奈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总是挣不开他的禁锢。下山路上，她动不动就出人意料出招，但总被他轻描淡写化解。尤其是他见招拆招时，脸上一派云淡风轻，连呼吸都没有大的波动，似乎自己的招数在他眼里只是挠痒痒而已。
　　绾洛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只能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下山。招到用时方很少，绾洛无奈极了，谁叫自己平时不怎么努力练功，现在可好了，这点功夫对付一般宵小还可，对付雪伤……虽然她从未真正见雪伤出招，但是单凭他能硬生生将自己在悬崖边上救回来，他的动力就不会低。
　　想到他搭救自己的一幕，绾洛神思恍惚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缓滞了下来。
　　雪伤一直在前面拉着她走，就算她出招他也头也未回就能感觉到。可绾洛竟停了下来，他不免疑惑的回头瞧，只见绾洛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
　　“累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像山涧清泉清冽，带着一丝戏谑，“累了就休息，绾洛想何时练招，在下随时奉陪。”
　　绾洛回神，噎了一下，气鼓鼓的瞪他，亏自己方才还对他有些许改观。还绾洛？！他们很熟么？！
　　她用力又甩了下手，还是没甩开。雪伤淡淡的声音自前方飘来：“省点儿劲，一会还要快马回去。”
　　终于下了山。
　　雪伤牵着她朝不远处拴在树干上的一匹白马走去。马儿高大，浑身雪白，通体纯色无一根杂毛，仅在额心有一簇火红的毛发。远远看去，像一簇燃烧的小火苗。且这匹马毛光油亮，体圆膘肥，双眼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上乘的马。
　　雪伤见绾洛打量这马许久，便道：“这是我的马，雪风。”他撩起衣角翻身上马，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他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修长的手，声音优雅：“绾洛，你是第一个乘它的女子。”
　　绾洛撇了撇嘴：“荣幸之至。”四个字，用力的咬住发声。
　　她刚要伸出手去，忽然又缩回来。雪伤不解的看她。绾洛有些尴尬的四处看：“只有一匹么？”
　　雪伤点头。绾洛无语，一匹就一匹吧，希望这个家伙能把马儿驾驭的稳一些。
　　修长温润的手指就在眼前，绾洛呼一口气，准备握住上马。
　　忽然，天空响起一声雁鸣。
　　雁鸣声辽阔高远，引得绾洛抬头望去。下山虽比上山快，但也用了好些时候。再加上两人一路上不停的出招拆招，又磨掉了很多时间。这一番折腾下来，太阳早已经升得老高，将天地照得亮堂堂的。天是湛蓝湛蓝的，没有云朵，绾洛只看到一直孤雁在盘旋然后飞远，只有雁鸣在天地间回荡。
　　一种孤独的感觉蓦地袭上心头。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凤来翔山，不算太高，但景色不错。她咬紧下唇，仿佛又看到了昨天发生的一幕幕。
　　昨天发生的事情，不算太多，不算太累，可为什么，她的心就像在寒冰之中放过又取出来一样。虽然还能跳动，可是不经意间，每跳一下都疼得要命。
　　夜白哥哥，云流风……
　　她努力不去想，但不代表她会忘。相反，那些场景刻骨铭心，想忘也忘不掉。
　　在山顶上，他似乎是语带怒气的责问，她忘不掉。夜白哥哥是知道自己心意的，为什么会误会至此呢？她蹙起了秀眉，是……因为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他不开心了？
　　可为什么，他不愿意和自己走……
　　绾洛转过身，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座山。雪伤的手保持着伸着的姿势。
　　雪伤看着这个女子，她身上的黯然是怎么也忽略不掉的。
　　那个吻，那个拥抱……
　　能说明什么呢？
　　————她抱住他的腰身，小声说：“那你……和我一起回秦风山庄好么？”
　　————莫夜白沉默的看她……
　　————他松开手，指着那片树林讲：“从这里就是下山的路，我先去，随后有人来接你。”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如果是真的爱她，为什么他要放手呢？
　　有什么非要放手不可的理由么？
　　绾洛心里自嘲，还是那全是自己的臆想，夜白哥哥只是不爱罢了，他做的一切，无非是不忍心太过伤害自己，才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假象，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当真了，所以就非拒绝不可了……
　　是这样的么……
　　绾洛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夜白哥哥不要她。
　　或许有时候拒绝人的行动体现有很多，但理由只有一个，不爱。
　　她真的不能再纠缠了，是吗？
　　一阵风掠过，她忽然想起昨天坠落悬崖的那一刻。那一种死的绝望，覆顶而来，直到现在还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忍不住颤抖了身子。那时候她似乎听到了莫夜白撕心裂肺的吼叫，可是……这能代表什么呢？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弄明白莫夜白对自己的心思，他无情却似有情的态度，总是让她忍不住幻想着什么……可是到底有什么呢？她苦笑开来，什么也没有。
　　她回望周围，不远处的茶寮屋顶上的茅草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光，昨日的老人家还是一身粗布衣服，微微佝偻着身子在忙碌。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茶寮周围那些侍卫和马匹不见了，空空的地上还残留着些许马料。一些稻草乱放了一地，显得有些凌乱。地上还有一些杂乱的人的脚步和马蹄印，看样子，他们走得很急。
　　虽然阳光正好，绾洛身上还是有些冷意。她用一只手覆上另一只胳膊，隔着衣服使劲摩擦，希望可以让身体暖过来。
　　雪伤淡淡的声音自身后传过来：“上马。”
　　绾洛垂眸掩去眼神中的黯然，回过身就要握住他的手。她心里很空，空到她觉得自己很孤独。她想抓住些什么来让自己摆脱这种感觉。
　　“痛——”绾洛咧嘴。近在眼前的手忽然抽走，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恶劣的捏住她的脸，用力一捏——
　　雪伤瞧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眉一挑，很是满足的笑了。
　　绾洛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痛弯了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雪伤看着她干净的脸不由得诧异：“怎么没哭？”这个丫头，他早就看出来她在死撑，他好心想给她一个哭的理由发泄一些，没想到这丫头还这么坚强？
　　绾洛咧嘴笑，笑得很开怀：“想看我哭？没门啦。快点挪点空位，我要上马。”
　　不能哭，不能哭……秦绾洛，你几次三番没有自尊的追他，现在还要在雪伤面前丢脸么。
　　秦绾洛，不准哭。
　　雪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子微微后仰，伸手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用力一拉。
　　绾洛借了他的力道上马，本想落到他身后，却不想被他双手微一使力，带到了他的身前。方才坐稳，身后便靠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幽幽的冷香瞬间包围了她，让她无处可逃，多少也减轻了她心里的苦涩。只是她有些不习惯这般亲密，不由得动了动身子，清清嗓子，声音不知怎的，却是带了些柔：“走吧。”
　　雪伤扬鞭。
　　手起鞭落，鞭子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咻”的一声。
　　绾洛忍不住侧首，余光中瞥见那老人家还是一脸平静的准备茶水，朝阳映照下的茶寮似是静止了时间般的安详。
　　绾洛心里一痛，忍了多时的眼泪瞬间决堤，泪水模糊了视线，朦胧中只能隐约瞧见越来越远的青山隐隐。